亂葬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正月。，亂葬崗。，卷起凍硬的黃土。遠處聯(lián)軍大營里篝火通明，諸侯置酒高會的喧鬧聲被風送過來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像隔了一個世界。。。凍土硬得跟鐵一樣，三百老卒輪流上陣，挖了兩個時辰才挖出一個能放棺材的坑。棺材是臨時拼的，木板還帶著樹皮。棺材里躺著的，是他這具身體的父親。。，然后從懷里取出那面軍旗。，邊緣被戰(zhàn)火燎得焦黑，旗桿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——那是顧顥年輕時在邊境跟羌胡騎兵拼命時留下的。旗面正中，一個“顧”字已經(jīng)褪色，但筆畫仍然清晰。顧顥臨終前把這面旗交給他，說：“這面旗跟了我十五年。沒立過大功，也沒丟過人。給你了?！?，用力**墳頭的凍土。旗桿入土三尺，旗面在朔風中展開，獵獵作響。，腦海中響起一道冰冷的機械提示音。“天機羈絆系統(tǒng)激活。宿主身份確認：顧宸。當前時間錨點：初平元年正月。歷史推演模塊加載中……羈絆模塊加載中……傳承模塊加載中……”。眼前浮現(xiàn)出半透明的界面——左上角是歷史推演概率云，右上角是空白的羈絆槽，正下方是一個跳動的數(shù)字：114。。距離五胡亂華正式爆發(fā)，還有114年。，主攻方向是北方**體系崩潰。他做了三年田野調查，沿著當年胡人南下的路線走過一遍，見過沿途出土的白骨坑。那些白骨不是自然死亡的痕跡——顱骨上的刀痕、肋骨間的箭鏃、被鈍器砸碎的肩胛骨。他親手清理過一具不到十歲的孩童遺骸，頸椎被一刀砍斷。。八王之亂后，中原十室九空。匈奴、羯、鮮卑、氐、羌五部南下，**差點亡種。
現(xiàn)在那些數(shù)字不再是展板上的文字了。114年后，它們會變成真實的白骨。
他這具身體的父親，那個郁郁不得志一輩子的偏將顧顥，臨終前把軍旗交給他的時候，不知道什么五胡亂華。他只知道兒子要去虎牢關了，只知道聯(lián)軍里沒人看得起顧家這點殘兵，只知道這一去，兇多吉少。
“爹?！鳖欏烽_口，聲音很輕，被風卷走，“你教我的那些東西，明天開始，用得上了。”
身后傳來腳步聲。
顧宸沒有回頭。他認得那個腳步聲——沉穩(wěn)，有力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實。周倉，顧顥的舊部，三百老卒的頭領。跟了顧顥十五年，從邊境打到中原，身上刀疤比顧宸的歲數(shù)都多。
“少將軍?！敝軅}的聲音沙啞，像砂石摩擦，“袁紹的使者來了?！?br>顧宸這才站起來，轉身。周倉身后站著三百老卒，已經(jīng)在墳地外圍列隊完畢。他們多數(shù)年過三十，面容粗糙，甲胄破舊但兵器保養(yǎng)得極好——那是常年在邊境跟胡人打交道養(yǎng)成的習慣。刀可以不新，但不能不快。
隊伍最前面站著一個文士打扮的人，袁紹的幕僚，姓辛。辛某人的目光掃過那些老卒，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，然后落在顧宸身上。
“顧參贊?！毙聊橙诉B馬都沒下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“袁公軍令：著你率本部兵馬，即刻開拔虎牢關，為大軍前隊?！?br>為大軍前隊。
顧宸心里把這五個字過了一遍。前隊，就是先鋒。先鋒，就是炮灰?；⒗侮P前華雄連斬聯(lián)軍數(shù)將，諸侯無人敢應戰(zhàn)。袁紹讓他去當前隊，意思很明白——你爹死了，你這點殘兵留著也是浪費糧食，不如去虎牢關填護城河，也算物盡其用。
周倉的手已經(jīng)按上了刀柄。三百老卒中有人握緊了兵器，發(fā)出細微的金鐵摩擦聲。
顧宸抬起手，制止了他們。他看著辛某人，面上沒有任何表情，只說了兩個字：“領命?！?br>辛某人愣了一下。他大概以為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會憤怒、會爭辯、會求情，沒想到對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辛某人哼了一聲，撥馬便走。
