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別母親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微光穿透云層，灑在許家剛經(jīng)歷過喪事的院子里。許清禾一夜未眠，借著窗戶透進(jìn)來的光，最后整理著自己的行囊——不過是兩件打補(bǔ)丁的粗布衣，還有母親連夜縫補(bǔ)好的一雙鞋，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好，這就是她全部的行李。，許清禾心頭一緊，知道是沈硯來了。她轉(zhuǎn)身看向床上，母親正強(qiáng)撐著起身，眼底滿是***，顯然也是一夜沒合眼。許清月還蜷縮在母親身邊，小眉頭皺著，似乎還在做著不安穩(wěn)的夢。“娘，我去開門?！痹S清禾輕聲說，腳步放得極輕，怕驚醒妹妹。，冷風(fēng)帶著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，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。沈硯站在院門外，身上換了一件干凈些的粗布短襖，小腿上的兔皮依舊扎得整齊，背后的**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手里牽著一頭毛色棕黃的騾子，騾子背上搭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布包，還有一個竹籠，里面隱約傳來咕咕的叫聲。，許是人逢喜事，眉梢的寒霜瞧著比往日淡了些，眉骨下的疤痕在晨光里若隱若現(xiàn)?！岸际帐昂昧耍俊彼_口，聲音帶著清晨的微啞，卻依舊沉穩(wěn)。，目光落在他身邊的騾子上：“這是……借的趙大娘家的，有騾子馱著你路上也好走些。”沈硯說著，將竹籠拎下來，放在院子里，“給大嬸和清月帶了點東西?！?，里面竟是兩只活蹦亂跳的野雞，羽毛鮮亮，撲騰著翅膀，還有一個大些的布包，里面裝著曬干的魚干和一些精米。魚干帶著淡淡的咸腥味，透著**的香氣。許清禾心中一暖，沒想到他還特意帶了這些?！吧蚣倚「?，你太客氣了?！痹S王氏的聲音從屋里傳來，她已經(jīng)穿好衣服，扶著門框站在門口，眼眶依舊泛紅。，微微頷首：“大嬸身子還虛，這些補(bǔ)補(bǔ)身子?！保舯诘膹埬棠炭嬷粋€竹籃走了過來，籃子底部墊著稻草，稻草上躺著十個圓滾滾的雞蛋，還帶著溫?zé)帷！扒搴萄绢^，要走了？”張奶奶臉上滿是憐惜，將雞蛋帶著籃子塞進(jìn)許清禾手里，“拿著路上吃，到了沈家好好過日子，別受委屈。”，鼻子一酸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張奶奶是村里少有的對她們娘仨好的人，父親在世時，兩家就?；ハ鄮鸵r?！爸x謝張奶奶?！彼煅手f，將籃子緊緊攥住，掌心硌人的硬度提醒她在這個時代還是有人情味的。，默默走進(jìn)廚房，拿起水桶和扁擔(dān)，轉(zhuǎn)身就往村子里水井的方向走去。許清禾想攔，卻被他一句“水缸空了”擋了回來。，院子里的光線亮了起來。沈硯挑水的身影在院子里來回穿梭，他的動作利落，很快就將空蕩蕩的水缸挑得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，水面映著光，泛著細(xì)碎的漣漪。許王氏看著他忙碌的身影，又看了看院子里的野雞和吃食，眼眶又熱了，悄悄抹了把眼淚。，**惺忪的睡眼，看到院子里的野雞，眼睛一亮，卻又很快想起姐姐要走，小臉垮了下來，拉著許清禾的衣角，小聲說：“姐姐，你要走了嗎？”
