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血漢與裂口娘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陪葬？老子陪你先下去！”，壓過了那層層疊疊的鬼語。他魁梧的身軀像堵墻，擋在林歸塵和那紅影之間，手里豁了口的舊刀斜指地面，刀刃在油燈昏黃的光里泛著冷硬的鐵色。，沒動?！翱础薄２皇怯醚劬?，是用那種詭異的、新生的感知。趙鐵生身上有“東西”——不是鬼，是另一種更混沌、更暴戾的氣息，像是被血和火反復煅燒過的鐵，帶著灼人的溫度。而在那氣息深處，又纏繞著一絲極淡的、近乎腐爛的陰冷。。，體內(nèi)也有東西。污染值不低，至少三十往上。而且……不穩(wěn)定?！靶⊥拮樱　壁w鐵生沒回頭，聲音粗嘎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，“待在棺材里別動！那東西盯**了！”，那紅嫁衣裂口女動了。，也不是爬，是“滑”。鮮紅的裙擺在積灰的地面拖過，沒發(fā)出一點聲音，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前傾，雙臂垂在身側，手指的指甲在微弱光線下泛著青黑的光。它那張慘白的臉依然“看”著趙鐵生，漆黑空洞的眼眶里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翻涌。“漂……亮……嗎……”。聲音還是混合的，但多了點別的東西——急切，或者說，饑餓。，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：“漂亮**個腿！一張死人臉涂得跟猴**似的，嚇唬誰呢？！”，腳下卻極穩(wěn)，在紅影滑近的瞬間，猛地側身，手中舊刀自下而上斜撩！刀法毫無花哨，甚至有些粗陋，但快，準，狠！刀鋒撕裂空氣，帶起尖嘯，直奔紅影脖頸！?！拌K——?。?！”
金鐵交擊的刺耳銳響炸開，火星四濺！
舊刀砍在紅影脖頸上，竟像是砍中了生鐵！趙鐵生虎口劇震，刀差點脫手。他瞳孔一縮，借力后撤兩步，死死盯著紅影脖頸——刀鋒只入肉半分，就被卡住，暗紅色的、粘稠的液體順著傷口滲出，不是血，更像凝固的蠟油。
而紅影的頭顱，因為這記劈砍，歪向一邊，頸骨發(fā)出令人牙酸的“咔吧”聲，但它似乎毫無所覺。那張慘白的臉依舊“盯”著趙鐵生，嘴角緩緩咧開，越咧越大，兩腮的皮膚被撕開，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肌肉和森白的顴骨。
它在笑。
嘴角一直咧到耳根，形成一個夸張的、可怖的笑容。裂口里，沒有牙齒，只有一片蠕動的、深不見底的黑。
“回……答……我……”它說，聲音從裂開的嘴里涌出，帶著粘稠的氣音。
趙鐵生額角青筋跳了跳，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——剛才反震力讓他咬破了舌頭。他沒再廢話，低吼一聲，再次撲上！這次刀勢一變，不再追求劈砍，而是橫削、直刺、斜劃，刀光織成一片綿密的網(wǎng)，籠罩紅影周身！
每一刀都落在實處，發(fā)出沉悶的“噗噗”聲，像砍進浸透水的爛木。紅影的嫁衣被割開一道道口子，露出底下蒼白浮腫的皮膚，皮膚上布滿了細密的、針腳般的縫合痕跡，有些地方還在滲著暗黃的膿水。
但它依舊不閃不避，只是執(zhí)著地、一次次伸出手，青黑色的指甲抓向趙鐵生。動作不快，甚至有些遲緩，但每一次抓取，都帶著某種詭異的“**”感，逼迫趙鐵生不斷變招閃避。
