閣樓上的遺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就沒有再說話了。，雙手抱臂，目光越過沈鹿溪和傅晏洲，落在那扇被畫框遮住的小門上。油燈的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動，映出兩簇小小的、琥珀色的光。，手指還攥著那幅畫的布角。。。最后一封信。遺囑。，一個接一個掉進(jìn)她的認(rèn)知里，燙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。。。。——“傅晏洲五歲那年，生母蘇婉因病去世。此后傅遠(yuǎn)山性情大變，一年后續(xù)弦傅明雅?！?。。。配角的身世**嘛，交代一下就行了，讀者又不會在意。，手里攥著一個死去女人畫給兒子的最后一張畫，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。。
世界是世界。
原書只寫了傅晏洲的故事里與女主葉錦梨有關(guān)的那部分。至于***怎么死的、死之前經(jīng)歷了什么、有沒有留下話——
原書沒寫。
不代表沒有。
傅晏洲站起來。
他的動作不快，但沈鹿溪注意到他的呼吸變了。不是變急促，是變淺了。那種刻意的、控制過的淺，像是怕深呼吸會吸進(jìn)去什么不該吸的東西。
他走向那扇小門。
經(jīng)過葉錦梨身邊的時候，腳步停了一瞬。
“你到底是誰。”
聲音很低，低到沈鹿溪差點(diǎn)沒聽見。
葉錦梨歪了歪頭。
油燈的光把她的側(cè)臉切成明暗兩半，亮的那半在笑，暗的那半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我是葉錦梨啊?！?br>她說。
“你認(rèn)識我十幾年了，怎么還問這種問題?！?br>傅晏洲沒有接話。
他看了她一眼，然后伸手推開那扇小門。
門后面是一道窄窄的樓梯，木質(zhì)的，往上延伸進(jìn)黑暗里。樓梯很陡，每一級都窄得只能放下半只腳掌。墻上有扶手，鐵制的，漆面被磨得發(fā)亮——那是被人反復(fù)握過的痕跡。
沈鹿溪站起來，想跟上去。
腿麻了。
她蹲得太久，六歲孩子的血液循環(huán)快，但恢復(fù)起來也慢。兩條小腿像灌了鉛一樣沉，**似的麻意從腳底一直竄到大腿根。
她咬了咬下唇，扶著畫架站起來。
葉錦梨的目光落在她腿上。
“麻了？”
沈鹿溪沒回答。
葉錦梨走過來，在她面前蹲下。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與她平視的時候，里面的笑意淡了一些，露出底下一層沈鹿溪看不太懂的東西。
不是算計。
也不是敵意。
是一種很奇怪的——審視。
像是一個人在看一面鏡子，想確認(rèn)鏡子里的自己是不是真的。
“我第一次來這里的時候，腿也麻了?！?br>葉錦梨說。
聲音很輕，只有兩個人能聽見。
沈鹿溪的手指收緊了。
“第一次”——她來過。
什么時候來的。怎么進(jìn)來的。看到了什么。
葉錦梨沒有給她問出口的機(jī)會。
她站起來，伸手把沈鹿溪從地上撈了起來。動作算不上溫柔，但也不粗暴，像是抱一只不太配合的貓。沈鹿溪被抱起來的時候聞到了她身上的茉莉香氣，比下午聞到的淡了一些，混著油燈煤油的氣息。
“走吧?！?br>葉錦梨抱著她往樓梯走。
“你哥哥一個人上去，我不放心?！?br>樓梯很窄，葉錦梨抱著她側(cè)著身子往上走。每一步都踩得很穩(wěn)，像是走過很多遍。
沈鹿溪被她抱在懷里，下巴擱在她肩膀上，視線正好落在后面的樓梯上。油燈的光照著她們身后，把她和葉錦梨的影子投在墻壁上，疊在一起，分不清誰是誰的。
?！?br>系統(tǒng)提示音響了。
聲音不大，但沈鹿溪的神經(jīng)瞬間繃緊。
檢測到宿主與“未注冊疑似穿越者”發(fā)生非自愿肢體接觸。
系統(tǒng)判定：被動接觸，不觸發(fā)違規(guī)懲罰。
提示：該個體身上檢測到與系統(tǒng)同源的能量殘留。來源未知。年代未知。
沈鹿溪盯著最后四個字。
