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神的回信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鬼頭*的漩渦停了。，是一瞬間，像是有人在水底關(guān)上了一扇門，所有的漩渦、暗流、漣漪，全部凝固，河面平得像一面**的銅鏡，連岸邊的浪頭都不再拍打礁石，整條黃河在這一刻沉默了。，手扶著窗框，指節(jié)泛白。，一動不動，漆面在晨光里泛著潮濕的幽光，三道麻繩還是纏得緊緊的，繩結(jié)打成了死扣，和二十年前他七歲時看見的那口一模一樣，尺寸短了兩尺，黑漆，死扣，每一個細節(jié)都分毫不差。，這一次棺材里沒有傳出敲擊聲。，老頭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，嘴唇在哆嗦，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，他的手抓著窗臺的邊緣，指節(jié)都青了?！安荒芘?，”他終于擠出三個字，“這口不能碰?！?，他轉(zhuǎn)身走出臥房，穿過堂屋，推開了木屋的門，晨霧已經(jīng)散盡了，鬼頭*的河面上灑滿了淡金色的陽光，那口棺材就浮在陽光里，黑色的漆面反射著光線，像是河心睜開了一只眼睛。，一把拽住陳渡的胳膊?！澳愕鶡^一口，燒了三天三夜，周家的人跪了三天三夜，你知道為什么嗎？因為那不是棺材，那是河神的‘帖子’，誰接了帖子，誰就得去。去干什么？”，他的手在發(fā)抖?！澳愕舆^一次，他把帖子燒了，但帖子燒了不代表事情了了，他用自己換了那口棺材里的東西，你不要接，你接不起。”?！拔业舆^的東西，我接?！?br>他朝河邊走去。
身后傳來腳步聲，是赤腳踩在砂石路上的聲響，很輕，很穩(wěn)，陳渡回頭，看見少女站在木屋門口，紅嫁衣的下擺拖在地上，晨光照在她臉上，把她的瞳孔映成了那種極淡極淡的琥珀色。
“我跟你去”
陳渡沒有拒絕。
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到岸邊，那口棺材就浮在離岸不到三米的地方，比昨天那口更近，近得陳渡能看清棺材蓋子上漆面的紋理——是手刷的生漆，一道一道，像水的波紋。
他沒有用鐵鉤，脫了鞋，走進河里。
黃河水冰涼刺骨，沒過他的膝蓋，沒過他的腰，他一步一步朝棺材走去，水底的淤泥很軟，每一步都陷進去半尺深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下面拽他的腳。
少女站在岸邊，看著他。
陳渡走到棺材旁邊，伸出手，摸到了棺材蓋。
漆面是溫的。
不是被太陽曬熱的那種溫，是從里面透出來的那種溫，像是棺材里有什么東西在散發(fā)著溫度，他把手放在棺材蓋上，感覺到一股很輕很輕的震動，不是敲擊，是心跳。
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很慢，很沉，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棺材里活著。
陳渡回頭看了少女一眼。
少女說道“打開，信是寫給你的?！?br>陳渡從腰間抽出柴刀，刀刃**棺材蓋和棺體的縫隙里，用力一撬，三道麻繩應(yīng)聲斷裂，棺材蓋彈開了一條縫。
沒有氣味涌出來。
沒有腐臭，沒有檀香，沒有任何味道，只有一種很干凈的、水底深處的涼意，像是打開了一口沉在河底三千年的井。
陳渡把棺材蓋推開。
里面沒有**。
棺材底部鋪著一層河沙，沙子是青灰色的，很細，很干凈，像是從黃河最深處淘上來的，沙子上放著三樣?xùn)|西。
一把銅鑰匙。
一封寫在帛書上的信。
一枚魚形玉佩。
和陳渡手心里攥著的那枚一模一樣。
他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
先拿起那把銅鑰匙，鑰匙不大，三寸來長，柄上鑄著一個字——“陳”，銅銹斑駁，但字跡清晰可辨，是秦漢時期的小篆。
再拿起那封帛書，帛書已經(jīng)泛黃，邊緣有些脆了，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，是毛筆寫的小楷，一筆一劃，工工整整。
陳渡認得這個筆跡。
是**的。
