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書難托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水韻街?！霸棋\繡坊”的招牌鎏金溢彩，在秋日陽光下顯得有些耀眼。鋪面臨河，前后三進，兼營綢緞買賣與成衣定制，是金陵城里數(shù)得著的高檔去處。還未到午時，已有不少衣著光鮮的客人進出，空氣中浮動著絲綢特有的柔滑光澤與淡淡熏香。，只換了身半新不舊的青布直裰，像個尋常的落拓文人，踱進鋪子。小伙計見慣各色人物，見他氣度沉靜，倒也未敢怠慢，上前招呼?！盁┱埻▊?，故人風氏，求見葉東家?！憋L入松聲音不高，遞過一枚不起眼的青玉環(huán)佩。，入手溫潤，玉質(zhì)極佳，正面陰刻流云紋，背面有個小小的、古篆的“風”字。他臉色微變，不敢多問，躬身道：“先生稍候，小的立刻去稟報東家?！?，小伙計匆匆返回，態(tài)度愈發(fā)恭敬：“風先生，東家在后院‘聽荷軒’相候，請您隨小的來?！保鷩虧u遠。后院別有洞天，引了活水成池，殘荷猶在，幾尾錦鯉悠然擺尾。池邊一座精巧軒室，四面軒窗支起，垂著湘妃竹簾，內(nèi)里陳設清雅，博古架上除了瓷器古玩，竟還錯落擺著些罕見的礦石**、干枯的奇形草藥。，一個女子背對門口，正俯身查看桌上攤開的一幅巨大絹本地圖。她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杭綢衫子，墨發(fā)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子綰起，身姿纖細挺拔，宛如一株臨水的青竹。，女子回過頭來。，膚色是江南水鄉(xiāng)蘊養(yǎng)出的潤白，眉不畫而黛，唇不點而朱，一雙杏眼澄澈明凈，只是眼底下有淡淡的青影，透出幾分倦色。她容貌并非傾國傾城的艷麗，卻自有一股書卷清氣與行商歷練出的干練從容，糅合在一起，形成獨特的氣韻。，葉家商行如今實際的掌舵人，也是風入松相識多年的……知己。，葉紅綃眼中掠過一絲真切的笑意，如春風拂過靜水，但那笑意很快被一層憂色覆蓋。她揮手屏退伙計，親自斟了杯熱茶，遞到風入松面前的小幾上?！澳銇砹恕！彼曇羟逶?，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繃，“我料到你會來，只是沒想到這么快?！保似鸩璞K，卻不飲，只是看著杯中碧色茶湯微微晃動?！澳懔系搅?？是因為文謙，還是因為……滇南那批被劫的貨？”，抬眼正視風入松，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苦澀：“你都知道了。”她走到窗邊，望著池中殘荷，沉默片刻，才緩緩道：“三個月前，滇南路貨隊出事，損失是小事，但丟的那批東西……很麻煩。其中有一箱，是受一位極重要的老主顧所托，從西域輾轉(zhuǎn)購入的‘血髓砂’和‘蜃樓石’，據(jù)說與古法煉丹或某些失傳的技藝有關(guān)。貨單是加密的，連押運的管事都不知具體是何物，只有我知道?！?br>“老主顧是誰？”風入松問。
