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齒釘耙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他便看見一個老者站在天河岸邊。那老者身穿八卦袍，手持拂塵，白發(fā)如雪，面容清癯，正是太上老君?！袄腺膬?，你怎么來了？”天蓬大步上前，臉上堆起笑，“有事派人傳個話就是，何必親自跑一趟？”，看著他，目光中帶著幾分無奈，幾分慈祥，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?！柏毜廊羰遣挥H自來，”老君緩緩開口，“你這水府的門，怕是要被人砸了。”：“老倌兒這話從何說起？”，只是說：“進去說?！?，天蓬引著老君來到密室。密室不大，一桌一榻，墻上掛著一幅畫，畫的是天河全景。桌上擺著一壺茶，兩只盞，茶還是熱的，仿佛天蓬早就知道有人要來。，天蓬親自斟茶，雙手奉上?！袄腺膬海炔??！保瑓s不喝，只是看著天蓬?？戳嗽S久，看得天蓬心里發(fā)毛?！袄腺膬?，你這么看著俺作甚？”：“天蓬，你可知罪？”，面上卻依然鎮(zhèn)定：“老倌兒這話問得奇怪，俺老豬鎮(zhèn)天河八萬年，兢兢業(yè)業(yè)，從無過錯，何罪之有？從無過錯？”老君盯著他，“那半截箭矢，從何而來？”
天蓬的笑容凝固了。
密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聲音。
良久，天蓬緩緩開口：“老倌兒，你都知道了？”
“貧道知道的事，比你想象的要多?！崩暇畔虏璞K，“貧道還知道，你這八萬年來，每個月圓之夜，都會站在河邊望著廣寒宮。貧道還知道，那日在蟠桃會上，你故意裝作醉酒，讓人以為你好色貪杯。貧道還知道，你體內藏著的那道真靈，快要壓不住了?！?br>天蓬沉默。
老君繼續(xù)道：“天蓬，貧道今日來，是來救你的?！?br>“救我？”天蓬抬起頭，“俺有什么需要救的？”
“你被人盯上了?！崩暇穆曇艉茌p，卻字字千鈞，“盯**的人，位高權重，手眼通天。你體內的那道真靈，是他追查了八萬年的東西。一旦被他發(fā)現(xiàn)，你粉身碎骨事小，后羿的那縷殘魂，也將萬劫不復?！?br>天蓬霍然站起：“他是誰？”
老君看著他，緩緩吐出四個字：
“三十三天外?！?br>天蓬瞳孔驟縮。
三十三天外——那是三界的盡頭，混沌的源頭。傳說中，那里住著一位存在，從開天辟地時就已存在。他不入天庭，不拜**，不理人間，連玉帝都對他忌憚三分。
“是他？”天蓬的聲音有些發(fā)顫，“他要后羿的真靈做什么？”
老君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問：“你可知道，后羿為何要射日？”
“因為十日并出，焦禾稼，殺草木，民無所食?！?br>“這是傳說?！崩暇龘u頭，“真正的后羿，不是**除害的英雄，而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措辭。
“而是什么人？”天蓬追問。
老君看著他，目光深邃：“而是那把鑰匙?！?br>“鑰匙？”
“對。鑰匙?！崩暇従彽?，“那九只金烏，不是普通的太陽，它們是那位存在布下的封印。封印之下，**著一件東西。后羿射落九日，等于打開了那把鎖。那位存在籌謀了億萬年的計劃，被后羿一箭射穿了?！?br>天蓬聽得心驚肉跳：“那件東西是什么？”
老君搖頭：“貧道也不知。三界之中，知道那件東西的人，不超過三個。貧道不在其中?！?br>天蓬頹然坐回榻上，喃喃道：“所以，他要后羿的真靈，是為了……”
“為了重新封印那件東西?！崩暇舆^話頭，“或者，是為了找到那件東西的下落。后羿射落九日時，應該見過那東西的真面目?！?br>密室再次陷入沉默。
良久，天蓬開口，聲音沙?。骸袄腺膬海愀嬖V俺這些，是想讓俺怎么做？”
老君看著他，目光中帶著憐憫：“貧道想讓你把那道真靈交出來?！?br>天蓬霍然抬頭：“不可能！”
“天蓬！”
“俺答應過羿哥！”天蓬站起身來，雙眼通紅，“他臨死前，把嫦娥托付給俺，把那一縷真靈托付給俺，俺發(fā)過誓，只要俺活著，就絕不讓任何人動他！”
老君嘆了口氣：“可你這樣，只會害了他，也害了你自己?！?br>“俺不管！”天蓬一擺手，“俺活了八萬年，早就活夠了。大不了就是一死，俺認了！”
“你死得起，后羿的那縷真靈死不起！”老君的聲音忽然嚴厲起來，“天蓬，你知不知道，如果后羿的真靈被那人得到，會有什么后果？”
天蓬愣住了。
老君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一字一頓道：“三界浩劫，生靈涂炭。到那時，你天蓬元帥，就是千古罪人。”
