第4章
骨傲天,與PPT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而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、濕漉漉的陰冷。廢棄工廠巨大的空間像個冰冷的肺,每一次呼吸都帶走體溫。他蜷縮在清微子昨晚用“法力”烘熱過的那片水泥地上,薄薄的工裝根本擋不住地氣和凌晨的寒露。,先看到的是高處破窗外灰藍色的、將明未明的天空。然后,是坐在不遠處、依舊保持著盤膝閉目姿態(tài)的清微子。老頭一動不動,像尊石像,只有衣袂在幾乎感覺不到的微風里微微拂動?!芭嘣ぁ睅淼呐庖呀?jīng)消失了大半,但殘留的效果還在。至少腦袋不像以前熬完夜后那樣裂開般疼,只是沉重的倦。胃里空得發(fā)慌,嘴里發(fā)苦。,動作牽扯到酸痛的肌肉,讓他齜了齜牙。環(huán)顧四周,巨大的廠房在熹微的晨光中顯露出更多細節(jié):銹蝕的傳送帶像巨蛇的骨骸垂掛,廢棄的控制臺面板破碎,露出里面糾纏的彩色線纜,地上散落著看不清原貌的金屬零件和厚厚的、沾著可疑油污的灰塵。,也破敗無數(shù)倍,冰冷無數(shù)倍?!靶蚜耍俊鼻逦⒆拥穆曇繇懫?,依舊平穩(wěn)。,老頭已經(jīng)睜開了眼,正看著他,眼神清明,不見絲毫疲憊?!案杏X如何?氣血可還順暢?……還行?!标愑夂貞艘宦暎瑩沃孛嬲酒饋?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還行,意思是沒死,也沒覺得馬上要死。至于氣血順不順暢,他哪知道。,走到陳逾面前,很自然地伸手又要搭他的脈。。,看了他一眼,沒勉強,收回手道:“藥力已化開大半,虧損稍補,但離痊愈尚遠。小友,你根基損耗太重,非一日之功。需得尋一處靈氣尚可之地,徐徐圖之?!??陳逾扯了扯嘴角。在這鬼地方,能有個不漏雨的屋頂就不錯了。,轉(zhuǎn)而問道:“外面……怎么樣了?”他指指工廠外?!袄系浪肌溘欔嚒性谶\轉(zhuǎn),可擾凡人感知,混淆氣息?!鼻逦⒆拥?,“昨夜有數(shù)撥探查之力掠過附近,皆未察覺此處異常。然,此陣消耗頗巨,且非長久之計?!?br>也就是說,追兵還在找,他們暫時安全,但這個“安全”是有時限的,而且維持這個“安全”很費勁。
陳逾心里沉了沉。他走到一處破窗前,小心地向外望去。外面是更密集的廢棄廠區(qū)和低矮棚戶,視野狹窄。看不到巡邏的懸浮車,也看不到明顯搜索的人影,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彌漫在灰蒙蒙的晨霧里。
他知道,那張針對他的網(wǎng),已經(jīng)撒開了。公司不會輕易放過一個“危險的不穩(wěn)定因素”,尤其這個因素還展現(xiàn)了超出預估的能力。
“餓嗎?”清微子的聲音又在身后響起。
陳逾摸了摸肚子,誠實地點了點頭。餓,前胸貼后背的餓。昨天那點營養(yǎng)膏早就消耗光了。
清微子沉吟了一下,從懷里又摸出一個小玉瓶,比裝培元丹的那個小一圈?!按四恕俟鹊ぁ?,服一??扇詹火?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此丹以靈草煉制,藥力稍猛。于凡人而言,服用后或有少許腹脹、精力過盛之感,需活動發(fā)散,否則……”清微子斟酌著詞語,“易氣血上涌,難以安坐。”
陳逾聽明白了。就是低配***加壓縮餅干,吃了能頂餓,但會讓人精力充沛到坐立不安。
“有總比沒有強?!标愑馍斐鍪?。