葉紅綃搖頭，聲音更低：“我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。他每次聯(lián)系，都通過不同的中間人，付定金極為爽快，只要東西，不問價錢。交易了七八年，從未出過差錯。這次他要的‘血髓砂’和‘蜃樓石’，我聽都沒聽過，費了很大力氣，托了西域那邊的關(guān)系，才高價購得少許。沒想到，剛進苗疆就……”
“劫匪目標明確？”
“是。護衛(wèi)說，對方蒙面，手段狠辣，直接沖著押運那兩只特制鐵箱的馬車，得手后立刻撤退，對其它金銀綢緞看都不看。事后我懸重賞，也派人暗中查訪，劫匪像憑空蒸發(fā)，那批礦石也再無消息?！比~紅綃轉(zhuǎn)過身，眼中憂色更濃，“我本以為只是尋常的江湖黑吃黑，或是那位神秘主顧的仇家所為。但大約一個月前，我開始收到一些……奇怪的東西?！?br>“什么東西？”
葉紅綃走到里間，取來一個錦盒，打開。里面是幾樣零碎物件：一塊邊緣焦黑的陳舊羊皮碎片，上面有模糊的朱砂線條；一枚斷了半截、式樣古拙的青銅鑰匙；還有一朵早已干枯變色、形如鬼爪的奇花。
“這些東西，被人混在送往我各處鋪子的尋常貨樣里，神不知鬼不覺。沒有只言片語，但我檢查過，羊皮碎片上的線條，似乎和某種地形圖有關(guān)，那青銅鑰匙的紋路……我好像在自家老宅的舊物里見過類似的。而這朵花，”她拿起那朵干枯的鬼爪花，“我請教過老藥師，說這叫‘幽冥爪’，只生長在極陰寒的墓穴或古戰(zhàn)場深處，本身有微毒，但可入藥，極為罕見。”
風入松接過那半截青銅鑰匙，仔細端詳。鑰匙紋路古拙繁復，帶著銅綠，斷口陳舊，不似新傷。這紋路……他心中一動，從懷中取出那枚開啟“玄”字級密檔的半截青銅鑰匙，兩相對比。
紋路不同，但鑄造風格、古舊程度，竟有幾分神似！仿佛出自同一時代、同一批工匠之手！葉家老宅，怎么會有與天機閣密檔鑰匙類似的東西？
“你家老宅在何處？可還有類似舊物？”風入松急問。
“老宅在姑蘇城外，葉家祖籍。我已多年未回去，平日只有幾個老仆看守。這些舊物……”葉紅綃蹙眉思索，“我記得小時候，家中庫房有些祖上留下的箱籠，裝著些看不懂的古物，父親不許我們碰。后來家道中落，變賣了不少，但最舊的幾箱，父親臨終前叮囑，非到萬不得已，不得開啟或變賣，說是祖訓。鑰匙……好像是一把完整的青銅鑰匙，由族長保管。我父親去世得突然，并未明確交代鑰匙所在，那些箱籠也一直封存在老宅地下密室，我接手生意后諸事繁忙，也就漸漸忘了?！?br>姑蘇……老宅……祖?zhèn)鞴盼铩L入松腦中飛快串聯(lián)。葉家祖上并非顯赫武林世家，而是經(jīng)商為主，怎會留有這等可能與古老秘密相關(guān)的物件？
“你收到這些東西后，可有人聯(lián)系你？提過什么要求？”風入松追問。
葉紅綃點頭，臉色微微發(fā)白：“有。大概十天前，一個戴著斗笠、看不清面容的人，夜里潛入我房中，留下了這個。”她又從錦盒底層取出一張紙條。
紙條上只有一句話，字跡與預告紙條不同，更加剛硬霸道：
“舊物當歸原主。姑蘇老宅，丙辰箱。三日之內(nèi)，取‘三一圖’來換，否則，葉家基業(yè)，煙消云散?！?br>“三一圖？”風入松心頭一震。三一……三一歸真道？
“我不知道什么是‘三一圖’。”葉紅綃搖頭，眼中浮現(xiàn)出憤怒與無力，“我連夜派人回姑蘇老宅，打開那所謂的‘丙辰箱’。里面只是一些更古老的賬本、地契、和幾件破損的祭器，根本沒有什么圖。我將情況寫明，放在房中，次日，那紙條被取走，換成了這個?！?br>她又拿出一張紙條，這次字跡透著森然寒意：
“不見圖，則見血。自有人替你去取。記住，風入松不可信。”