“***……這東西不對勁……”趙鐵生喘息漸粗，額頭見汗。他的刀很快，力氣也夠大，但砍在這東西身上，效果有限。而對方的指甲劃過墻壁，留下深深的溝壑，劃過地面，青磚像豆腐一樣被切開。
不能硬拼。
這個念頭在趙鐵生心里閃過。他眼角余光瞥向棺材里的林歸塵——那小子還坐著，一動不動，臉色蒼白得嚇人，但眼神……不對勁。太靜了，靜得像口古井，看著這邊生死搏殺，沒有恐懼，沒有驚慌，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觀察。
這小子……有古怪。
但現(xiàn)在沒空細想。趙鐵生再次格開一爪，借力向后躍開幾步，伸手入懷，掏出一把東西，看也不看就朝紅影撒去！
那是一把混雜著朱砂、香灰、還有不知名黑色顆粒的粉末，在空中散開，觸碰到紅影身體的瞬間——
“嗤——?。?！”
白煙冒出，像是燒紅的鐵塊按進水里！紅影第一次發(fā)出聲音——不是人聲，是尖銳的、仿佛無數(shù)指甲刮過玻璃的嘶嘯！它猛地向后縮去，被粉末沾到的地方，皮膚迅速焦黑、蜷縮，發(fā)出蛋白質燒焦的惡臭。
有效！
趙鐵生精神一振，正要再掏，紅影卻猛地抬頭，漆黑眼眶“盯”著他，裂開的嘴里，那深不見底的黑驟然旋轉、擴張，發(fā)出一股強大的吸力！
“嗚——?。?！”
義莊里陰風大作！地上的紙錢、灰塵、甚至那盞油燈的火苗，都被拉扯著朝那張裂口涌去！趙鐵生首當其沖，只覺得一股巨力拽著他往前拖，腳下竟站立不穩(wěn)，踉蹌著向前撲去！
“糟！”他心頭一沉，舊刀猛地**地面，犁出一道火星，死死抵住身形。但吸力太強，刀身彎曲，發(fā)出不堪重負的**，他整個人被扯得離地半尺，朝那張越張越大的裂口滑去！
裂口深處，他看到了——不止是黑暗。在那片蠕動的漆黑里，隱約有東西在浮動。一張張模糊的人臉，扭曲、痛苦、無聲地吶喊，像是被囚禁在無間地獄的靈魂。
要被吞進去！
就在趙鐵生幾乎要被吸到裂口邊緣，腥臭的、帶著腐肉味的氣息已經(jīng)噴到他臉上時——
一道影子，從旁邊竄了出來。
不是撲向紅影，而是撲向趙鐵生剛才撒出的、落在地上的那把粉末。
是林歸塵。
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從棺材里爬了出來，動作快得有些詭異，像是腳下裝了彈簧，又像是被什么東西“推”了一把。他撲到那攤粉末旁，沾滿灰塵和暗紅液體的手，一把抓起還殘留著粉末的泥土，看也不看，朝著紅影那張開的裂口，狠狠扔了過去！
目標不是臉，是裂口深處，那片浮動著人臉的黑暗。
“噗——”
輕響。
粉末混著泥土，砸進裂口深處。
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。
緊接著——
“啊——?。。。。?！”
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，從紅影裂開的嘴里爆發(fā)出來！那聲音尖銳、扭曲、飽含了極致的痛苦和怨毒，震得整個義莊都在簌簌發(fā)抖！房梁上的積灰簌簌落下，幾口薄皮棺材甚至被聲浪震得挪動了位置！
紅影雙手猛地抱住頭，或者說，抱住那裂開的嘴，身體劇烈地抽搐、扭曲，像是被扔進滾油里的活蝦。它身上那件紅嫁衣無風自動，瘋狂鼓蕩，表面浮現(xiàn)出密密麻麻的、扭曲的人臉輪廓，每一張臉都在無聲地尖叫、掙扎，想要掙脫出來。
吸力消失了。
趙鐵生“砰”地一聲摔在地上，大口喘著粗氣，震驚地看著眼前這一幕，又猛地扭頭看向林歸塵。
那小子站在幾步外，微微佝僂著身子，也在喘，但喘得很怪——不是劇烈運動后的粗喘，而是一種壓抑的、仿佛喉嚨被扼住的嘶啞抽氣。他低垂著頭，黑發(fā)遮住了大半張臉，只能看見緊抿的、毫無血色的嘴唇，和微微顫抖的、沾滿污穢的手指。