天蓬的臉色變得煞白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***也說不出來。
老君看著他，目光又變得柔和起來：“貧道知道，你與后羿有舊。貧道也知道，你這八萬年來，守著這個秘密，過得有多苦?？商炫?，有些事，不是光靠一腔熱血就能解決的?！?br>他伸手拍了拍天蓬的肩膀：“把那道真靈交出來，貧道替你保管。那人再厲害，也不敢到兜率宮來搜。”
天蓬低著頭，久久不語。
就在老君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的時候，天蓬忽然開口：
“老倌兒，你知道俺這釘耙的來歷嗎？”
老君一怔，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提起這個。
天蓬抬起頭，走到墻邊，取下了掛在那里的九齒釘耙。
這釘耙通體烏金，九個齒寒光閃閃，耙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。天蓬雙手托著釘耙，仿佛托著一座大山。
“老君親手錘煉，五方五帝添炭，六丁六甲費周折?！碧炫罹従彽?，“這耙子，重五千零四十八斤，一耙下去，能開天，能辟地，能……挖出不該挖的東西。”
老君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天蓬忽然笑了，笑容里有說不出的苦澀：“老倌兒，你可知當年你把這耙子交給俺時，俺問過你一句話？”
老君點頭：“你問貧道，這耙子除了殺敵，還能做什么?！?br>“對?！碧炫?*著耙身，“你告訴俺，這耙子還能挖。挖山，挖河，挖地，挖……墳?！?br>老君的目光閃爍了一下。
天蓬繼續(xù)道：“俺當時不懂你這話的意思。直到后來，俺才知道，你是想讓俺用這耙子，去挖后羿的墳。”
老君沉默。
“可后羿的墳里，什么都沒有?！碧炫畹穆曇艉茌p，“他的尸身，被天帝挫骨揚灰；他的弓，掛在廣寒宮里；他的魂，只剩一縷真靈，藏在俺體內。他的墳，是空的?！?br>密室里安靜得可怕。
天蓬忽然抬起頭，看著老君，目光灼灼：“老倌兒，你今日來，是不是還有別的事？”
老君迎著他的目光，良久，忽然笑了。
“天蓬啊天蓬，”他搖頭嘆息，“貧道活了億萬年，見過無數(shù)人，可像你這般聰明的，不多?！?br>天蓬沒有說話。
老君收起笑容，正色道：“你說得對，貧道今日來，確實還有一件事?！?br>他從袖中取出一個物件，遞到天蓬面前。
那是一塊玉簡，巴掌大小，通體瑩白，隱隱有光華流轉。
天蓬接過玉簡，神識探入，片刻之后，臉色大變。
“這……這是……”
“后羿的遺書?！崩暇従彽?，“貧道藏了八萬年，今日該物歸原主了。”
天蓬握著玉簡的手在發(fā)抖。
玉簡里只有短短幾句話，可那幾句話，卻像雷霆一樣轟擊著他的心：
“天蓬吾弟：
見字如面。
愚兄此去，必死無疑。那一箭射落的不只是太陽，還有愚兄的命。
有一事相托：護住嫦娥。她若安好，愚兄九泉之下，也瞑目了。
另有一事相告：愚兄射落第九日時，見到了一樣東西。那東西，就藏在天河河底。
勿尋，勿問，勿說。
后羿絕筆?！?br>天蓬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。
藏在天河河底？
什么東西？
他猛地抬起頭，看著老君。
老君仿佛知道他要問什么，緩緩搖頭：“別問貧道，貧道也不知道。后羿臨死前，只把這玉簡交給貧道，讓貧道在合適的時候交給你。至于那東西是什么，他沒說，貧道也沒問?！?br>天蓬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：“那老倌兒你今日把玉簡交給俺，是覺得……現(xiàn)在是合適的時候？”
老君點頭：“有人已經(jīng)盯**了。你要么把后羿的真靈交出來，要么……去河底找到那東西。只有找到那東西，你才有跟他抗衡的資本。”
天蓬沉默片刻，忽然問：“老倌兒，你告訴俺，那人到底是誰？”
老君看著他，良久良久，終于緩緩開口：
“他叫……”
話未說完，密室的門忽然被撞開了。
巡海夜叉沖進來，滿臉驚慌：“元帥！不好了！天河……天河出事了！”
天蓬霍然站起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那老龜……那老龜翻身了！可這一次，它不是翻一次身，它是……它是往河面上??！”
天蓬臉色大變。
老君也站起身來，眉頭緊鎖：“老龜浮水，天河倒懸。這是……這是八萬年未有之變！”
天蓬抓起釘耙，大步往外走，走到門口，忽然回頭，看著老君：