清微子倒出一粒拇指蓋大小、褐色的藥丸給他。陳逾接過,猶豫了一下,還是扔進嘴里。這次味道不怎么樣,有點草腥氣,還帶著點苦。咽下去沒多久,一股溫熱感就從胃部升起,迅速擴散,饑餓感果然被壓了下去。但緊接著,一種輕微的、仿佛有微弱電流在皮膚下竄動的感覺浮現(xiàn),讓他心跳都快了些,確實有點“精力過盛”。
他忍不住在原地踱了兩步,又做了幾個伸展動作,才覺得那股莫名的燥動舒緩了點。
“果然?!鼻逦⒆狱c點頭,“你體質(zhì)太虛,承受不住平和藥力。罷了,趁此精力,老道先與你講解《引氣訣》入門總綱,你且活動著聽便是?!?br>陳逾:“……”
他還沒來得及拒絕,清微子已經(jīng)自顧自地開講了。聲音不高,但在空曠的廠房里帶著回音。
“夫道者,天地之根,萬物之母。氣者,道之動,生之本。引氣者,乃引天地游離之靈機,入體歸經(jīng),淬煉己身……”
陳逾一邊聽著那些玄之又玄、完全聽不懂的古文,一邊在廠房里漫無目的地走動,踢著腳下的碎石塊。精力是足了,但腦子更亂了。老頭的聲音像**噪音,和他眼前破敗的鋼鐵叢林、體內(nèi)輕微的燥熱、以及對未來的茫然恐慌交織在一起,形成一種極其怪異的體驗。
他覺得自己**成了兩半。一半是陳逾,一個剛剛失業(yè)、被通緝、躲在垃圾堆里啃“***壓縮餅干”的倒霉蛋。另一半,被一個古裝老頭硬塞進一個“苦修奇才”的劇本里,被迫聽著天書,還要演下去。
荒誕。太**荒誕了。
他想集中精神去思考點實際的,比如接下來怎么辦,去哪弄點正常的吃的,怎么避開追捕。但清微子那平緩卻執(zhí)著的聲音,還有體內(nèi)“辟谷丹”帶來的異樣精力,讓他的思緒不斷飄散。
走著走著,他來到了廠房深處,一個相對封閉的角落。這里堆著更多生銹的金屬廢料,形成一片陰影。角落里,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微弱地反光。
陳逾下意識地走近,彎腰看去。
是半面破碎的鏡子。大概是從哪個舊機器上掉下來的,邊緣參差不齊,鏡面也布滿裂紋和污漬。但還能勉強映出人影。
他看到了鏡中的自己。
蒼白,消瘦,眼窩深陷,胡子拉碴。工裝臟污,頭發(fā)亂得像草窩。眼神是空的,帶著濃重的倦意,和一絲連自己都厭棄的麻木。
這就是那個“苦修奇才”?這就是那個值得一個神仙般的老頭大動干戈、“拯救”出火坑的“道種”?
陳逾盯著鏡子里的人,扯了扯嘴角,鏡中人也扯了扯嘴角,一個比哭還難看的、充滿自嘲的笑。
就在這時,或許是“辟谷丹”的藥力影響,或許是一夜顛簸加精神沖擊的后遺癥,也或許只是對著這面破鏡子,看著里面那個狼狽不堪的自己,某種積壓的情緒終于沖破了臨界點。
不是憤怒,不是恐懼。
是一種更深、更無力、更粘稠的東西。像是沼澤底部泛上來的淤泥,帶著**的氣息,淹沒口鼻。
是絕望。是對這荒誕處境、對無力改變的自身、對漆黑一片的未來的,徹底、冰冷的絕望。
他不想當“電池”了,可他也當不了“修士”。
他想活下去,可活下去的路在哪?
老頭說有一線生機,可那生機看起來比死路更令人不安。
他到底……******?
陳逾的手指無意識地摳進生銹的金屬支架,冰涼的銹屑沾了滿手。他盯著鏡中自己空洞的眼睛,那股冰冷的淤泥感從胃部升起,蔓延到四肢,最后堵在喉嚨口。
呼吸變得有些困難。
他想大喊,想砸東西,想毀掉眼前的一切,包括這面破鏡子,包括這個角落,包括他自己。
但最終,他只是從喉嚨深處,發(fā)出一聲極其壓抑、沙啞的、仿佛野獸受傷般的低吼。
嗡——
就在這聲低吼發(fā)出的瞬間,陳逾感覺自己的腦袋里,像是有什么東西被狠狠撥動了一下!