他在數(shù)手指。
左手，右手，一遍，兩遍，三遍。
數(shù)得很慢，很仔細，像是確認什么至關重要的東西。
“小娃子，你……”趙鐵生撐著刀站起來，話說到一半，卡住了。
他看見林歸塵抬起了頭。
臉色依舊蒼白，但那雙眼睛……趙鐵生心里打了個突。那不是十六歲少年該有的眼睛。太深，太靜，深處卻翻涌著某種他看不明白的東西，像是沉淀了無數(shù)年的冰，冰下又燃著幽幽的火。更讓他脊背發(fā)涼的是，在那雙眼睛的瞳孔邊緣，他隱約看到了一圈極淡的、幾乎難以察覺的暗紅色細紋，像是血管，又像是別的什么。
“朱砂……混了黑狗血和墳頭土，曬干磨粉……對‘執(zhí)念’類有奇效，但只能傷，不能滅?！绷謿w塵開口，聲音還是嘶啞，但語速平穩(wěn)，甚至帶著點陳述事實的冷淡，“它現(xiàn)在暫時被‘體內(nèi)’的怨魂反噬，但很快會恢復。你還有多少？”
趙鐵生愣住了。這小子……不僅知道他用的是什么，還知道效果和原理？這**是一個剛從棺材里爬出來的、差點被鬼弄死的半大孩子該說的話？
“問你話。”林歸塵皺了皺眉，視線掃過趙鐵生腰間鼓囊囊的布袋，“應該還有。但不夠。它已經(jīng)不是單純的‘紅嫁衣’了，裂口女的‘規(guī)律’污染了它，‘回答漂亮與否’的觸發(fā)被扭曲，變成了更直接的吞噬和模仿。你的粉末傷到了它‘體內(nèi)’囚禁的怨魂，激起了反噬，但根源還在?！?br>他一邊說，一邊走向那還在痛苦抽搐的紅影，腳步很穩(wěn)，但趙鐵生注意到，他每走一步，身體都會微不**地僵一下，像是在對抗什么。而且，他始終側著身，避免正面去看那紅影裂開的嘴。
“你要干什么？！”趙鐵生忍不住喝道，“離它遠點！等它緩過來……”
“等它緩過來，我們都得死。”林歸塵打斷他，在距離紅影三步遠的地方停下。這個距離很危險，紅影只要一伸手就能碰到他。他蹲下身，從地上撿起一塊剛才被紅影指甲劃開的青磚碎塊，邊緣鋒利。
“你……”趙鐵生握緊刀，準備隨時沖上去。
林歸塵沒理他。他盯著地上痛苦翻滾的紅影，看著它嫁衣上那些浮動的人臉，目光落在其中一張臉上——那是一張年輕女人的臉，扭曲，痛苦，但依稀能看出清秀的輪廓，和紅影裂口女臉上殘留的胭脂痕跡有幾分相似。
“找到了?！彼吐曊f，像是自言自語。
然后，在趙鐵生驚愕的目光中，林歸塵舉起那塊鋒利的青磚碎塊，不是砸向紅影的頭，也不是身體，而是朝著它嫁衣心口位置，那張年輕女人臉輪廓的眉心，狠狠扎了下去！
“噗嗤！”
很輕微的、仿佛扎破水袋的聲音。
沒有血。
只有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黑氣，從破口處噴涌而出！那黑氣在空中扭曲，隱約形成一張凄厲尖叫的女人臉，然后“嘭”地一聲，消散無蹤。
而地上翻滾的紅影，動作驟然僵住。
嫁衣上那張年輕女人臉的輪廓，迅速黯淡、消失。緊接著，像是連鎖反應，嫁衣上其他浮動的臉孔也開始一張接一張地尖叫、扭曲、消散，每消散一張，紅影的身體就干癟一分，裂開的嘴就愈合一點，那漆黑空洞的眼眶里，也逐漸有了點別的東西——茫然，痛苦，還有一絲……解脫？
當最后一張臉孔消散時，地上的紅影，已經(jīng)不再是那個恐怖扭曲的裂口新娘。
它變成了一個穿著破舊紅嫁衣的、身材干瘦的年輕女子。臉依舊慘白，但五官正常，嘴角的裂口已經(jīng)消失，只剩下兩道淡紅色的疤痕，一直延伸到耳根。她睜著眼，瞳孔渙散，望著義莊黑黢黢的房梁，嘴唇翕動，發(fā)出極輕微的氣音：
“逃……快逃……鎮(zhèn)子……要醒了……”
