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“我也舍不得。這條街上我活了六十七年，閉著眼睛能從巷口摸到家門口?？墒堑潞癜?，時代不一樣了。咱們這條街，說是老街，可你看看，房子漏雨的下水道堵的電線老化的，哪家不是湊合著??？人家開發(fā)商說了，重建之后還是老街的模樣，青磚灰瓦，石板路，比以前還漂亮?！?br>“那是假的?！壁w德厚說。
“假的怎么了？”老王頭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“真的咱住著不舒服啊。你想要真的，去博物館看真的去?！?br>趙德厚沒有再爭辯。
他知道老王頭說得對。這條街上的老住戶，除了他，沒有人真正反對拆遷。年輕人早就搬走了，留下的都是老人，他們在這條街上住了一輩子，對這里的一磚一瓦都有感情，但那種感情和趙德厚的不一樣。
趙德厚的感情里，多了一樣?xùn)|西。
那樣?xùn)|西，是在他爺爺去世后的第七天夜里出現(xiàn)的。
那天夜里，趙德厚做了一個夢。他夢見自己站在青州城墻上，但不是他小時候見過的那段殘垣，而是一段完整的、雄偉的城墻。墻高數(shù)丈，垛口森然，城樓飛檐翹角，檐下掛著一排風(fēng)鈴，風(fēng)吹過時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。
城墻下方是一座他沒有見過的城市。不是現(xiàn)在的青州，街道更窄，房子更矮，到處都是灰撲撲的，但有一種說不出的秩序感。街上走著的人穿著長衫短褂，挑擔(dān)的推車的牽驢的，喧嘩聲像潮水一樣涌上來。
趙德厚站在城墻上，忽然覺得自己的視角很奇怪。他不是站在墻頂上往下看，而是站在磚縫里往外看。他變成了一只眼睛，嵌在城墻磚里，俯瞰著這座城。
一只眼睛。一只嵌在磚里的眼睛。
夢醒之后，趙德厚在床上坐了很久。他想起爺爺?shù)脑?，想起爺爺說“在夢里”時的表情，心臟忽然劇烈地跳動起來。他赤著腳走到書桌前，翻出一本《青州府志》，翻到記載古城墻的那一頁。
那一頁他翻過無數(shù)次，但這一次，他看到了一段以前從未注意過的文字：“明洪武三年，指揮使葉大旺督修青州城，取土筑墻時，于城基下掘得古碑一，上書‘此城有靈，磚磚皆目，后世子孫，慎拆慎毀’。葉公異之，仍筑城如故，而囑匠人于北門暗置一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