不是疼痛,而是一種劇烈的、空虛的震蕩。仿佛他整個意識,突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、空洞的共鳴箱。而他剛剛那聲充滿絕望和自毀傾向的低吼,就是投入箱中的石子。
震蕩以他的眉心為中心,猛地擴散開去!
“小友?!”遠處,清微子的講道聲戛然而止,他霍然轉(zhuǎn)頭,看向陳逾所在的角落,臉色微變。他感覺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精神波動,混亂,低沉,充滿負面的“意”。
但已經(jīng)晚了。
陳逾面前,那片堆滿廢料的陰影角落,空氣毫無征兆地扭曲、旋轉(zhuǎn)起來!速度比清微子出現(xiàn)時快了數(shù)倍,也狂暴了數(shù)倍!
光線被拉扯、吞噬,形成一個邊緣模糊、不斷向內(nèi)坍縮的黑暗漩渦。漩渦中心,傳來令人牙酸的、仿佛無數(shù)細碎骨骼摩擦、又像是老舊打印機卡紙的詭異聲響。
咔噠…咔噠…咔噠噠……
緊接著,一股冰冷、干燥、帶著陳年灰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“空洞”氣息,從漩渦中噴涌而出!
陳逾被這股氣息一沖,踉蹌著后退兩步,撞在身后的金屬架上,哐當作響。他驚駭?shù)乜粗莻€突然出現(xiàn)的黑暗漩渦,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發(fā)生了什么?又是召喚?這次是什么?!
清微子身影一閃,已出現(xiàn)在陳逾身旁,一手將他護在身后,另一只手掐訣,指尖靈光吞吐,警惕地盯著那不斷擴大的漩渦,沉聲道:“好重的陰死之氣!小友,你……”
他的話沒說完。
漩渦的旋轉(zhuǎn)驟然停止。
黑暗向內(nèi)一收,然后猛地迸開,化作無數(shù)飄散的灰色光點。
光點散去,一個人形……或者說,類人形的身影,出現(xiàn)在了原地。
首先映入眼簾的,是一身筆挺到一絲不茍的、純黑色的……西裝。西裝剪裁合體,料子看起來價值不菲,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冰冰的光澤。
西裝里面,是白得刺眼的襯衫,系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,領帶夾是一個小小的、銀色骷髏頭標志。
再往上,是一張臉。一張沒有皮膚的臉。
白森森的頭骨,光滑,完整,眼窩里燃燒著兩簇幽藍色的、平靜而理性的火焰。下頜骨開合了一下,發(fā)出清脆的“咔噠”聲。
它抬起一只同樣只有白骨的手,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鏡框位置(雖然它根本沒有眼鏡),另一只手里,拿著一個熒光閃閃的、由某種半透明灰色能量構(gòu)成的……平板電腦?
骷髏微微歪了歪頭,幽藍的目光掃過一臉警惕的清微子,又越過他,落在后面滿臉懵逼、還帶著驚魂未定表情的陳逾身上。
下頜骨再次開合,一個溫和、清晰、語速平穩(wěn)、甚至帶著點職業(yè)化悅耳的合成音,從它顱腔內(nèi)傳了出來,回蕩在空曠的廠房:
“上午好。請問,哪位是陳逾,陳先生?”
聲音落下,它還微微躬身,做了一個標準的、無可挑剔的職場問候姿態(tài)。
陳逾張著嘴,看著這個身穿名貴西裝、手拿能量平板、彬彬有禮的骷髏,又看看旁邊如臨大敵、道袍無風自動的清微子。
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,在“辟谷丹”帶來的過剩精力和眼前巨大荒謬的雙重刺激下,無比清晰地蹦了出來:
“這**又是什么玩意兒?!”