說完最后幾個字，她眼中的光徹底熄滅，身體迅速變得冰冷、僵硬，然后，像風化的沙雕，從手腳開始，一點點化作飛灰，飄散在空氣中。只有那件破舊的紅嫁衣，還留在地上，顏色暗淡得像干涸的血。
義莊里死一般寂靜。
只有油燈燈花偶爾爆開的“噼啪”聲，和兩人粗重不一的呼吸。
趙鐵生瞪著眼睛，看看地上那攤灰，又看看站在灰燼旁的林歸塵，喉結滾動了幾下，才啞著嗓子問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怎么知道要害在哪？”林歸塵扔掉手里沾著灰燼的青磚碎塊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動作有些僵硬。他轉過身，看向趙鐵生，臉色在油燈下白得透明?！安碌摹！?br>“猜的？！”趙鐵生聲音拔高。
“紅嫁衣的規(guī)律，是‘第七天來找你，穿紅衣者成為下一個’。但今天不是第七天，我也沒穿紅衣。它提前出現(xiàn)，規(guī)律被扭曲，結合裂口女‘詢問漂亮與否’的特征，可以推斷，是某種更強的‘規(guī)律’或者‘存在’污染了它，讓它的核心執(zhí)念——‘成為新娘’和‘被認可漂亮’——混合、異化，變成了吞噬和模仿?！?br>林歸塵語速平緩，像是在陳述一道數(shù)學題的解法，但眼底深處那圈暗紅細紋，似乎又深了一點。
“執(zhí)念鬼的核心，是生前的執(zhí)念。紅嫁衣的核心，是‘未完成的婚禮’和‘不被認可的美貌’。當它被扭曲后，這份執(zhí)念會以更暴烈的方式呈現(xiàn)——吞噬活人，用他們的臉和存在，來填補自己‘不被認可’的缺失。那些浮現(xiàn)在嫁衣上的人臉，就是被它吞噬、囚禁的靈魂，也是它力量的來源，更是它的弱點?！?br>“我看到了嫁衣上最清晰的那張女人臉，和它殘存的面容相似。推測那是它‘本體’的執(zhí)念顯化，是核心中的核心。打散它，其他被囚禁的、相對弱小的靈魂會因失去‘主魂’束縛而反噬，瞬間沖垮它扭曲的平衡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抬手揉了揉眉心，那里有一道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青紋一閃而逝。
“當然，只是推測。失敗了，大不了我們一起死。”
趙鐵生張著嘴，半天沒說出話。他看著林歸塵，像看一個怪物。這**是推測？這分明是拿命在賭！而且還賭贏了！關鍵是，這小子說起這些“規(guī)律”、“執(zhí)念”、“污染”之類的詞，熟練得像是吃飯喝水！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趙鐵生緩緩握緊刀柄，眼神里多了警惕和審視，“尋常人家的小子，可不會懂這些，更不會剛從棺材里爬出來，就敢對著那玩意兒捅刀子?！?br>林歸塵沒立刻回答。他走回自己的棺材旁，靠在冰冷的棺木上，微微喘息。剛才那一下看似簡單，實則耗盡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力氣，更耗費了極大的精神去壓制體內(nèi)那三只蠢蠢欲動的“碎片”。影鬼在皮下竄動，渴望吞噬那消散的怨魂殘渣；夢魘在耳邊低語，編織著紅嫁衣女子生前的恐懼片段；裂口女在喉嚨深處嘶嘶作響，對那裂開又愈合的嘴充滿了病態(tài)的渴望。
污染值：43%。
又漲了1%。因為動用了“觀察”和“分析”的能力？還是因為近距離接觸了那扭曲的鬼物？
他閉上眼，強迫自己不去看腦海里跳動的數(shù)字，緩緩呼出一口帶著鐵銹味的氣。