“就這些？”風入松目光銳利如刀。
葉紅綃咬了咬下唇，似在掙扎，終于還是道：“還有……就在三天前，文謙……文先生來找過我?！?br>風入松瞳孔微縮：“文謙？他找你做什么？”
“他看起來很緊張，說是無意中查到一些事情，可能與我葉家祖上有關(guān)，也牽涉到閣主你正在追查的大案。他給了我這個，說萬一他出事，讓我務必轉(zhuǎn)交給你。”葉紅綃從貼身荷包里，取出一枚用蠟封好的、黃豆大小的銅珠，遞給風入松。“他說，這是他私下查到的最關(guān)鍵線索，藏在身上恐不安全。還讓我……小心身邊人，尤其是閣中老人?！?br>風入松捏碎蠟封，里面是一小卷極薄的絹紙，展開，上面是用蠅頭小楷密麻麻寫下的字：
“經(jīng)查，葉氏祖上‘葉舟’，疑為***前‘三一歸真道’外圍執(zhí)事，負責江南財物與消息中轉(zhuǎn)。道門覆滅時，葉舟攜部分重要信物、典籍隱匿，化姓經(jīng)商。其女嫁與孟姓鹽商，后裔有一支遷往北方，或為藏經(jīng)崖孟氏先祖。另一支留姑蘇，即今葉家?！粓D’應為該道門傳承秘圖，據(jù)說指向道門圣地及寶藏，亦與各派失竊秘籍所載某種‘密鑰’有關(guān)。趙無量身份存疑，或與道門余孽有舊。洛驚羽等人，恐為‘無相尊主’驅(qū)使，‘尊主’身份不詳，疑似道門當年幸存高層。其目的，很可能是集齊‘密鑰’，打開圣地，取回道門遺寶，甚或……行復活、歸一之類詭秘儀式。血符即圣地外圍地圖簡化標識。閣主萬務小心，彼輩在圖謀極大，且對閣主似有特殊‘關(guān)注’。紅綃姑娘處境危險，或被利用引出‘三一圖’，或本身即為‘鑰匙’一部分。屬下疑有更大黑手潛伏，線索至趙無量處斷裂，恐已打草驚蛇。若屬下遭遇不測，閣主可從此處著手，并提防……”
字跡到此，戛然而止，最后幾個字寫得倉促凌亂，似乎書寫時被突然打斷。
風入松捏著絹紙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原來如此！葉家祖上竟是“三一歸真道”的外圍人員！孟**所在的孟家，竟也可能與葉家同源！難怪孟**會與柳如絲有牽扯，柳如絲或許也與這道門余孽有關(guān)！而“三一圖”是道門傳承秘圖，與失竊秘籍的核心（密鑰）有關(guān)，血符是圣地地圖！
趙無量果然有問題！文謙查到他這里，便遭毒手！而對方對葉紅綃的逼迫，是為了“三一圖”，可能葉紅綃自己都不知道，這圖或許就在葉家祖?zhèn)髦镏?，或者……她本人就是“鑰匙”的一部分？是什么意思？
還有那句“對閣主似有特殊‘關(guān)注’”，又是什么意思？
無數(shù)線索碎片，在這一刻被這張絹紙串聯(lián)起來，勾勒出一個跨越數(shù)十年、龐大而詭異的陰謀輪廓。一個覆滅多年的邪道，其殘存余孽化身“無相尊主”，操控洛驚羽等高手，以詭異手段竊取各派秘籍核心（密鑰），殺害可能與道門有淵源的守經(jīng)人（完成某種儀式？），同時逼迫葉家后人交出傳承秘圖“三一圖”，最終目的，很可能是為了打開所謂的“道門圣地”，獲取其中的東西，或許還要進行某種邪惡儀式。
而天機閣內(nèi)部，已被滲透，趙無量是**，文謙因調(diào)查被害。對方對自己也似乎“特殊關(guān)注”，是阻礙了他們的計劃，還是……自己身上，也有什么被他們盯上的東西？
風入松感到一股寒意，從脊椎升起。這已不是簡單的江湖仇殺或秘籍**，而是一個深埋多年、即將破土而出的恐怖陰謀。
