朕年十六，先教太監(jiān)做忠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又亮了一夜。，將最后一份奏疏扔在御案上。。?！盎薁?，該歇了?！保曇魤旱脴O低?！靶?？”?！半薜故窍胄？赡憧纯催@些——”?！疤┎昃旁鲁跷逯脸跗撸臻g，奏疏一百二十七份。其中稟報遼東軍情的，三份。稟報陜西旱情的，兩份。稟報漕運受阻的，一份?！?br>“剩下的——”
朱由校抓起最上面幾本，狠狠摔在地上。
“全是教朕該怎么哭靈的！”
“該怎么走路的！”
“該怎么說話的！”
“朕***今年十六歲！”
少年天子的聲音在殿中回蕩。
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。
王體乾嚇得跪倒在地，不敢接話。
朱由校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。
是了。
這就是大明的文官系統(tǒng)。
皇帝年幼？
那正好。
用禮法框住你。
用規(guī)矩束縛你。
等你習(xí)慣了聽他們的話。
這江山，也就成了他們“與士大夫共治”的江山。
“王伴伴?！?br>“奴婢在?！?br>“這些奏疏，通政司遞上來時，沒篩過？”
王體乾頭埋得更低：“回皇爺，通政司那邊……按慣例，所有奏疏都要呈遞御前?！?br>“慣例？”
朱由校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天色微亮。
又是一天。
“好一個慣例?！?br>他轉(zhuǎn)過身，臉上已沒了怒意。
只剩下冰冷的決斷。
“傳司禮監(jiān)秉筆太監(jiān)，李進忠?！?br>……
李進忠跪在殿中時，心中忐忑不安。
他是太**舊人。
伺候過已故的王才人——也就是天啟皇帝的生母。
新君**，按理說他該得重用。
可三天過去了。
皇帝沒召見過他一次。
今日突然深夜傳喚……
“奴婢李進忠，叩見皇爺?！?br>他伏在地上，額頭貼緊金磚。
“抬頭?！?br>少年天子的聲音從御案后傳來。
李進忠小心翼翼抬起頭。
看見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。
十六歲。
本該是懵懂年紀。
可那雙眼睛——
深得像潭水。
冷得像寒冰。
“李進忠?！?br>朱由校緩緩開口。
“朕聽說，你伺候過朕的生母。”
“是，奴婢有幸侍奉過王才人?！?br>“那朕問你?！?br>少年天子身子前傾，目光如炬。
“若王才人還在世。”
“看見朕如今被一群文臣指手畫腳。”
“連哭靈該流幾滴眼淚都要被寫進奏疏里教訓(xùn)——”
“她會怎么想？”
李進忠渾身一顫。
這話，他不敢接。
“朕替你答。”
朱由?？炕匾伪?，語氣平淡。
“她會心疼?！?br>“會憤怒?！?br>“會罵那些臣子欺朕年幼。”
“對不對？”
李進忠重重叩首：“皇爺英明！”
“英明？”
少年天子笑了。
笑得有些嘲諷。
“朕若真英明，就不會坐在這里生悶氣?！?br>“朕該做點實事?！?br>他頓了頓，目光重新落在李進忠身上。
“你識字嗎？”
“回皇爺，奴婢……識得一些。”
“一些是多少？”
“能看公文，能寫名字?！?br>“夠了?！?br>朱由校站起身，走到李進忠面前。
居高臨下。
“從今日起，你進司禮監(jiān)隨堂?！?br>“朕給你個差事?！?br>李進忠心臟狂跳。
隨堂太監(jiān)！
那可是司禮監(jiān)里實權(quán)位置！
“請皇爺吩咐！奴婢萬死不辭！”
“用不著你死?！?br>朱由校轉(zhuǎn)身，從御案上拿起幾份奏疏。
扔在李進忠面前。
“看看?！?br>李進忠顫抖著手翻開。
越看，臉色越白。
這些都是勸諫皇帝“舉止失儀有違孝道”的奏疏。
用詞一個比一個犀利。
仿佛新君**三天，就已經(jīng)成了昏君。
“看明白了？”
“奴婢……看明白了。”
“那朕告訴你。”
朱由校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“通政司遞奏疏，按的是慣例。”
“司禮監(jiān)批奏疏，按的也是慣例?！?br>“可朕不想按慣例?！?br>“朕要改改規(guī)矩。”
李進忠屏住呼吸。
“從今往后。”
“所有奏疏，通政司先篩一遍?！?br>“軍情、災(zāi)情、邊事、民變，這種關(guān)乎國本的，第一時間報司禮監(jiān)，司禮監(jiān)第一時間報朕?！?br>“至于——”
少年天子踢了踢地上那些奏疏。
“教朕該怎么走路、怎么說話、怎么哭靈的?！?br>“教朕該讀什么書、不該做什么事的。”
“通政司篩出來，交給司禮監(jiān)。”
“司禮監(jiān)批了就行?！?br>“不用再往朕這兒送?！?br>李進忠驚呆了。
這……這可是攬權(quán)！
文臣們知道了，非得炸鍋不可！
“怎么？”
朱由校挑眉。
“怕了？”
“奴婢……不敢?！?br>“不敢就對了?！?br>少年天子走回御案后，重新坐下。
“朕知道你不敢?！?br>“所以朕才找你。”
他拿起筆，在紙上寫了兩個字。
遞給王體乾。
王體乾接過，送到李進忠面前。
紙上兩個大字：
忠賢。
“李進忠這名兒，不好?！?br>朱由校淡淡道。
“從今日起，你叫魏忠賢。”
“魏是戰(zhàn)國魏國的魏?！?