“林家，林歸塵。”他睜開眼，看向趙鐵生，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平靜，甚至有些空洞，“昨天，林家被滅門。我應該是唯一的活口，被當作**送到了這里?！?br>趙鐵生瞳孔微微一縮。“林家？鎮(zhèn)東頭的林家？藥材鋪那個？”
林歸塵點點頭。
“誰干的？”趙鐵生追問，語氣急促了幾分。
“不知道?！绷謿w塵搖頭，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，“我醒來時，火已經(jīng)很大了，只看到很多人影，聽不清說什么。我躲進了水缸，后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再醒來，就在這里。”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棺材里?！?br>這是真話，也是假話。他確實不知道這一世滅門的兇手是誰，前世的記憶里，這部分是模糊的碎片。但他知道更多別的——關于這個世界，關于鬼，關于“根源”，關于那道傷口，關于未來。
但他不能說。
趙鐵生盯著他看了半晌，似乎在判斷他話里的真假。最終，他松開了握刀的手，但眼神里的警惕沒減多少。他走到趙老頭的**旁，蹲下身，探了探鼻息，又摸了摸脖頸，臉色陰沉下來。
“一擊斃命。后腦被重物砸碎?！彼酒鹕?，環(huán)顧四周，目光落在義莊深處那個被白布蓋著的東西上，眼神凝重?！摆w老頭雖然不是馭鬼者，但在義莊守了三十年，懂些門道，尋常邪祟近不了身。能這樣殺他的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，但意思很明顯。
不是“尋常邪祟”。
林歸塵也看向那白布蓋著的東西。從他的“感知”里，那東西依舊在沉睡，剛才那么大的動靜都沒驚醒它。但那種深沉、緩慢的脈動感更強了，每一次“呼吸”，都讓空氣里的陰冷加重一分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他問。
趙鐵生沉默了一下，走到墻邊，撿起剛才被林歸塵掀飛的棺蓋，檢查了一下上面的痕跡——那些變軟、凹陷、滲血的痕跡正在緩緩恢復正常，但依舊殘留著陰冷的氣息。他又走到紅嫁衣消散的地方，用刀尖挑起那件殘破的嫁衣，看了看，扔到一邊。
“不知道?！彼罱K回答，走回林歸塵面前，高大的身軀投下陰影，籠罩住少年單薄的身體?！拔抑恢溃昵斑@東西被送來的時候，鎮(zhèn)靈司的人親自押送，八個好手，死了三個，重傷兩個。他們用摻了黑狗血和朱砂的墨斗線纏了九層，又用浸過雞冠血的黃布蓋上，交代趙老頭，香火不能斷，每日午時添一次，子時查看一次，布不能掀，線不能斷?！?br>他指了指那白布：“然后他們就走了，再沒回來。趙老頭就守著，守了三年，香火沒斷過，線也沒斷過。直到今晚?！?br>林歸塵看向那白布。墨斗線還在，雖然有些地方顏色暗淡了。黃布也還蓋著，雖然邊緣有些破損。但香……他目光掃過地上那截斷掉的線香，和散落的銅錢。
“香斷了?！彼f。
“不止?！壁w鐵生臉色難看，“你看地上的灰。”
林歸塵低頭，看向之前紅嫁衣裂口女出現(xiàn)的地方。地上除了灰塵，還有一層極薄的、幾乎看不見的白色灰燼，呈一個不規(guī)則的圓形散開。
“那是香灰。但不是從香爐里灑出來的?！壁w鐵生蹲下身，用手指捻起一點，在鼻尖嗅了嗅，臉色更沉，“是‘燒’出來的。有什么東西，在這里被‘燒’過，但沒留下痕跡，只有這層灰?！?br>“那件紅嫁衣？”林歸塵問。
“不像?！壁w鐵生搖頭，“嫁衣鬼物，多為執(zhí)念所化，陰氣重，但不會自燃。而且這灰里……有股子廟里的味道。”
廟？