“嗯，姐姐要去沈家了?！痹S清禾蹲下身，摸了摸妹妹的頭，聲音溫柔，“清月要好好聽**話，好好吃飯，等姐姐安頓好了，就回來看你和娘?！?br>許清月點點頭，眼淚卻忍不住掉了下來，緊緊抱住她的脖子：“姐姐，我會想你的?！?br>一家人圍坐在堂屋，簡單吃了頓朝食。桌上擺著煮好的雞蛋、燒的香噴噴的野雞，還有沈硯帶來的魚干，野雞肉浸著油光，魚干咸香，雞蛋瑩白，大米飯透著甜香。這是許家許久沒有過的豐盛飯菜?？蓾M桌的香氣卻壓不住離別的愁緒，沒人有太多胃口。
許王氏剝好一個雞蛋，放進(jìn)許清禾碗里，又夾了一大塊野雞肉，嘴里絮絮叨叨地叮囑著：“到了沈家，要好好照顧沈家小哥的母親，受傷的人身子弱，多順著點她的心意。手腳勤快些，屋里屋外多搭把手，少說話多做事，別和人起爭執(zhí)，受了委屈也別憋著，記得常給娘捎信兒……”
“娘，我知道了。”許清禾忍著眼淚，一口一口地慢慢吃著，每一口都帶著母親的牽掛，她將這些叮囑一字一句都記在心里，不敢遺漏半分。
沈硯也沒多言，只是默默拿起一個雞蛋，仔細(xì)剝?nèi)サ皻ぃ瑢⑵浞旁谠S清月碗里。許清月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姐姐，小聲說了句“謝謝沈大哥，哥哥你也吃雞蛋?！北愕皖^小口小口地吃著，眼眶卻紅紅的。
許清禾看著碗里堆著的飯菜，心中酸澀不已。
朝食過后，離別終究還是來了。她悄悄將張奶奶送的雞蛋放在了堂屋的矮柜上，用一塊布巾蓋好——娘和妹妹身子都虛，更需要這些雞蛋補(bǔ)養(yǎng)，她到了沈家，總不至于缺一口吃的。
許清禾背上包袱，走到母親和妹妹面前，深深鞠了一躬：“娘，清月，我走了。”
“清禾……”許王氏哽咽著，想說什么，卻又千頭萬緒，話到嘴邊，最終只化作一句沉甸甸的，“照顧好自己?！?br>許清禾點點頭，不敢再多看母親和妹妹泛紅的眼眶，怕自己忍不住哭出聲，轉(zhuǎn)身跟著沈硯往外走。許清月追出院門，站在門口，大聲喊著：“姐姐，早點回來！”
許清禾腳步一頓，回頭看了一眼，妹妹小小的身影背著光，臉上滿是淚水，母親扶著門框，身影單薄得仿佛一陣風(fēng)就能吹倒。她用力點點頭，轉(zhuǎn)身爬上了騾子背。
沈硯牽著騾子，慢慢往前走，剛走出院子沒幾步，就聽到身后傳來許王氏急促的呼喊：“清禾，等等！清禾！”
許清禾心中一緊，連忙從騾子背上下來，回頭望去。許王氏快步追了上來，手里攥著雞蛋，跑得氣喘吁吁，臉色因急促的呼吸而泛起一絲紅暈?！澳氵@孩子，怎么把雞蛋都留下了？”許王氏將雞蛋塞進(jìn)她手里，語氣帶著幾分嗔怪，更多的卻是心疼，“路上吃，到了沈家也能墊墊肚子，別虧著自己。”
“娘，我不用，你和清月留著補(bǔ)身子?！痹S清禾想把雞蛋塞回去。
“讓你拿著你就拿著！”許王氏按住她的手，眼眶又紅了，“這是張***心意，也是**心意。到了那邊，好好的，娘就放心了?！彼穆曇魩е煅剩略僬f下去又要掉眼淚，轉(zhuǎn)身就往回走，走了兩步，又回頭叮囑，“記得常捎信回來！”
許清禾握著手里的雞蛋，眼淚終于忍不住滴落，砸在地上和還未完全融化的雪混作一團(tuán)。她用力點頭，聲音哽咽：“娘，你也保重！”
沈硯站在一旁，默默看著這一幕，沒有說話，只是等許王氏走遠(yuǎn)后，才輕聲對許清禾說：“走吧?！?br>許清禾將雞蛋小心翼翼地放進(jìn)包袱中，這才重新爬上騾子背。
許家的土屋漸漸遠(yuǎn)了，直到消失在視線里，許清禾才收回目光，眼淚依舊止不住地流。這是她穿越過來后，唯一感受到溫暖的地方，有母親的牽掛，有妹妹的依賴，如今，她要離開這里，去一個陌生的地方，開始一段未知的生活。
沈硯似乎察覺到她的情緒，腳步放慢了些，卻沒有多問，只是默默牽著騾子，沿著泥濘的土路往前走。
從許家村到沈家村，約莫要走一個時辰。路邊的景象一片荒涼，光禿禿的田地覆蓋著薄薄的積雪，偶爾能看到幾株枯樹，枝椏伸向灰蒙蒙的天空。遠(yuǎn)處的山上，挺拔的松樹上也覆蓋著白雪，露不出一絲綠意。