信的開頭寫著：“渡兒，當(dāng)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，爹已經(jīng)在河底睡了二十年了?！?br>陳渡的視線模糊了一瞬，他眨了一下眼睛，把眼淚逼回去，繼續(xù)往下看。
“二十年前，**被周家選中‘替魂’，我知道以后，去周家要人，周家不給，說**算的八字就是她，換了別人河神不收，我跟周家老爺子說，好，那我來換?！?br>“我替青萍沉河?！?br>陳渡的手猛地收緊，帛書的邊緣被捏出了一道褶。
“周家答應(yīng)了，他們以為我必死無疑，但我沒有死，不是因為我命大，是因為河神不收我，我在水底待了三天三夜，見到了河神——不是神，不是鬼，是比神鬼更古老的東西，它說，陳家的血脈里刻著一條規(guī)矩，這條規(guī)矩不是我定的，不是我爹定的，是三千年前一個叫‘禹’的人定的?！?br>“陳家，是九鼎的守門人?！?br>“九鼎鎮(zhèn)河，守門人世代以血脈維系封印，這就是陳家撈尸人代代相傳的原因——我們不是在撈尸，我們是在守門，鬼頭*就是其中一扇門的所在。”
“河神說，青萍的二十年，換你的二十年，這筆交易它做，但它有一個條件，二十年期滿，你必須親手打開這口棺材?！?br>“現(xiàn)在你打開了?！?br>“里面有三樣?xùn)|西：鑰匙，是打開陳家老宅地窖的；玉佩，是**留給你的——她沉河的時候戴著的那枚，你小時候刻的那枚，兩枚本是一對，叫‘陰陽魚符’；這封信，是我留給你的?！?br>“渡兒，爹這輩子對不住你，對不住**，但爹沒有的選?！?br>“守門人沒有的選?！?br>“現(xiàn)在輪到你了?！?br>信的末尾，字跡變得潦草，像是寫的人在忍著巨大的痛苦。
“河神說，封印松動，九鼎殘失，三千年的大限將至，你若不愿守門，將鑰匙和魚符沉回河中，陳家血脈自此斷絕，封印由它去；你若愿意守，帶著鑰匙和魚符，去孟門渡找一個人，他姓沈，一只眼瞎了，住在廢棄的水文站里。”
“他是爹的舊友，會告訴你接下來該怎么做?！?br>“渡兒，不管你選什么，爹都不怪你。”
“爹只怪自己，當(dāng)年沒有拉住***手?！?br>信到這里就結(jié)束了。
陳渡捧著帛書，跪在棺材邊，黃河水沒過他的腰，冰涼刺骨，他低頭看著那枚魚形玉佩——**那一枚，和他手心里那枚一模一樣，只是背面刻的不是“渡”字，而是一個“青”字。
兩枚玉佩，一枚刻“渡”，一枚刻“青”。
他把兩枚玉佩合在一起，魚頭對魚尾，嚴絲合縫，像是一條魚分成了兩半，又終于合到了一起。
玉開始發(fā)燙。
不是一塊發(fā)燙，是兩塊一起發(fā)燙，燙得陳渡幾乎握不住，但他沒有松手，他感覺到那股熱從掌心滲進去，沿著手臂往上走，走到胸口，走到眉心，走到他全身的每一根骨頭里。
他聽見了一個聲音。
不是從耳朵聽見的，是從骨頭里聽見的。
“陳氏血脈，第三十七代。”
“封印松動，九鼎殘失?！?br>“守，還是放？”
陳渡跪在黃河里，手捧著兩枚合在一起的玉佩，河水平靜得像一面鏡子，天空倒映在水面上，他看見自己的臉，看見自己臉上的那道疤，看見自己眉心里有一點極淡極淡的光在閃爍。
他想起七歲那年，爹燒棺材的那個夜晚，火燒了一整夜，爹坐在火堆邊守了一整夜，一句話沒說，他那時候不懂爹在守什么。
現(xiàn)在他懂了。
爹守的不是那口棺材，爹守的是陳家的門。
“守。”
他聽見自己的聲音。
那個從骨頭里傳來的震動停了，玉佩的溫度慢慢降下來，不是變涼，是變成了一種恒定的、和體溫一樣的暖，像是兩塊玉活了過來，正在適應(yīng)他的溫度。
陳渡把鑰匙和帛書收進懷里，把兩枚玉佩掛在脖子上，站起來，轉(zhuǎn)身朝岸邊走去。
少女站在岸邊，紅嫁衣在晨風(fēng)里輕輕飄動。
她看著他脖子上的兩枚玉佩。
“你選了?！?br>“選了?！?br>“不后悔？”
陳渡從她身邊走過，走上河岸，砂石路上留下兩行濕漉漉的腳印。
“后悔，但守門人沒有的選?！?br>他走出幾步，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少女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**給我取過，但那是她的名字，不是我的?！?br>“你想要一個自己的？”
“嗯?！?br>陳渡抬起頭，晨光刺眼，黃河在身后沉默地流淌。
“阿鯉，鯉魚的鯉?！?br>少女站在晨光里，紅嫁衣像一團靜靜燃燒的火。
“阿鯉”她念了一遍。
“好?！?br>---
（**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