同源的能量殘留。
來源未知。年代未知。
系統(tǒng)的能量——葉錦梨身上有系統(tǒng)能量。
但她不是“未注冊穿越者”嗎？未注冊的意思不就是沒有系統(tǒng)嗎？
?！拗?*超出本系統(tǒng)知識庫范圍。
系統(tǒng)的聲音聽起來跟平時不太一樣。沈鹿溪跟零零幺相處了幾天，大概能分辨它語調(diào)里那些細(xì)微的差異。通報任務(wù)完成的時候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干脆。播報好感度的時候帶著一點(diǎn)八卦兮兮的上揚(yáng)尾音。警告違規(guī)的時候冷得像冰塊。
但現(xiàn)在的聲音——
像是有人在翻一本缺頁的書。
閣樓的入口在樓梯盡頭。
一塊方形的木板，往上推開就是閣樓。
葉錦梨把沈鹿溪放下來，伸手推木板。木板掀開的時候，一陣?yán)滹L(fēng)從上面灌下來，帶著木頭老朽的氣味和灰塵的味道。還有一種沈鹿溪說不上來的氣息——像舊書，又像干花，混在一起，沉甸甸地壓在鼻腔里。
傅晏洲已經(jīng)站在閣樓里了。
閣樓比沈鹿溪想象的大。斜屋頂下面，空間往兩側(cè)延伸出去，隱沒在黑暗中?？拷蓓斪罡咛幍牡胤接幸簧葓A形的小窗，窗玻璃蒙著灰，透進(jìn)來的光線是渾濁的灰藍(lán)色。
閣樓里堆著很多東西。
老式皮箱摞成三摞，靠墻立著一面穿衣鏡，鏡面上落滿了灰。幾個紙箱疊在一起，封口膠帶已經(jīng)泛黃發(fā)脆。墻角有一張書桌，桌面上放著什么——被一塊褪色的絲絨布蓋著。
傅晏洲站在書桌前。
他沒有掀開那塊布。
只是站著。
沈鹿溪走過去。閣樓的地板是木頭的，踩上去發(fā)出吱呀的聲響。每一腳下去都能感覺到木板微微下沉，像是踩在一個老人的肋骨上。
她走到傅晏洲身邊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絲絨布蓋著的東西輪廓很清晰。
是一個相框。
很大的相框。
“不打開看看嗎?！?br>葉錦梨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她站在閣樓入口處，沒有走過來。油燈放在腳邊，光從下往上照著她的臉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斜屋頂上。
傅晏洲伸出手。
手指碰到絲絨布邊緣的時候，頓了一下。
然后他掀開了。
相框里是一張全家福。
不——不是全家福。
照片里只有兩個人。
一個女人和一個孩子。
女人坐在藤編的椅子上，膝上抱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。她穿著素色的旗袍，頭發(fā)挽起來，露出一截纖細(xì)的脖頸。她的五官和傅晏洲很像——或者說，傅晏洲像她。尤其是那雙桃花眼，她笑起來的時候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像春天的風(fēng)拂過水面。
男孩在她懷里扭著頭，好像被鏡頭外什么東西吸引了注意力，只留下一個模糊的側(cè)臉。
沈鹿溪認(rèn)出來了。
那是傅晏洲。
照片下方，白色的相紙邊緣，有一行褪色的鋼筆字。
筆跡和畫室里那些畫上的落款一模一樣。
“晏洲五歲生辰。吾兒平安喜樂?！?，蘇婉。”
沈鹿溪的鼻子猛地一酸。
五歲生辰。
那是蘇婉去世前——最后一張合照。
傅晏洲站在相框前。
他沒有伸手去摸。
只是看著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閣樓里的光線又暗了一層。
久到沈鹿溪以為他會一直這樣站下去。
然后他開口了。
“信?！?br>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擦過木板。
“你說的信在哪里。”
葉錦梨沒有說話。
她走過來，高跟鞋踩在閣樓的木地板上，每一步都發(fā)出篤篤的聲響。經(jīng)過沈鹿溪身邊的時候，帶起一陣細(xì)微的風(fēng)，茉莉香氣掠過她的鼻尖。