許清禾坐在騾子背上，漸漸平復(fù)了心情，目光落在沈硯的背影上。他走得很穩(wěn)，脊背挺得筆直，哪怕牽著騾子，也依舊帶著一股沉穩(wěn)的力量。她想起這幾天，沈硯總是天蒙蒙亮就到許家，忙前忙后，劈柴、挑水、修補(bǔ)房子、操辦喪事，從未有過一句怨言。
許家村和沈家村隔著兩座山，一來一回至少要兩個時辰。他這些天天蒙蒙亮就出現(xiàn)在許家，想必是更早就要起身趕路。許清禾在心里盤算著，末世時她習(xí)慣了計算時間和路程，以便應(yīng)對各種危險，如今到了這里，這個習(xí)慣依舊沒改。
古代沒有鐘表，計時全靠雞鳴和打更。沈硯要在天剛亮?xí)r趕到許家，從沈家村到許家村要一個時辰，那么他至少要在四更天就起身，安頓好母親，收拾妥當(dāng)后出發(fā)，才能準(zhǔn)時趕到。
四更天，正是夜色最深、寒氣最重的時候。許清禾想象著沈硯獨自一人走在漆黑的山路上，背著**，抵御著寒風(fēng)和可能出現(xiàn)的野獸，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。這個男人，雖然話少，卻有著超乎常人的堅韌和責(zé)任感。
“冷嗎？”沈硯的聲音突然傳來，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許清禾回過神，搖搖頭：“不冷?！?br>沈硯看了看她身上單薄的衣服，皺了皺眉，從騾子背上的布包里拿出一件厚厚的披風(fēng)，遞了過來：“披上吧，山里風(fēng)大。”
那是一件狐貍皮披風(fēng)，雖然是雜色的，但也毛色順滑，厚實保暖。邊緣有些磨損，看得出來是用了很久的。許清禾愣了一下，沒想到他還會給她準(zhǔn)備這個?！安挥昧?，沈大哥，你披著吧?！彼妻o道。
“我不冷。”沈硯語氣平淡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，將披風(fēng)塞進(jìn)她手里。
許清禾握著溫?zé)岬呐L(fēng)，心中一暖，順從地披在身上。狐貍皮的暖意包裹著她，驅(qū)散了身上的寒氣，也讓她緊繃的心弦放松了些。她看著沈硯的背影，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，總是用行動代替言語，卻讓人莫名地感到安心。
一路無話，只有騾子的蹄子踩在泥濘土路上的“噠噠”聲，伴著寒風(fēng)呼嘯的聲音。許清禾身子貼在柔軟的狐貍皮披風(fēng)里，手不自覺地摸向包袱里的雞蛋，指尖傳來的堅硬觸感讓她心中安定。她看著路邊的景象，心中卻不再是之前的惶恐和不安，反而多了幾分期待。
她不知道未來的生活會怎樣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適應(yīng)沈家的生活。但她知道，不會有環(huán)境比末世還要惡劣。況且沈硯也是個可靠的人，他會給她一個安穩(wěn)的家，讓她和母親、妹妹能好好活下去，讓她有足夠的時間成長為母親和妹妹的依靠。
一個時辰后，沈家村的輪廓出現(xiàn)在視線里。那是一個依山而建的村莊，低矮的土屋錯落有致，偶有幾戶人家煙囪里冒出的炊煙裊裊升起，透著幾分人間煙火的暖意。
沈硯停下腳步，回頭對許清禾說：“到了?！?br>許清禾點點頭，從騾子背上下來，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風(fēng)，看向眼前的村莊。這就是她未來的家，她深吸一口氣，跟著沈硯，一步步走進(jìn)了沈家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