骷髏似乎接收到了他強烈的意念波動,幽藍的目光鎖定了他。它上前一步,完全無視了擋在前面的清微子(或者說,清微子那點靈壓對它似乎毫無影響),徑直“走”到陳逾面前。
它抬起手中的能量平板,屏幕亮起,浮現(xiàn)出一份線條簡潔、圖文并茂的……PPT封面。
封面上寫著:《陳逾先生——職業(yè)生涯評估與最優(yōu)發(fā)展路徑規(guī)劃建議(亡靈**修訂版)》。
骷髏用指骨在屏幕上劃了一下,翻到第一頁,那是一張陳逾的大頭照,不知道從哪里搞來的,比他鏡子里的樣子還要憔悴。
“陳先生,**?!摈俭t用那悅耳的合成音說道,語氣充滿了專業(yè)性的關切,“我是骨傲天,幽冥集團人力資源部高級總監(jiān)?;趯δ谏w征波動、社會關系斷裂、以及潛在職業(yè)風險的綜合大數(shù)據(jù)分析,我部認為,您當前的‘生存狀態(tài)’與‘職業(yè)規(guī)劃’,存在嚴重的結(jié)構(gòu)性風險與資源錯配?!?br>它頓了頓,幽藍的火焰注視著陳逾呆滯的眼睛,下頜骨開合,吐出冰冷而清晰的字句:
“您,似乎急需一份新的工作?!?br>“以及,一份可靠的、長期的、‘死后’的職業(yè)保障?!?br>“不知您,現(xiàn)在是否有空,我們簡單聊兩句?”
陳逾心里沉了沉。他走到一處破窗前,小心地向外望去。外面是更密集的廢棄廠區(qū)和低矮棚戶,視野狹窄。看不到巡邏的懸浮車,也看不到明顯搜索的人影,但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彌漫在灰蒙蒙的晨霧里。
他知道,那張針對他的網(wǎng),已經(jīng)撒開了。公司不會輕易放過一個“危險的不穩(wěn)定因素”,尤其這個因素還展現(xiàn)了超出預估的能力。
“餓嗎?”清微子的聲音又在身后響起。
陳逾摸了摸肚子,誠實地點了點頭。餓,前胸貼后背的餓。昨天那點營養(yǎng)膏早就消耗光了。
清微子沉吟了一下,從懷里又摸出一個小玉瓶,比裝培元丹的那個小一圈?!按四恕俟鹊ぁ?,服一??扇詹火?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此丹以靈草煉制,藥力稍猛。于凡人而言,服用后或有少許腹脹、精力過盛之感,需活動發(fā)散,否則……”清微子斟酌著詞語,“易氣血上涌,難以安坐。”
陳逾聽明白了。就是低配***加壓縮餅干,吃了能頂餓,但會讓人精力充沛到坐立不安。
“有總比沒有強?!标愑馍斐鍪?。
清微子倒出一粒拇指蓋大小、褐色的藥丸給他。陳逾接過,猶豫了一下,還是扔進嘴里。這次味道不怎么樣,有點草腥氣,還帶著點苦。咽下去沒多久,一股溫熱感就從胃部升起,迅速擴散,饑餓感果然被壓了下去。但緊接著,一種輕微的、仿佛有微弱電流在皮膚下竄動的感覺浮現(xiàn),讓他心跳都快了些,確實有點“精力過盛”。
他忍不住在原地踱了兩步,又做了幾個伸展動作,才覺得那股莫名的燥動舒緩了點。
“果然?!鼻逦⒆狱c點頭,“你體質(zhì)太虛,承受不住平和藥力。罷了,趁此精力,老道先與你講解《引氣訣》入門總綱,你且活動著聽便是?!?br>陳逾:“……”
他還沒來得及拒絕,清微子已經(jīng)自顧自地開講了。聲音不高,但在空曠的廠房里帶著回音。
“夫道者,天地之根,萬物之母。氣者,道之動,生之本。引氣者,乃引天地游離之靈機,入體歸經(jīng),淬煉己身……”
陳逾一邊聽著那些玄之又玄、完全聽不懂的古文,一邊在廠房里漫無目的地走動,踢著腳下的碎石塊。精力是足了,但腦子更亂了。老頭的聲音像**噪音,和他眼前破敗的鋼鐵叢林、體內(nèi)輕微的燥熱、以及對未來的茫然恐慌交織在一起,形成一種極其怪異的體驗。