“文謙給我這個之后，就匆匆走了，說要立刻去確認一件事?！比~紅綃的聲音將他拉回現(xiàn)實，她眼中已盈滿淚水，“第二天，就聽說他……他出事了。是不是因為我？是不是那些人……”
“不是你的錯。”風入松打斷她，聲音沉穩(wěn)有力，“文謙是發(fā)現(xiàn)了真相，被滅口。對方的目標，從一開始就很明確。你現(xiàn)在很危險，他們不會放過你。”
“我知道?！比~紅綃擦去眼淚，眼神重新變得堅定，“所以我把生意能交割的都交割了，鋪子也安排了可靠的人。我本打算今日就動身，回姑蘇老宅，就算掘地三尺，也要找到那個什么‘三一圖’，看看能不能……了結(jié)此事。或者，至少弄清楚，我葉家祖上，到底牽連了什么樣的禍事?！?br>“你不能去。”風入松斷然道，“那很可能是陷阱。他們逼你回去，或許不是為了讓你找圖，而是要用你……達成其他目的。你剛才說，‘或本身即為鑰匙一部分’，這話什么意思？你身上，可有什么特殊之處？胎記？舊疾？或者，你父母可曾留下什么奇怪的話給你？”
葉紅綃茫然搖頭：“我身上并無特殊胎記，也無舊疾。父母去得早，除了叮囑守住祖業(yè)、不可擅動老宅舊物，并未說過什么特別的話……”她忽然頓住，似乎想起什么，“等等……我母親臨終前，神智已不太清，曾拉著我的手，反復念叨一句話，我當時年紀小，沒聽懂，后來也忘了?，F(xiàn)在想起來，她好像是說……‘綃兒，你的血……是熱的……別讓它……涼了……’”
血是熱的？別讓它涼了？
這像是一句尋常的母親對孩子的牽掛，但在這種語境下，卻透著一股詭異。血……鑰匙……難道葉紅綃的血液，是某種“鑰匙”？與“三一圖”或道門圣地有關(guān)？
風入松心頭疑云更重。若真如此，那葉紅綃的處境，就不僅僅是危險，而是成為了對方計劃中至關(guān)重要的“物品”！
“你不能回姑蘇，也不能留在金陵?！憋L入松迅速做出決定，“我立刻安排你去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，等我處理完這里的事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窗外池中，忽然“嘩啦”一聲水響，一道黑影破水而出，如同鬼魅，疾撲軒窗！來人渾身濕透，黑衣貼身，臉上戴著水淋淋的黑色面具，正是那夜行黑衣人的裝束！他手中一道烏光，直射葉紅綃后心！
“小心！”風入松反應極快，一把將葉紅綃拉向身后，同時袖中軟劍已如靈蛇出鞘，卷向那道烏光！
“叮！”烏光被軟劍擊飛，竟是一支黝黑無光的短梭。黑衣人一擊不中，毫不停留，足尖在窗臺一點，身形倒翻，竟向院中池塘落去，顯然想再次借水遁走。
“哪里走！”風入松豈容他再逃，軟劍化作一道銀虹，人隨劍走，穿窗而出，疾追黑衣人。
黑衣人入水竟無聲無息，只見水面泛起一圈漣漪，人已不見。風入松追至池邊，凝神感知，水中氣息迅速遠去，方向正是后院墻外通往秦淮河的暗渠。
好高明的水性！這黑衣人不僅輕功卓絕，易容邪術(shù)，竟還精通水遁！
風入松沒有貿(mào)然入水追擊，對方顯然早有準備，水下恐有埋伏或機關(guān)。他立刻折返“聽荷軒”，葉紅綃臉色發(fā)白，但還算鎮(zhèn)定，正在檢查窗欞上短梭留下的孔洞。
“你沒事吧？”風入松問。
