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過后，弟弟加上了沈瑤的微信。
我經(jīng)?？吹剿o沈瑤的朋友圈點贊，給她發(fā)消息。
沈瑤這個名字忽然開始頻繁出現(xiàn)在我的生活里。
爸媽聽到，也會心一笑，再看見我又會惆悵嘆氣。
我躲在房間里的時間越來越長，爸媽只覺得我不愛出門，沒有多問。
日子照常過著。
我已經(jīng)不用弟弟再幫我換尿袋。
多摔倒幾次總能從輪椅挪到床上。
我努力想把自己變得和正常人一樣。
沈瑤開始頻繁出現(xiàn)在小巷里。
她坐在我床邊，跟我講外面的事。
講她練舞時摔過多少跤，講她第一次登臺時緊張到忘動作，講她養(yǎng)的那只叫“棉花”的貓有多黏人。
我很少說話，只是聽。
有天她突然把我?guī)狭颂炫_。
她說，她知道我很希望能來這兒。
她猜的沒錯。
我很久沒有在這么高的地方眺望天空。
沈瑤抱我爬樓梯的時候很吃力。
她悶哼了一聲，腳步晃了晃，但很快穩(wěn)住。
“你看，能行?！彼鴼庑Α?br>我僵在她懷里，不敢動。樓梯窄，她抱著我側身走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。我聽見她的呼吸越來越重，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，但她一句累都沒喊。
到拐角處，她腳下一軟，膝蓋磕在臺階上，我差點從她懷里滑出去。她死死摟住我，后背撞在墻上，緩了兩秒又站起來：“沒事沒事，繼續(xù)?！?br>我的眼眶忽然發(fā)燙。
“瑤瑤，放我下來吧。”
“馬上就到了。”她咬著牙往上走。
天臺的門推開那一刻，風涌進來，吹亂了我們的頭發(fā)。
沈瑤把我輕輕放在天臺邊緣，自己靠著欄桿喘了半天。
“星星你看！”她緩過來，指著遠處，“能看到那邊的山！”
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天很大，很藍，云低低地壓在山頭。我從來沒見過這么完整的天空。
“漂亮吧？”她在我身邊坐下，晃著兩條長腿。
“嗯?！?br>“我每次心情不好就爬高?！彼f，“站得高，那些煩心事就變小了?！?br>那天下午，她跟我說了很多。說她在沈家的壓力，說她其實很怕讓那對優(yōu)秀的父母失望，說她有時候也會想，如果當年沒抱錯，她現(xiàn)在會不會是另一個人。
“可能在小巷里長大，反而更快樂?！彼恐鴻跅U笑。
我看著她，第一次覺得，原來她也不是什么都有的。
風把我們的頭發(fā)纏在一起。
夕陽把整座城市染成橘紅色的時候，沈瑤站起來伸懶腰：“該回去了，不然阿姨該擔心了?！?br>她彎腰準備抱我。
就在這時，她腳下的地面突然松動。
是那截老化的欄桿邊緣，水泥剝落，露出里面銹蝕的鋼筋。
沈瑤一腳踩空，整個人往后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