葉錦梨走到書桌前，拉開抽屜。
抽屜里只有一樣?xùn)|西。
一個鐵盒子。
餅干盒。那種老式的馬口鐵餅干盒，盒蓋上印著褪色的花卉圖案。鐵盒表面有幾處銹跡，邊緣的漆磕掉了一小塊。
葉錦梨把鐵盒拿出來，放在相框旁邊。
“信在里面?！?br>她說。
“遺囑也在?！?br>傅晏洲打開鐵盒。
盒蓋掀開的時候發(fā)出一聲細(xì)微的金屬摩擦聲。
里面最上面是一封信。牛皮紙信封，封口沒有粘，只是折了一下。信封上寫著“晏洲親啟”四個字，字跡和相框上的落款一樣娟秀。
信下面是一份折疊起來的文件。
紙張比信封新一些，不是蘇婉的手跡。打印的。最上面一行是加粗的黑體字——
“遺囑”
傅晏洲拿起那封信。
他沒有打開。
手指捏著信封的邊緣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“我看過了?！?br>葉錦梨突然說。
聲音很平。
傅晏洲轉(zhuǎn)過頭看她。
葉錦梨站在窗邊，灰藍(lán)色的光從她身后透進(jìn)來，把她的表情模糊成一個剪影。
“去年我回國的時候，就進(jìn)來過了。”
她的聲音沒有什么起伏，像在陳述一件與她無關(guān)的事。
“信我看過。遺囑我也看過?！?br>“***的死——”
她頓了一下。
“不是病死的?！?br>沈鹿溪感覺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。
系統(tǒng)面板上突然彈出一條紅色的警告。
警告——
字還沒顯示完，就被第二條覆蓋了。
警告：檢測到隱藏劇情線“蘇婉之死”被觸發(fā)。
該劇情線不在原書內(nèi)容范圍內(nèi)。
世界變量釋放中——
釋放完成。
新增隱藏勢力：未命名。
新增隱藏角色：3名。身份待解鎖。
新增隱藏事件：1起。詳情待解鎖。
提示：宿主當(dāng)前生存概率——31%。該劇情線解鎖后，生存概率將重新計算。
沈鹿溪盯著面板上跳動的數(shù)字，手指一寸一寸地變涼。
31%。
解鎖一個隱藏劇情，她的生存概率就要重新計算。
那如果——這個隱藏劇情的真相，是某些人不愿意被揭開的東西呢？
葉錦梨從窗邊轉(zhuǎn)過身來。
灰藍(lán)色的光線照在她臉上，這一次沈鹿溪看清了她的表情。
沒有笑。
沒有下午那種溫柔的、包裹著算計的笑。
葉錦梨的臉上什么都沒有。
空白的。
像一張被擦干凈重寫的紙。
“***簽?zāi)欠葸z囑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知道自己會死了?！?br>她說。
“不是病死?！?br>“是有人要她死?！?br>傅晏洲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牛皮紙信封在他指間發(fā)出輕微的聲響。
他沒有說話。
但沈鹿溪看見他的另一只手垂在身側(cè)，握成了拳。指節(jié)凸起的弧度像嶙峋的山脊，皮膚下面的青色血管微微賁起。
“誰?！?br>一個字。
葉錦梨沒有回答。
她的目光從傅晏洲身上移開，落在沈鹿溪臉上。
看了兩秒。
然后移開了。
“遺囑里寫了。”
她說。
“你自己看?！?br>傅晏洲拆開信封。
信紙是泛黃的，折了三折。他展開的時候動作很慢，像是怕紙張會在指間碎掉。
沈鹿溪看不見信的內(nèi)容。她只看見傅晏洲的目光從信紙的上端移到下端，然后又移回開頭。他看了兩遍。也許是三遍。
然后把信放下，拿起了那份遺囑。
遺囑展開的時候，沈鹿溪瞥見了最后面的落款。
簽名：蘇婉。
日期是傅晏洲五歲生日之后的第三天。
還有一行公證人的簽章。
章上的名字，沈鹿溪看不太清。但她看清了公證機(jī)構(gòu)的名稱——
“遠(yuǎn)山律師事務(wù)所。”
遠(yuǎn)山。
傅遠(yuǎn)山。
傅晏洲的父親。
沈鹿溪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蘇婉的遺囑，是在她丈夫名下的律師事務(wù)所公證的。
而那份遺囑里，寫著她知道自己會死。
閣樓里安靜得能聽見灰塵落地的聲音。