“沒事?！比~紅綃搖頭，看向他，眼中擔憂更深，“他們……已經(jīng)敢光天化日直接動手了。這里也不安全了?！?br>“他們是在逼你，也是在警告我。”風入松目光冰冷。對方知道他與葉紅綃的關(guān)系，選擇在此刻襲擊，既是施壓，也是**?？磥?，對方已經(jīng)不耐煩了，或者，他們的計劃到了關(guān)鍵階段，必須盡快得到“三一圖”或葉紅綃本人。
“我立刻安排你轉(zhuǎn)移?！憋L入松決然道，“去‘天香閣’，找蘇掌柜，他會安排你去最安全的地方。在我解決趙無量、揪出‘無相尊主’之前，你絕不能再露面?！?br>葉紅綃看著風入松，欲言又止，最終只是輕輕點頭：“好。我聽你的。但你要答應我，務必小心。文先生留下的信里說，他們對你有特殊關(guān)注……我，我不想你出事。”
“放心。”風入松給了她一個安定的眼神，“等我消息?！?br>他迅速寫下密信，讓葉紅綃貼身藏好，又喚來兩名潛伏在附近的灰衣人，護送她秘密前往“天香閣”。自己則留在“云錦繡坊”，仔細檢查了黑衣人出現(xiàn)的池塘邊和暗渠入口。
在暗渠濕滑的青苔上，他發(fā)現(xiàn)了半個清晰的腳印，與之前多處現(xiàn)場留下的鞋印一致。而在渠邊一塊松動的石板下，他又找到了一小團被水浸濕的、墨藍色的布料碎片，與鬼市所獲一致。碎片邊緣，有一點暗紅色的痕跡，不像是血，倒像是……朱砂混合了某種礦物。
他將布料碎片收起。對方行動愈發(fā)大膽急切，這是好事，也是壞事。好事在于對方可能因此露出更多破綻，壞事在于，這意味著最終的行動，恐怕就在眼前了。
必須立刻對趙無量動手！
風入松沒有返回“攬月齋”，而是去了城中另一處天機閣的秘密據(jù)點。他發(fā)出數(shù)道緊急命令，調(diào)動絕對可靠的力量，對趙無量進行全方位監(jiān)控，并準備收網(wǎng)。同時，他讓蘇掌柜通過特殊渠道，將葉紅綃安全送走。
安排妥當后，風入松靜坐室中，將目前所有線索再次梳理：
核心： 三一歸真道余孽（無相尊主為首），欲集齊密鑰（各派秘籍核心）與“三一圖”（可能還需葉紅綃之血？），開啟道門圣地，目的不明（寶藏？儀式？）。
手段： 利用洛驚羽（鬼扇書生，擅毒、爪、易容相關(guān)）、疑似“柳葉青”傳人（用淬毒柳葉飛刀者）等高手，以“金蠶噬心蠱”控制或滅口守經(jīng)人（多與道門有淵源者），竊取秘籍核心，現(xiàn)場留血符（圣地地圖標記）。
關(guān)聯(lián)： 葉家祖上為道門外圍，藏有“三一圖”或相關(guān)鑰匙；孟家可能與葉家同源；柳如絲或與道門、藥王谷有關(guān)；藥王谷（沈七/泥菩薩？）知曉部分內(nèi)情。
內(nèi)患： 天機閣趙無量是**，文謙被害。
下一步： 對方急需“三一圖”或葉紅綃，可能已到圖窮匕見階段。自己需立刻清除**趙無量，順藤摸瓜，找出“無相尊主”及其巢穴，阻止其最終計劃。
風入松鋪開金陵及周邊地圖，手指在幾個地點劃過：鬼市通幽當鋪（洛驚羽據(jù)點）、棲霞寺塔林（文謙遇害處，黑衣人出沒）、聽雪樓（襲擊未遂，留內(nèi)應）、“云錦繡坊”（今日遇襲）……這些地點分散，但似乎隱隱圍繞著某個中心區(qū)域。
他嘗試將血符圖案再次疊加。圓環(huán)……三角……中心點……
忽然，他目光一凝。如果將三次竊經(jīng)事發(fā)地（藏經(jīng)崖、君山、唐門）與金陵城內(nèi)幾處關(guān)聯(lián)地點（鬼市、棲霞寺、聽雪樓、葉家鋪子）用線連接，再結(jié)合血符的三角指向……