林歸塵心頭一動。他看向義莊深處，那白布蓋著的東西旁邊，隱約能看到一個簡陋的神龕，里面供著一尊模糊的神像，落滿了灰。
“鎮(zhèn)靈司的人，還說了什么？”他問。
趙鐵生看了他一眼，似乎在權衡要不要說。片刻，他壓低聲音，道：“他們說，如果有一天，香斷了，灰出現(xiàn)了，布動了……就說明，這東西要‘醒’了。到那時，整個鎮(zhèn)子，誰都跑不了?！?br>他頓了頓，看向林歸塵，眼神復雜。
“他們還說了另一句話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如果真有那一天，去找一個從棺材里爬出來的人。”趙鐵生一字一句道，目光緊緊鎖住林歸塵蒼白的面孔，“只有他，可能知道該怎么辦?！?br>林歸塵的身體，微不**地僵了一下。
從棺材里爬出來的人。
說的是他？
是巧合，還是……預言？
“他們沒說那人是誰？長什么樣？叫什么？”他問，聲音依舊平穩(wěn)。
“沒說?！壁w鐵生搖頭，“只說，‘時機到了，他自會出現(xiàn)。如果他出現(xiàn)時，身上帶著不祥，眼里藏著過往，那就沒錯了?！?br>身上帶著不祥，眼里藏著過往。
林歸塵沉默。他抬起手，看著自己指甲縫里那絲暗紅的痕跡。不祥？他體內(nèi)的污染，他前世的記憶，確實算是不祥。眼里藏著過往？他那些破碎的、恐怖的記憶，確實塞滿了這雙眼睛。
是說他嗎？
鎮(zhèn)靈司的人，三年前就知道他會來？就知道林家會被滅門？就知道他會躺進這口棺材？
不，不對。時間對不上。除非……
一個冰冷的念頭滑過腦海。
除非，鎮(zhèn)靈司里，有人和他一樣，知道“未來”?；蛘?，有人能“看到”未來。
又或者……這道“預言”，本身就是一個“閉環(huán)”的一部分？
他想起前世最后看到的畫面——自己站在根源中，親手捅出那道傷口。如果那畫面是真的，如果那真的是未來的他，那他做的一切，包括現(xiàn)在，是不是早就被“注定”了？
這個想法讓他脊椎發(fā)寒。
“小子?！壁w鐵生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，“我不知道你是誰，也不知道鎮(zhèn)靈司那幫神神叨叨的家伙打的什么啞謎。但趙老頭死了，死得不明不白。這玩意兒，”他指了指白布蓋著的東西，“可能真的要醒了。這鎮(zhèn)子要出事。我得去報信，召集人手。你……”
他看了看林歸塵單薄的身體，蒼白的臉，還有那雙過于平靜的眼睛。
“你跟我走。留在這里，死路一條。”
林歸塵沒立刻回答。他看向地上趙老頭的**，又看向那件殘破的紅嫁衣，最后，目光落在自己躺過的棺材上。
棺材里，他剛才躺過的地方，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形的、顏色稍深的痕跡。那是他身體壓出的印子。而在印子頭部的位置，棺底木板上，似乎刻著什么。
他彎下腰，伸手進去，摸了摸。
是字。
很淺，用指甲或者什么尖銳的東西刻上去的，筆畫歪斜，帶著倉促和驚恐。
他湊近了些，借著油燈昏暗的光，辨認出那幾個字：
“別信趙”
只有三個字。后面似乎還有，但被什么東西刮花了，看不清。
林歸塵的手指，停在那個“趙”字上，冰涼。
別信趙。
信哪個趙？趙老頭？還是……趙鐵生？
他緩緩直起身，看向正檢查趙老頭**、滿臉悲憤和凝重的趙鐵生。
趙鐵生似有所覺，抬頭看他：“怎么了？”
林歸塵垂下眼簾，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冰冷。
“沒什么?！彼f，聲音聽不出異樣，“我跟你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