他覺得自己**成了兩半。一半是陳逾,一個剛剛失業(yè)、被通緝、躲在垃圾堆里啃“***壓縮餅干”的倒霉蛋。另一半,被一個古裝老頭硬塞進一個“苦修奇才”的劇本里,被迫聽著天書,還要演下去。
荒誕。太**荒誕了。
他想集中精神去思考點實際的,比如接下來怎么辦,去哪弄點正常的吃的,怎么避開追捕。但清微子那平緩卻執(zhí)著的聲音,還有體內(nèi)“辟谷丹”帶來的異樣精力,讓他的思緒不斷飄散。
走著走著,他來到了廠房深處,一個相對封閉的角落。這里堆著更多生銹的金屬廢料,形成一片陰影。角落里,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微弱地反光。
陳逾下意識地走近,彎腰看去。
是半面破碎的鏡子。大概是從哪個舊機器上掉下來的,邊緣參差不齊,鏡面也布滿裂紋和污漬。但還能勉強映出人影。
他看到了鏡中的自己。
蒼白,消瘦,眼窩深陷,胡子拉碴。工裝臟污,頭發(fā)亂得像草窩。眼神是空的,帶著濃重的倦意,和一絲連自己都厭棄的麻木。
這就是那個“苦修奇才”?這就是那個值得一個神仙般的老頭大動干戈、“拯救”出火坑的“道種”?
陳逾盯著鏡子里的人,扯了扯嘴角,鏡中人也扯了扯嘴角,一個比哭還難看的、充滿自嘲的笑。
就在這時,或許是“辟谷丹”的藥力影響,或許是一夜顛簸加精神沖擊的后遺癥,也或許只是對著這面破鏡子,看著里面那個狼狽不堪的自己,某種積壓的情緒終于沖破了臨界點。
不是憤怒,不是恐懼。
是一種更深、更無力、更粘稠的東西。像是沼澤底部泛上來的淤泥,帶著**的氣息,淹沒口鼻。
是絕望。是對這荒誕處境、對無力改變的自身、對漆黑一片的未來的,徹底、冰冷的絕望。
他不想當“電池”了,可他也當不了“修士”。
他想活下去,可活下去的路在哪?
老頭說有一線生機,可那生機看起來比死路更令人不安。
他到底……******?
陳逾的手指無意識地摳進生銹的金屬支架,冰涼的銹屑沾了滿手。他盯著鏡中自己空洞的眼睛,那股冰冷的淤泥感從胃部升起,蔓延到四肢,最后堵在喉嚨口。
呼吸變得有些困難。
他想大喊,想砸東西,想毀掉眼前的一切,包括這面破鏡子,包括這個角落,包括他自己。
但最終,他只是從喉嚨深處,發(fā)出一聲極其壓抑、沙啞的、仿佛野獸受傷般的低吼。
嗡——
就在這聲低吼發(fā)出的瞬間,陳逾感覺自己的腦袋里,像是有什么東西被狠狠撥動了一下!
不是疼痛,而是一種劇烈的、空虛的震蕩。仿佛他整個意識,突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、空洞的共鳴箱。而他剛剛那聲充滿絕望和自毀傾向的低吼,就是投入箱中的石子。
震蕩以他的眉心為中心,猛地擴散開去!
“小友?!”遠處,清微子的講道聲戛然而止,他霍然轉(zhuǎn)頭,看向陳逾所在的角落,臉色微變。他感覺到了那股不同尋常的精神波動,混亂,低沉,充滿負面的“意”。
但已經(jīng)晚了。
陳逾面前,那片堆滿廢料的陰影角落,空氣毫無征兆地扭曲、旋轉(zhuǎn)起來!速度比清微子出現(xiàn)時快了數(shù)倍,也狂暴了數(shù)倍!
光線被拉扯、吞噬,形成一個邊緣模糊、不斷向內(nèi)坍縮的黑暗漩渦。漩渦中心,傳來令人牙酸的、仿佛無數(shù)細碎骨骼摩擦、又像是老舊打印機卡紙的詭異聲響。
咔噠…咔噠…咔噠噠……
緊接著,一股冰冷、干燥、帶著陳年灰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“空洞”氣息,從漩渦中噴涌而出!