他取來圓規(guī)和直尺，在地圖上勾畫。片刻之后，一個令人心悸的圖案逐漸清晰。
以金陵城為中心，藏經(jīng)崖、君山、唐門三點，恰好構(gòu)成一個巨大的、不規(guī)則的三角。而這個三角的幾何中心點，落在地圖上，赫然是——金陵城外的紫金山！
紫金山范圍廣大，但若再結(jié)合血符中心點相對于三角和圓環(huán)的位置，以及文謙信中“血符即圣地外圍地圖簡化標識”的提示……
風入松的手指，重重地點在紫金山南麓，一處標注著“前朝廢觀遺址”的地方。那里人跡罕至，傳說曾是某個香火不盛的小道觀，數(shù)十年前已荒廢。
難道，那里就是“三一歸真道”圣地的入口？或者，是他們在金陵一帶的重要據(jù)點？
就在這時，蘇掌柜派來的心腹灰衣人急急趕到，帶來最新消息：
“閣主！趙無量有異動！半個時辰前，他借口家中有急事，突然離開閣中。我們的人暗中跟蹤，發(fā)現(xiàn)他并未回家，而是去了城西一處偏僻的茶樓，與一個頭戴斗笠、看不清面目的人短暫會面，接過一個包袱后分開。趙無量隨即出城，方向……似乎是紫金山！”
“與他見面的人，身形特征如何？”風入松急問。
“身材高瘦，舉止有些……陰柔，右手似乎不太靈便，纏著布條。對了，他離開茶樓時，風吹起斗笠一角，跟蹤的兄弟瞥見他左邊臉頰，似乎有一道陳年的爪痕?！?br>洛驚羽！是鬼扇書生洛驚羽！他臉上那道疤，可能就是舊年爪傷！
趙無量與洛驚羽接頭，拿了東西，直奔紫金山！這證實了風入松的推測！
“我們的人呢？”
“已暗中跟上趙無量。蘇掌柜請示，是否立刻動手擒拿？”
“不，”風入松眼中寒光一閃，“讓他去。跟緊，但不要打草驚蛇。我要知道，他到底要去紫金山何處，與誰會面。另外，立刻調(diào)集‘天’、‘地’二部所有精銳，秘密向紫金山前朝廢觀遺址一帶集結(jié)，封鎖所有可能出路，等我號令。”
“是！”
“還有，”風入松補充道，“讓蘇掌柜親自帶一隊好手，立刻去姑蘇葉家老宅，不是尋找‘三一圖’，而是將老宅地下密室所有祖?zhèn)髋f物，尤其是可能與‘三一歸真道’有關(guān)的東西，全部秘密運回，妥善保管。我懷疑，那里可能有對方急需的最后線索，或者……陷阱。”
灰衣人領命而去。
風入松獨自立于室中，窗外已是夕陽西下，漫天云霞如血。
紫金山，廢觀遺址。
一切的線索，似乎都指向那里。**趙無量去了，洛驚羽出現(xiàn)了，圣地可能就在那里。
這是一場蓄謀數(shù)十年的大戲，終于要迎來**。而他，將不再是追查者，而是闖入者，破局者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衫，將軟劍纏于腰間，又將文謙留下的染血絹紙、預告紙條、血符圖樣、以及那枚孔雀藍松石銀簪，一一貼身收好。
最后，他從懷中取出那半截師父傳下的青銅鑰匙，凝視片刻。
“師父，您當年封存那舊案，飄然遠去，是否早已料到，會有今日？”他低聲自語，將鑰匙握緊，“無論那‘無相尊主’是誰，無論‘三一歸真道’所求為何，這場孽債，該了結(jié)了?！?br>他推**門，走入漸漸濃重的暮色之中。身影很快融入金陵城華燈初上的街道人流，向著城外紫金山的方向，疾行而去。
夜幕，即將籠罩紫金山。而山中的廢棄道觀里，一場等待了***的圖謀，或許正在黑暗中，悄然展開最后的儀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