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處的眼睛（1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沈硯辭把自己關在房間里，幾乎沒有出門。他每天對著筆記本電腦，翻看星垣市近三年的土地出讓記錄、城市規(guī)劃文件和各大財閥的財報。這些信息前世他都接觸過，但當時只是走馬觀花，從未像現(xiàn)在這樣逐字逐句地拆解、對比、印證。，每次都能看到他坐在書桌前，脊背挺得筆直，目光釘在屏幕上。飯菜放在桌上，他往往過了半個小時才想起來吃，有時甚至涼透了才動筷子。張叔想勸他休息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——少爺?shù)难凵窈鸵郧安灰粯恿耍郧笆菧睾偷?、柔軟的，現(xiàn)在像淬過火的鋼，看著就讓人不敢靠近。，趙叔的電話打了進來?！吧贍?，查到了?！壁w叔的聲音低沉，帶著一種見慣風浪的平靜，“沈浩宇名下有三個離岸賬戶，分別在新加坡、開曼群島和瑞士。開曼群島那個賬戶資金流動最頻繁，過去兩年進出總額超過八千萬。資金來源大部分是境內(nèi)公司的利潤分紅，但有一筆兩千萬的轉(zhuǎn)賬，來自一個叫秦望海的個人賬戶?！薄Ｇ卣鄣莫氉?。，節(jié)奏很慢。前世他知道沈浩宇和秦家有勾結，但不知道具體的時間節(jié)點和金額?，F(xiàn)在趙叔給出的信息，比他預想的更早、更具體。這說明沈浩宇從進入沈家開始，就在為秦家做事?！扒赝５馁~戶查到什么？秦望海名下資產(chǎn)很多，但大部分掛在秦氏集團的殼下面。他個人賬戶里資金往來頻繁，有很多是拆借過橋的性質(zhì)。那筆兩千萬的轉(zhuǎn)賬備注寫的是‘項目合作預付款’，但沒有具體項目名稱?！壁w叔頓了頓，“少爺，要不要繼續(xù)查秦家？查?！鄙虺庌o的聲音沒有起伏，“但不要打草驚蛇。秦家的勢力比沈家大得多，你那邊的人手夠不夠？夠。我手里還有幾個老兄弟，都是當年一起退役的，信得過。只是查秦家需要時間，秦正雄這個人做事很謹慎，賬目做得干凈，不留痕跡。不急?！鄙虺庌o說，“先把沈浩宇這邊查透。他三年來的每一筆支出、每一個接觸的人，我都要知道?！保虺庌o把手機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。秦家。前世他連秦正雄的面都沒見過幾次，那個老狐貍一直躲在幕后，借沈浩宇的手攪動風云。等沈浩宇把沈家掏空、把他踩進泥里之后，秦正雄才露面，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“沈家這孩子不錯，可惜命不好”。他當時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了。，他要讓秦正雄知道，誰才是命不好的人。。沈硯辭拿起來，是一個陌生號碼發(fā)來的短信，只有一行字：“城西地塊下周會有開發(fā)商提前入場勘察，建議盡快布局?！睕]有署名，沒有落款。。號碼不在他的通訊錄里，他翻遍了前世的記憶，也不記得這個號碼。他回撥過去，對方關機。他又發(fā)了一條消息：“你是誰？”沒有回復。
他的第一反應是趙叔安排的人，但趙叔做事不會這么繞彎子，向來是直接打電話。第二反應是父親那邊的人，但父親如果真的關心這塊地，不會把三千萬的決策權交給他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。第三反應——
他想起了一個人。不，準確地說，是一個傳說。星垣市金字塔尖的那個女人，蘇氏集團的掌權人。傳聞她手底下有一套全城最完整的情報網(wǎng)，沒有什么事能瞞過她的眼睛。也有人說她性情古怪，從不參加社交活動，外界連她長什么樣都說不清楚。沈硯辭前世沒有接觸過蘇氏集團，沈家的體量夠不上那個層級。他對蘇凜的了解，僅限于財經(jīng)新聞里的只言片語——“蘇氏集團董事長蘇凜出席某某簽約儀式，全程未接受采訪”。照片里永遠是一個模糊的側影，長發(fā)披肩，黑色套裝，看不清表情。