陳逾被這股氣息一沖,踉蹌著后退兩步,撞在身后的金屬架上,哐當作響。他驚駭?shù)乜粗莻€突然出現(xiàn)的黑暗漩渦,腦子里一片空白。
發(fā)生了什么?又是召喚?這次是什么?!
清微子身影一閃,已出現(xiàn)在陳逾身旁,一手將他護在身后,另一只手掐訣,指尖靈光吞吐,警惕地盯著那不斷擴大的漩渦,沉聲道:“好重的陰死之氣!小友,你……”
他的話沒說完。
漩渦的旋轉(zhuǎn)驟然停止。
黑暗向內(nèi)一收,然后猛地迸開,化作無數(shù)飄散的灰色光點。
光點散去,一個人形……或者說,類人形的身影,出現(xiàn)在了原地。
首先映入眼簾的,是一身筆挺到一絲不茍的、純黑色的……西裝。西裝剪裁合體,料子看起來價值不菲,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冰冰的光澤。
西裝里面,是白得刺眼的襯衫,系著一條暗紅色的領帶,領帶夾是一個小小的、銀色骷髏頭標志。
再往上,是一張臉。一張沒有皮膚的臉。
白森森的頭骨,光滑,完整,眼窩里燃燒著兩簇幽藍色的、平靜而理性的火焰。下頜骨開合了一下,發(fā)出清脆的“咔噠”聲。
它抬起一只同樣只有白骨的手,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鏡框位置(雖然它根本沒有眼鏡),另一只手里,拿著一個熒光閃閃的、由某種半透明灰色能量構(gòu)成的……平板電腦?
骷髏微微歪了歪頭,幽藍的目光掃過一臉警惕的清微子,又越過他,落在后面滿臉懵逼、還帶著驚魂未定表情的陳逾身上。
下頜骨再次開合,一個溫和、清晰、語速平穩(wěn)、甚至帶著點職業(yè)化悅耳的合成音,從它顱腔內(nèi)傳了出來,回蕩在空曠的廠房:
“上午好。請問,哪位是陳逾,陳先生?”
聲音落下,它還微微躬身,做了一個標準的、無可挑剔的職場問候姿態(tài)。
陳逾張著嘴,看著這個身穿名貴西裝、手拿能量平板、彬彬有禮的骷髏,又看看旁邊如臨大敵、道袍無風自動的清微子。
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,在“辟谷丹”帶來的過剩精力和眼前巨大荒謬的雙重刺激下,無比清晰地蹦了出來:
“這**又是什么玩意兒?!”
骷髏似乎接收到了他強烈的意念波動,幽藍的目光鎖定了他。它上前一步,完全無視了擋在前面的清微子(或者說,清微子那點靈壓對它似乎毫無影響),徑直“走”到陳逾面前。
它抬起手中的能量平板,屏幕亮起,浮現(xiàn)出一份線條簡潔、圖文并茂的……PPT封面。
封面上寫著:《陳逾先生——職業(yè)生涯評估與最優(yōu)發(fā)展路徑規(guī)劃建議(亡靈**修訂版)》。
骷髏用指骨在屏幕上劃了一下,翻到第一頁,那是一張陳逾的大頭照,不知道從哪里搞來的,比他鏡子里的樣子還要憔悴。
“陳先生,**?!摈俭t用那悅耳的合成音說道,語氣充滿了專業(yè)性的關切,“我是骨傲天,幽冥集團人力資源部高級總監(jiān)?;趯δ谏w征波動、社會關系斷裂、以及潛在職業(yè)風險的綜合大數(shù)據(jù)分析,我部認為,您當前的‘生存狀態(tài)’與‘職業(yè)規(guī)劃’,存在嚴重的結(jié)構(gòu)性風險與資源錯配?!?br>它頓了頓,幽藍的火焰注視著陳逾呆滯的眼睛,下頜骨開合,吐出冰冷而清晰的字句:
“您,似乎急需一份新的工作?!?br>“以及,一份可靠的、長期的、‘死后’的職業(yè)保障?!?br>“不知您,現(xiàn)在是否有空,我們簡單聊兩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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