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巢婚姻002章——新來的周寧咋樣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心還在胸腔里擂鼓。“娘，今天隊里有新分來的知青，**說有幾個住狗娃家，讓我領(lǐng)路！”，翻箱倒柜地找那件藕粉色確良襯衫。，五塊錢，領(lǐng)口繡著并蒂蓮，她娘罵了她三天“敗家”。，干干凈凈的，不像村里那些粗布衣裳，穿在身上就覺得喘不過氣。，聽見這話，手里的火鉗頓了一下?！安痪褪穷I(lǐng)個路？又不是相親，犯得著這樣打扮?！保劬σ恢蓖畠荷砩项?。胡丫換好衣服轉(zhuǎn)過身的時候，她**眼神像被燙了一下，飛快地別開?！跋挛缁ù髬寧藖硐嘤H，你早些回?！币υ杌ǖ穆曇艉鋈卉浵聛?，軟得像在求人，“**說了，明天就下聘禮，你別給我整幺蛾子?！?。，掏出小圓鏡，蘸了唾沫描眉毛。鏡子里的人，兩頰緋紅，眼睛亮得像偷了天上的星星。，突然覺得自己好看。。---。
三只蘆花雞在門檻上**，兩頭黑豬在墻根拱土，一個光**小孩坐在泥地里哭得鼻涕冒泡。胡丫踮著腳尖跨過雞屎，掀開那扇油膩的布簾子——
第一眼就看見了周寧。
他坐在炕沿上，低頭整理行李，手里捏著一本缺角的書。聽到動靜，他抬起頭。
黑邊眼鏡后面的眼睛，像山里的深潭，安靜、干凈，又藏著什么。
胡丫后來回想這一刻，覺得時間真的停了一秒。不是書上寫的那種矯情，是真的——她忘了呼吸。
“你是……來接我們的？”
周寧站起來，比她高出一個頭。白色的確良襯衫扎進褲腰，袖子卷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瘦而結(jié)實的手腕。
“嗯?！焙镜穆曇舯茸约合胂蟮囊p，輕得像蚊子哼。
周寧笑了。露出一口白牙，眼角擠出兩道細細的紋。
“這地方……比我想象的還要……”
他的目光落在墻角那窩正喂奶的老鼠身上，后半截話咽回去了，耳根悄悄紅了。
胡丫抿著嘴，肩膀開始抖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“沒什么。”她抬起頭，眼睛彎成月牙，“就是覺得你們大城市來的人，肯定沒見過這個?！?br>周寧愣了一下。然后也笑了，這次是真笑，笑得眼鏡滑到鼻尖。
那是胡丫第一次看見有人這樣笑——不是村里人那種咧嘴露牙的憨笑，也不是她娘討好**時的假笑。是干凈的、真誠的，像山澗里剛化開的雪水，涼絲絲地沁到人心里去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胡丫?！?br>“胡丫……”他念了一遍，像是在品這兩個字的味道，“好名字?！?br>胡丫的臉騰地?zé)饋怼?br>她轉(zhuǎn)身往外走，腳步快得像在逃：“快收拾，天要黑了！”
走出院子，她才敢大口喘氣。
心跳得厲害。她按住胸口，手指碰到襯衫上的并蒂蓮，指尖燙得像被火燎了。
---
胡丫故意拖到天黑透了才回家。
一路上，她腦子里全是周寧。他翻書時修長的手指，他說話時微微側(cè)頭的姿勢，他被老鼠嚇到耳根發(fā)紅的樣子——
她從來不知道，一個男人可以這樣好看。
不是大隊**那種肥頭大耳的好看，也不是村里后生那種黑壯結(jié)實的好看。是一種……她從沒見過的好看。
到家時，姚澡花正坐在門檻上抽旱煙。
鍋里的蘿卜排骨湯早就涼了，浮著一層白花花的油。灶臺上還擱著一只沒動過的**雞——那是今天白白送給花大姐的。
“回來了？”姚澡花沒抬頭，煙袋鍋子里的火星子一明一滅，“花大姐等了你一下午。**說了，明天來下聘禮?！?br>“我不嫁?！?br>姚澡花的手抖了一下，煙灰掉在褲腿上，燙了個洞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我說我不嫁。”胡丫站在院子里，月光照著她的臉，白得像紙，“我有喜歡的人了?！?br>姚澡花猛地站起來，煙袋鍋子摔在地上，火星子濺了一地。
“你瘋了？！你喜歡誰？那個城里來的小白臉？”
“他叫周寧?！?br>“周寧？”姚澡花冷笑一聲，聲音尖得像殺雞，“紅漆馬桶，中看不中用！你以為人家看得**？你是**家的地，還是城里人的戶口？”
胡丫咬著嘴唇不說話。
“丫，你醒醒吧。”姚澡花的聲音忽然軟下來，軟得像要碎了，“咱鄉(xiāng)下人攀不上那高枝。趁早死了這條心，老老實實嫁過去，好歹有條活路……”
“活路？”胡丫忽然笑了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，“你管那叫活路？”
她轉(zhuǎn)身跑進屋后的竹林，把姚澡花的喊叫聲甩在身后。
---
竹林里蚊子多得能糊一臉。
胡丫不在乎。她靠著竹子坐下來，月光從竹葉縫里漏下來，撒了一地碎銀子。
她從口袋里摸出那枚徽章——銅的，磨得發(fā)亮，邊緣有一圈細密的紋路。那是下午領(lǐng)路時，她從周寧行李旁邊“不小心”拿的。
其實不是不小心。是她看見那枚徽章在太陽底下閃了一下，鬼使神差就揣進了口袋。
她把徽章翻過來。背面刻著兩個字。
她不認識，但知道那是“長沙”。
周寧說，那是他來的地方。很遠。遠到她在地圖上找了半天，才找到那個比指甲蓋還小的點。
那么遠的地方來的人，怎么會到這里來呢？
她想起下午在他書里看到的那張照片——穿軍裝的男女，笑容僵硬地并排站著。她看見的瞬間，周寧也看見她看見了。
他沒發(fā)火。也沒解釋。
只是沉默地把照片夾回書里，然后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，她琢磨了一路。
不是嫌棄，不是防備，是一種……她說不上來。像是兩個落水的人，在黑暗的水底看見了彼此。
竹林外，忽然響起二胡聲。
胡丫豎起耳朵——是《***》。她下午在狗娃家院里哼過的那首。
她愣住了。
他怎么知道？是巧合？還是……
她攥緊徽章，指甲陷進掌心。
他聽見了。她下午哼歌的時候，他聽見了。
這個城里來的男人，在這么多知青里，偏偏記住了她哼的歌。
胡丫站起來，拍掉**上的土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往竹林外走。竹葉在頭頂沙沙響，像無數(shù)人在耳邊說話。她不管。
可剛走到竹林邊，狗娃家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嘈雜——
“周寧！周寧在嗎？”
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亂晃，好幾條人影在院子里走動。
“大隊部來人了！要查他的檔案！”
胡丫的腳步釘在原地。
查檔案？為什么？
她握緊手里的徽章，突然想起那張照片——穿軍裝的男女，僵硬的笑容。
想起他說“漂到哪兒算哪兒”時，眼睛里那種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他到底是什么人？
身后，姚澡花的聲音從屋里飄出來，尖得像刀子：
“丫！你給我回來！**說了，明天一早就來下聘！你別想跑！”
前面是查檔案的手電筒光。
后面是明天就要落下來的聘禮。
胡丫站在竹林邊，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她攥著那枚刻著“長沙”的徽章，做了一個決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