“忠是忠心的忠。”
“賢是賢能的賢?！?br>“朕希望你能對得起這個名字。”
魏忠賢。
三個字如雷霆般在李進忠——現(xiàn)在該叫魏忠賢了——腦中炸開。
他重重叩首。
額頭撞擊金磚，發(fā)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奴婢魏忠賢，謝皇爺賜名！”
“奴婢此生，必為皇爺效死！”
“效死倒不必?！?br>朱由校擺擺手。
“朕要你做的，是盯著通政司?！?br>“盯著那些奏疏?！?br>“該到朕這兒的，一本不能少。”
“不該到朕這兒的——”
他頓了頓。
“一本都不能到?！?br>“明白嗎？”
“奴婢明白！”
魏忠賢聲音顫抖。
是激動，也是恐懼。
他當(dāng)然明白。
皇帝這是要把他當(dāng)?shù)丁?br>一把斬向文官系統(tǒng)的刀。
這把刀用好了，他權(quán)傾朝野。
用不好……
死無全尸。
“還有?！?br>朱由校補充道。
“這事兒，悄悄做?！?br>“司禮監(jiān)掌印王安那邊，先別驚動。”
“朕自有安排。”
“是！”
魏忠賢再叩首。
“去吧?！?br>少年天子揮揮手。
“好好辦事?！?br>“朕不會虧待你。”
魏忠賢退出殿外時，腿都是軟的。
但他心中，卻燃起一團火。
一團叫做野心的火。
……
殿內(nèi)重歸寂靜。
朱由校獨自坐在御案后。
他看著搖曳的燭火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魏忠賢。
歷史上天啟朝最大的權(quán)宦。
東林黨最痛恨的“閹黨”頭子。
現(xiàn)在，成了他手中的刀。
一把還未經(jīng)打磨的刀。
“王安……”
少年天子低聲念著這個名字。
司禮監(jiān)掌印太監(jiān)。
歷史上東林黨在宮內(nèi)的盟友。
也是后來被魏忠賢排擠走的人。
這個人，暫時不能動。
但也不能留太久。
“皇爺?！?br>王體乾小心翼翼開口。
“您真要用魏……魏忠賢？”
“怎么？”
朱由校抬眼。
“你覺得不妥？”
“奴婢不敢，只是……此人名聲素來不佳，朝臣們?nèi)羰侵馈?
“朝臣？”
少年天子笑了。
笑得有些疲憊。
“王伴伴?！?br>“朕問你?！?br>“若你是朕?！?br>“十六歲，爹剛死，朝堂上一群老臣指著你鼻子教你怎么當(dāng)皇帝?！?br>“宮里一群太監(jiān)各有心思?！?br>“遼東建虜虎視眈眈?！?br>“陜西百姓易子而食?！?br>“你會怎么辦？”
王體乾啞口無言。
“朕沒得選?！?br>朱由校站起身，走到殿門前。
推開。
晨光涌入。
照亮他年輕卻堅毅的側(cè)臉。
“朕只能用能用的人。”
“哪怕他是把毒刀?！?br>“只要能砍向該砍的人——”
“毒就毒吧?！?br>遠處傳來鐘聲。
喪鐘還在響。
泰昌皇帝的喪儀，還要持續(xù)很久。
可朱由校知道。
他沒時間沉浸在悲傷里。
大明也沒時間等一個皇帝慢慢長大。
“傳旨?！?br>少年天子轉(zhuǎn)身，聲音清晰。
“今日起，朕每日卯時御門聽政?！?br>“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員，必須到。”
“朕要問問他們——”
“陜西的旱情，該怎么救?！?br>“遼東的軍餉，該怎么籌。”
“至于怎么哭靈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寒光一閃。
“讓他們親自示范給朕看?！?br>王體乾躬身：“奴婢這就去傳?！?br>朱由校重新坐回御案后。
拿起筆。
在紙上寫下一行字：
槍桿子。
錢袋子。
筆桿子。
三樣，他都要握在手里。
一樣都不能少。
窗外天色大亮。
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大明的天啟時代——
也真正開始了。
只是這一次。
執(zhí)筆的人。
是他朱由校。
不是那些文臣。
也不是什么太監(jiān)。
是他自己。
“魏忠賢……”
少年天子低聲自語。
“可別讓朕失望?！?br>聲音很輕。
卻重如千鈞。
壓在剛剛開啟的歷史車輪上。
壓向那個風(fēng)雨飄搖的王朝。
壓向那些還不知道——
皇帝已經(jīng)換了芯子的。
“正人君子”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