葉錦梨靠在窗邊，雙臂抱胸，目光落在窗外什么也看不見的灰藍(lán)色里。
“那間律師事務(wù)所，現(xiàn)在的法人代表是傅明雅?！?br>她的聲音從暗處傳過來，像一把裹著天鵝絨的刀子。
“你父親的病——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。”
傅晏洲把遺囑放下。
動作很輕。
比放下信封的時候更輕。
“你今天來。”
他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葉錦梨。
“到底想要什么?！?br>葉錦梨終于笑了。
但那笑容跟下午不一樣。下午的笑是溫柔的、包裹著什么的笑。現(xiàn)在的笑是薄的，像冬天湖面上結(jié)的第一層冰，一碰就碎。
“我想要——”
她的目光越過傅晏洲，落在沈鹿溪身上。
“我想要她知道?！?br>沈鹿溪愣住了。
“知道什么？”
葉錦梨歪了歪頭。
“知道你不是唯一一個想救他的人?！?br>她指了指傅晏洲。
“我也是?！?br>叮——
系統(tǒng)提示音炸響。
檢測到“未注冊疑似穿越者”對宿主進(jìn)行身份錨定。
判定：該個體已知曉宿主穿越者身份。
新增世界變量：葉錦梨陣營狀態(tài)——待判定。
提示：該個體身上檢測到的系統(tǒng)能量殘留，與本系統(tǒng)版本號存在代際差異。
代際差異評估：該個體所綁定系統(tǒng)，比本系統(tǒng)早至少——
十年。
沈鹿溪盯著那兩個字。
十年。
葉錦梨比她早十年穿進(jìn)這本書里。
十年前——葉錦梨穿進(jìn)來的時候，她還沒有出生。不對，是她的原身沈明珠還沒有出生。
那葉錦梨的系統(tǒng)和她的零零幺，到底是什么關(guān)系？
葉錦梨走到沈鹿溪面前，蹲下來。
她把油燈放在兩人中間的地板上，火苗在她們之間跳動。
“小鹿溪?！?br>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。
“你的系統(tǒng)有沒有告訴過你——”
“為什么偏偏是你穿進(jìn)來？”
油燈的火苗突然劇烈地跳了一下。
閣樓里的影子猛地晃動，像有什么東西從暗處掠過。
沈鹿溪張嘴，想說點(diǎn)什么。
但系統(tǒng)面板上突然彈出一條她從未見過的提示——
紅色的。
不是警告的紅色。是一種更深、更暗、像凝固的血一樣的紅色。
系統(tǒng)錯誤。
檢測到未授權(quán)訪問。
防火墻觸發(fā)——
訪問源已阻斷。
建議宿主立即終止與該個體的接觸。
立即終止。
立即——
最后一行字沒有顯示完整。
油燈滅了。
閣樓陷入徹底的黑暗。
沈鹿溪什么都看不見了。但她聽見黑暗里葉錦梨的聲音，從很近的地方傳過來，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抖。
“因為——”
“你是她畫的最后一幅畫?！?br>黑暗里，有什么東西碰了碰沈鹿溪的手背。
冰涼的手指。
是葉錦梨。
她的聲音貼著沈鹿溪的耳朵落下來，像一片從很高很高的地方飄落的灰燼。
“蘇婉死之前畫的最后一幅畫，不是傅晏洲?！?br>“是你?！?br>“她畫了一個十年后才會出現(xiàn)在這個家里的小女孩?！?br>“然后她簽了那份遺囑?！?br>黑暗里，系統(tǒng)面板最后一次閃爍。
生存概率重新計算中——
當(dāng)前生存概率：19%。
數(shù)字跳了一下，停住了。
沈鹿溪盯著那個數(shù)字，感覺自己的血液從指尖開始，一寸一寸地變涼。
十九。
比剛穿進(jìn)來的七，只多了十二個點(diǎn)。
黑暗里，樓下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。
像是什么沉重的東西倒在了地上。
緊接著——
管家老周的聲音從一樓傳上來，隔著兩層樓板，被距離削得又薄又尖。
“**——”
“**您怎么了？”
葉錦梨的手指在沈鹿溪手背上猛地收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