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無疾從軍營趕回來的時候，婆母的身子已經(jīng)涼了。
他跪在床前，整整一夜沒有動。
我站在門外，隔著雨幕看著他。
他的肩膀在顫抖。
可他沒有發(fā)出任何聲音。
那一夜過后，晏無疾變了一個人。
他比以前更沉默，也更冷漠。
他把婆母的遺物全部封存，不許任何人碰。
連我也不例外。
我試著安慰他，可他只冷冷回了一句。
“管好你自己?！?br>我便沒有再開口。
從那以后，他對我又恢復(fù)了從前的態(tài)度。
嫁進(jìn)晏府**年，晏無疾開始頻繁出入郢都最大的樂坊。
清音閣。
清音閣里有一個名叫蘇錦瑟的樂伎，彈得一手好瑟。
據(jù)說她一曲《楚歌》，能讓滿座衣冠淚落如雨。
晏無疾第一次聽她彈瑟，便擲下百金。
此后每隔三五日，他便會去清音閣。
有時是聽曲，有時只是坐著喝一壺酒。
他的書房里，開始多了一些不屬于他的東西。
一方繡著蘭草的帕子。
一支女子的玉簪。
一卷抄著琴譜的帛書。
我替他整理書案時看見了，什么也沒說，只當(dāng)作沒有發(fā)現(xiàn)。
真正讓我死心的，是那年上巳節(jié)。
上巳節(jié)是楚國女兒家的節(jié)日，家家戶戶的女子都會去水邊祓禊祈福。
我嫁進(jìn)晏府這么多年，從未出過門。
那天，我鼓起勇氣，問他能不能陪我一起去。
他正在擦拭佩劍，頭也沒抬。
“不去?！?br>我站在門口，還想再說什么。
管事的來報，說蘇姑娘來了。
他放下佩劍便起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不是要去祓禊嗎？”
我點了點頭。
他皺了皺眉：“讓管家給你備車?！?br>說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。
陽光很暖，可我覺得冷。
那天我沒有去祓禊。
我爬上府里最高的那座望樓，遠(yuǎn)遠(yuǎn)看見他牽著馬，和那個蘇姑娘并肩走在長街上。
蘇錦瑟生得不算絕美，但一雙眼睛生得極好，笑起來彎彎的，像月牙。
晏無疾走在她身側(cè)，微微低著頭，聽她說話。
陽光落在他臉上，照出一個我從沒見過的神情。
原來他也會溫柔。
只是不對我罷了。
我倚著欄桿，看了很久很久。
風(fēng)把我的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