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拆遷通告淚眼
拆遷通告貼在南門老街豆腐巷口的那天，下了一場雨。
七月的雨來得急，走得也急，把斑駁的青石板路面洗得發(fā)亮。****的通告貼在電線桿上，雨水順著紙面往下淌，把“拆”字最后一筆洇成一團墨跡，遠遠看去，像一只流淚的眼睛。
趙德厚站在自家鋪子門口，手里端著一碗豆?jié){，看了通告很久。
豆?jié){涼了，他也沒喝。
“爸，您別看了。”女兒趙昀從屋里出來，接過他手里的碗，“這事兒不是咱們一家的事，整條街都簽了，您一個人扛著有什么用？”
趙德厚沒吭聲，轉(zhuǎn)身回了鋪子。
他的鋪子叫“厚德齋”，經(jīng)營筆墨紙硯，也兼營古籍修復(fù)。鋪面不大，上下兩層，樓板踩上去吱呀作響，門楣上的匾額是光緒年間一位翰林題的字，雖然漆面剝落得厲害，但四個字筋骨猶在，透著一種老派的體面。
南門老街是青州城最后一片保存完好的歷史街區(qū)。青州建城兩千三百年，歷代州府縣治皆設(shè)于此，城墻幾毀幾建，老街卻奇跡般地保留了下來。豆腐巷、竹竿巷、牛市街、馬道巷，這些名字還是明清時期的叫法，青石板路面上被獨輪車碾出的車轍印深達兩寸，雨天積水時，像一條條蜿蜒的小河。
但這一切就要結(jié)束了。
市里去年通過了老城區(qū)改造方案，南門老街被劃入一期工程。按照規(guī)劃，這里將建成一片仿古商業(yè)綜合體，保留一部分老建筑的外立面，內(nèi)部全部現(xiàn)代化改造，老住戶統(tǒng)一遷往城東的安置小區(qū)。
百分之九十二的住戶簽了同意書。
趙德厚是那百分之八。
市電視臺的記者來過，報社的記者也來過，趙德厚對著鏡頭說了很多話，最后播出來的只有一句：“這是老祖宗留下的東西，不能拆?！碑嬅胬锼拥負]舞著手臂，身后的博古架上，幾方古硯反射著攝影燈的光，像幾面沉默的鏡子。
網(wǎng)上有人罵他釘子戶，也有人說他守舊，還有人說他是想多訛一筆補償款。
趙昀替他看過那些評論，沒告訴他。
二 城墻磚里的眼睛
趙德厚這個人，在青州城的文玩圈子里有些名氣。不是因為他多有錢，而是因為他懂行。誰家挖出了一塊殘碑，拿不準年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