“老倌兒，你那半句話，等俺回來再說完?！?br>說完，他縱身一躍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老君站在原地，望著他遠去的背影，喃喃道：
“天蓬，但愿你能活著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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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蓬趕到天河岸邊時，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。
那條八百萬里寬的天河，正在沸騰。
河水翻滾，巨浪滔天，無數(shù)銀砂飛濺到空中，又簌簌落下，仿佛下了一場銀色的暴雨。河心處，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緩緩上浮，那黑影大得驚人，方圓不知幾萬里，只是露出水面的部分，就已經(jīng)像一座山岳。
是天河河底那頭老龜。
它真的浮上來了。
八萬年來，天蓬只見過它翻身，從未見過它浮水。老龜翻身，天河潮漲；老龜浮水，天河倒懸。而天河倒懸的后果，是八百萬里河水傾瀉而下，淹沒三界！
“元帥！”催浪蛟精沖過來，滿臉驚恐，“那老龜瘋了！它一直在往上浮，屬下怎么攔都攔不??！”
“攔？”天蓬瞪了他一眼，“那是開天辟地時就有的老龜，你拿什么攔？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握緊九齒釘耙，縱身一躍，跳入天河。
河水冰冷刺骨，無數(shù)銀砂打在身上，像刀子一樣疼。天蓬不管不顧，運起法力，直直向下潛去。
越往下，壓力越大。尋常天兵潛到千丈深處，就會被壓成齏粉。天蓬潛到萬丈深處，依然向下。三萬丈。五萬丈。八萬丈。
終于，他看到了那頭老龜。
那是一只巨大到無法形容的老龜。它的背，像一塊無邊無際的**；它的四肢，像四根撐天的巨柱；它的頭，像一座山岳，兩只眼睛比瑤池還大，正緩緩睜開。
天蓬落在老龜?shù)谋成?，仰頭望著那顆巨大的頭顱，高聲道：
“龜老！你這是做什么！”
老龜?shù)难劬従忁D動，最終定格在天蓬身上。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，仿佛從開天辟地之初傳來：
“天蓬……元帥……”
“是俺！”天蓬喊道，“你為何要浮水？你可知道，你若浮出水面，天河倒懸，三界盡毀！”
老龜沉默片刻，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：
“不是……老夫……要浮……”
天蓬一怔：“什么？”
“是……有人……在拉……老夫……”
天蓬心中劇震。他低頭一看，這才發(fā)現(xiàn)，老龜?shù)乃臈l腿上，都纏著粗大的鎖鏈！那鎖鏈漆黑如墨，不知是什么材質，正往四面八方繃得緊緊的，將老龜一寸一寸往上拉！
鎖鏈的另一頭，通往四個方向。
天蓬順著一條鎖鏈望去，只見那鎖鏈直直伸向東方，消失在無盡黑暗中。
“是誰！”天蓬怒吼，“是誰在拉你！”
老龜?shù)难劬ν?，目光中滿是悲戚：
“三十……三天……外……”
話音剛落，老龜?shù)纳眢w猛地一震，又往上浮了萬丈！
天蓬感覺腳下的龜背劇烈震動，天河的水正在瘋狂倒流。他咬咬牙，舉起九齒釘耙，朝其中一條鎖鏈狠狠砸去！
“鐺——”
火星四濺，鎖鏈紋絲不動。
天蓬的手臂被震得發(fā)麻，他低頭一看，釘耙的齒上，竟然崩了一道缺口！
這可是老君親鑄的神兵！
天蓬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。
他抬起頭，望著那四條伸向無盡黑暗的鎖鏈，又望著三十三天外的方向，一字一頓道：
“不管你是誰，俺老豬，跟你沒完?！?br>---
正是：
九齒釘耙開天河，
一砸之下鬼神驚。
老龜浮水非本意，
三三天外有人行。
欲知后事如何，且聽下回分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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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三章 完，約3500字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