馬蹄聲遠去。周倉終于忍不住開口：“少將軍，袁本初這是要咱們送死?！?br>顧宸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從墳前站起來。他看了一眼周倉，又看了一眼那三百老卒。月光下，那些粗糙的臉上沒有恐懼，只有沉默的憤怒。
“老周?！鳖欏氛f，“跟你手下的老兄弟說一聲，明天去虎牢關。不想去的，今晚可以走，我顧宸絕不為難?！?br>周倉的絡腮胡子抖了抖，像是聽到了什么荒唐話。他轉過身，對著三百老卒吼了一嗓子：“少將軍問，有沒有人想走！”
沉默了三息。
然后一個老卒往地上啐了一口：“走？走了去哪兒？老子跟了顧將軍十五年，現(xiàn)在顧將軍沒了，老子就跟著少將軍?；⒗侮P？虎牢關算個屁。當年在并州打羌胡，比虎牢關兇險十倍，老子也沒眨過眼?！?br>另一個老卒接話：“就是。少將軍別瞧不起人?！?br>周倉轉回來，看著顧宸，什么也沒說。他的表情已經(jīng)說明了一切。
顧宸沉默了一瞬，然后點了點頭。他沒有說感謝，沒有說感動。這三百老卒不需要這些。他們需要的，是一個值得他們把命交出去的人。顧顥是那個人。現(xiàn)在顧顥死了，他們選擇相信顧顥的兒子。
“那就整隊?！鳖欏氛f，“天亮出發(fā)?！?br>老卒們無聲地散開，回到各自的崗位。顧宸沒有回營，而是走出營地，沿著凍硬的土路往聯(lián)軍大營的邊緣走去。系統(tǒng)界面在他視野角落微微發(fā)光，虎牢關之戰(zhàn)的推演結果已經(jīng)生成——聯(lián)軍勝率不足三成。唯一的破局節(jié)點，是一個標注為紅色的名字。
華雄。
顧宸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。華雄不是關鍵，華雄身后的羌胡騎兵才是。系統(tǒng)推演的胡人南下概率，和他在紀念館研究的那些白骨坑數(shù)據(jù)完全吻合。他必須斬華雄，不是為了給聯(lián)軍立功，是為了讓所有人看到——看到他的刀，看到他的態(tài)度。
他在一處廢棄的磨坊前停下腳步。
磨坊的墻塌了一半，月光從破洞里漏進來，照在一個人身上。那人蹲在地上，面前擱著一塊磨刀石，手里握著一把大斧，正一下一下地磨。斧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，磨刀的聲音低沉而有節(jié)奏。
徐晃。楊奉部將。
顧宸在穿越前就讀過他的傳記——曹魏五子良將之一，治軍嚴整，一生忠勇。但此刻的徐晃，只是一個對聯(lián)軍內訌心灰意冷的邊緣將領，連楊奉都不待見他，把他打發(fā)到營地最偏僻的角落。
顧宸走過去，在他對面的石墩上坐下。
徐晃沒有停下手里的動作，甚至沒有抬頭，只說了一句：“你是今天斬華雄的那個?！?br>“還沒斬?！鳖欏氛f，“明天?！?br>徐晃的磨刀聲頓了一下，然后繼續(xù)?！皝碚椅易鍪裁?？”
“我要去斬華雄。”顧宸說，“缺一個替我擋側翼的人?！?br>磨刀聲停了。
徐晃抬起頭，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。他盯著顧宸看了很久，然后問：“你信我？”
顧宸說：“我信你的刀。”
徐晃沉默。風從破墻里灌進來，吹動地上的磨刀石屑。然后他重新低下頭，繼續(xù)磨斧。磨刀聲再次響起，比之前快了一分。他沒有說好，也沒有說不好。但顧宸知道，明天虎牢關前，這個人會站在他身側。
顧宸起身離開。走到磨坊門口時，身后傳來徐晃的聲音，很輕，像是對斧頭說的：“明天別死?！?br>顧宸沒有回頭。
他走出磨坊，月光照在身上，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。遠處的虎牢關方向，黑暗中隱約有火光跳動。那是董卓大營的篝火，是華雄的羌胡騎兵在巡夜。
明天。
顧宸摸了摸懷里那面殘破軍旗的一角——他出發(fā)前從父親的墳頭取下了一小塊布角，揣在懷里。布角粗糙的觸感硌著掌心。
他大步走回營地。身后，磨刀聲還在響。一下，一下，沉穩(wěn)，有力。像心跳。像戰(zhàn)鼓。
天邊泛起第一縷灰白?；⒗侮P的輪廓在晨霧中浮現(xiàn)，像一頭沉睡的巨獸。顧宸翻身上馬，三百老卒在他身后列陣，徐晃提著大斧從磨坊的方向走來，沉默地站到他身側。
遠處，華雄的叫陣聲已經(jīng)響起。
聯(lián)軍大營里，諸侯們還在置酒高會。
顧宸拔出長槍。
“出發(fā)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