如果這條短信真的是蘇凜的人發(fā)的，那說明從更早的時候開始，他就已經(jīng)被盯上了。這讓他后背微微發(fā)涼，但同時也讓他感到一種奇怪的篤定——不管對方是誰，目前看來沒有惡意。有惡意的人不會提醒你提前布局，只會等你踩進坑里再落井下石。
沈硯辭把***了圖，存進加密文件夾。然后他拿起手機，撥了另一個號碼。
“張叔，明天早上陪我去城西?！?br>電話那頭張叔應了一聲，沒有多問。
第二天清晨，天剛蒙蒙亮，沈硯辭就下了樓。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，戴著棒球帽和口罩，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。張叔已經(jīng)在車里等著了，車子還是那輛邁**，但換了一塊不起眼的車牌。
“少爺，你這是要去踩點？”張叔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。
“去看一下那塊地的現(xiàn)狀?！鄙虺庌o把帽檐往下壓了壓，“順便確認一件事。”
車子駛出別墅區(qū)，沿著星垣大道一路向西。越往西走，建筑越稀疏，高樓漸漸被低矮的廠房和倉庫取代。道路兩旁的行道樹也從法國梧桐換成了不怎么修剪的槐樹，枝葉稀疏，落了一層灰。城西是星垣市的老工業(yè)區(qū)，近幾年市**一直在推動產(chǎn)業(yè)升級，不少工廠已經(jīng)搬遷，留下****發(fā)的土地。
那塊地在城西開發(fā)區(qū)的最西端，三面被廢棄廠房包圍，一面是一條干涸的河道。地塊上長滿了雜草，幾棵歪脖子樹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沈硯辭讓張叔把車停在路邊，自己下車走了過去。
他站在地塊中央，環(huán)顧四周。遠處有幾棟在建的樓盤，塔吊的臂桿懸在半空中，一動不動。近處是一條還沒有通車的柏油路，路面很新，兩側的路燈還沒安裝。他蹲下來，用手摸了摸路面的瀝青，是涼的，說明鋪好有一陣子了。前世他沒有親自來過這里，所有的信息都來自報表和新聞?，F(xiàn)在站在這塊土地上，他才真正理解了它的價值——不是因為這塊地本身有多好，而是因為它周圍的一切都在暗示，這里是下一個增長點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就在他轉(zhuǎn)身準備上車的時候，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從對面的小路緩緩駛出來。車身很長，車窗是深色的單向玻璃，看不見里面坐著誰。勞斯萊斯在他面前停了兩秒，然后無聲無息地開走了。
沈硯辭站在原地，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盡頭。車牌號他沒有看清，但那個車型和顏色，在整個星垣市不超過五輛。他掏出手機，給趙叔發(fā)了一條消息?！皫臀也橐惠v黑色勞斯萊斯，今天早上出現(xiàn)在城西開發(fā)區(qū)，越詳細越好。”
張叔從車窗探出頭來?！吧贍敚禽v車有問題？”
“不確定?！鄙虺庌o拉開車門坐進去，“但出現(xiàn)在這里，本身就不正常。這塊地目前還沒有**出讓，知道的人不多。能在這個時候來看地的，不會是普通人?！?br>車子掉頭往回開。沈硯辭靠在座椅上，閉著眼睛，腦海中反復回放著那輛勞斯萊斯停下來的畫面。兩秒鐘，不長不短。不是偶然路過，是故意停下的。
他在心里過了一遍可能的對手。沈浩宇沒有這個財力，林晚然更沒有。秦家倒是有可能，但秦正雄做事向來躲在幕后，不會親自跑來看地。那會是誰？
一個念頭從腦海里閃過。他睜開眼，拿起手機，翻出昨天那條匿名短信。兩條信息拼在一起，像兩塊嚴絲合縫的拼圖。對方知道他要來城西，所以提前在這里等他。不是監(jiān)視，是打招呼。用一種極盡克制、不越界的方式，告訴他——你被看到了。
沈硯辭把手機放下，嘴角微微上揚。他不知道對方是誰，但他知道，這個人比他想象的要聰明得多。也危險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