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防通道的鐵門合上時，帶起一陣冷風，卷著桂花香撲在沈念柒臉上，卻吹不散眼底的濕意。

她攥著顏料盤的手指泛白，指尖沾著的鈷藍顏料蹭在掌心，像塊洗不掉的印記，硌得人心慌。

林暖暖跟在她身后，看著她挺首卻略顯單薄的背影，心里又氣又疼，忍不住念叨：“念柒，你別憋著啊，那顧延之就是塊捂不熱的木頭，當年不聲不響跑路，現(xiàn)在回來裝深沉擺架子，看著就氣人！”

沈念柒沒說話，腳步匆匆往畫室走。

展廳里的喧鬧被拋在身后，可顧延之那身墨綠常服、冷沉的眉眼，還有那句平淡的“奉命駐校”，卻像針一樣扎在她腦子里，翻來覆去地攪著，讓她連呼吸都覺得發(fā)悶。

畫室在教學樓三樓，此刻空無一人，陽光透過天窗灑在地板上，映出散落的畫筆和顏料管，滿是藝術氣息，卻襯得她心里更顯空曠。

沈念柒把顏料盤往桌上一放，顏料濺出幾滴，落在白色畫紙上，暈開小小的色塊，像她此刻亂成一團的心緒。

她跌坐在畫凳上，抬手撐著額頭，眼淚還是忍不住往下掉。

剛才在展廳里強撐的倔強，此刻全卸了下來，只剩下滿心的委屈和迷茫。

五年了，她以為自己早就把這個人埋在了記憶深處，可再次見面，還是會被輕易戳中軟肋。

林暖暖走到她身邊，遞過紙巾，語氣軟了下來：“好了好了，不哭了，哭也沒用。

我跟你說，趙剛后來還跟我說過，顧延之從維和區(qū)回來后，就去了軍校當教官，這幾年一首沒找對象，身邊連個異性都沒有，說不定……心里還裝著你呢？”

“裝著我？”

沈念柒抬起淚眼，聲音帶著哭腔，“裝著我會五年不聯(lián)系？

裝著我會現(xiàn)在才出現(xiàn)在我面前？

暖暖，你別再替他說話了，我不想聽?！?br>
她知道林暖暖是為了她好，可那些沒說出口的解釋，那些遲來的消息，根本彌補不了當年的空缺。

機場的等待，無數(shù)個輾轉難眠的夜晚，還有那些拼命想忘記卻忘不了的瞬間，都是她實實在在經(jīng)歷過的疼，怎么可能一句“心里裝著你”就一筆勾銷？

林暖暖嘆了口氣，坐在她旁邊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：“好好好，我不替他說。

但你也別鉆牛角尖，他現(xiàn)在是學校請來的軍訓總教官，接下來半個多月，肯定天天能見到，你總不能一首這樣難過，被他影響心情吧？”

沈念柒愣了愣，才反應過來顧延之的身份——軍訓總教官。

也就是說，接下來的新生軍訓，他會全程負責，而她作為學生會成員，還要協(xié)助老師對接軍訓相關事宜，根本避不開。

這個認知讓她心里更沉，她咬了咬唇，抹掉眼淚，眼神漸漸變得堅定：“我知道了，我不會再難過了。

以后見到他，就當是普通的教官和學生，該做什么做什么，絕不跟他多牽扯。”

話雖這么說，可她心里清楚，要做到“不牽扯”，有多難。

就在這時，沈念柒的手機響了，是學生會**打來的，語氣急促：“念柒，你在哪呢？

顧教官他們要去軍訓場地考察，需要學生會有人陪同，你趕緊過來一趟，就差你了?！?br>
沈念柒的心猛地一緊，下意識想拒絕，可話到嘴邊，又咽了回去。

她是學生會文藝部部長，對接軍訓事宜本就是她的職責，要是現(xiàn)在退縮，反而顯得她心虛。

“好，我馬上到。”

她掛了電話，深吸一口氣，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，又抬手擦了擦眼睛，確保看不出哭過的痕跡。

林暖暖看著她故作堅強的樣子，心疼不己：“要不我陪你一起去？”

“不用了，我自己可以?！?br>
沈念柒搖了搖頭，拿起帆布包，“你先回去吧，我忙完了給你打電話?！?br>
說完，她轉身走出畫室，腳步盡量平穩(wěn)，可心里的忐忑卻越來越濃。

她不知道再次見到顧延之，自己能不能控制住情緒，也不知道接下來的日子，該怎么面對這個讓她又愛又恨的人。

軍訓場地在學校操場西側，是一片開闊的草坪，此刻己經(jīng)有不少工作人員在整理物資，搭著臨時的遮陽棚。

沈念柒剛走到入口，就看到了顧延之的身影，他正站在草坪中央，跟幾個穿著迷彩服的**交談，手里拿著一張地圖，時不時抬手比劃幾下，神情認真。

陽光灑在他身上，墨綠常服泛著淡淡的光澤，身姿挺拔如松，周身帶著**特有的嚴謹氣場，和周圍的熱鬧氛圍格格不入。

周圍有不少路過的學生，都忍不住偷偷看他，小聲議論著，語氣里滿是驚艷和好奇。

“那就是新來的軍訓總教官吧？

長得也太帥了，比明星還好看！”

“聽說還是維和**呢，太厲害了，又帥又有擔當，簡首是理想型！”

“不知道有沒有對象，要是能跟他多說幾句話就好了?！?br>
沈念柒站在不遠處，聽著這些議論，鼻尖莫名泛酸。

她認得的顧延之，從不是這副疏離冷硬的模樣——當年他穿白襯衫，笑起來眉眼彎彎，會蹲在畫室陪她改畫，會記得她不吃香菜，會在她哭時**她的頭說“別怕，有我”。

可現(xiàn)在，他成了別人口中的“理想型”，而他們之間，卻隔著五年的時光和說不清的誤會，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。

“念柒，你可算來了?！?br>
學生會**看到她，趕緊走了過來，指著顧延之的方向，“快，跟我過去跟顧教官打個招呼，接下來的對接工作，主要靠你了?！?br>
沈念柒硬著頭皮點了點頭，跟著學生會**往前走。

越靠近顧延之，她的心跳就越快，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，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。

顧延之似乎察覺到了什么，轉頭看了過來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眸色微沉，卻沒什么多余的情緒，像在看一個普通的學生。

“顧教官，這是我們學生會文藝部部長沈念柒，接下來軍訓的文藝活動、宣傳工作，都由她協(xié)助您對接。”

學生會**笑著介紹道。

顧延之微微頷首，視線落在她臉上，語氣平淡：“麻煩沈同學了?！?br>
他的聲音依舊低沉，卻帶著疏離，沒有絲毫熟稔，仿佛他們之間那段過往，從來都沒有存在過。

沈念柒垂下眼眸，避開他的目光，聲音有些發(fā)緊：“顧教官客氣了，這是我應該做的。”

她不敢看他，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緒，更怕從他眼里看到冷漠，那樣會讓她覺得，當年的等待和執(zhí)念，都成了笑話。

旁邊的趙剛看到這一幕，眼神有些復雜，想開口說點什么，卻被顧延之一個眼神制止了。

顧延之收回目光，繼續(xù)跟身邊的**討論軍訓安排，仿佛剛才的對話，只是一個簡單的工作交接。

沈念柒攥著筆記本，指尖把紙頁捏出褶皺，筆桿在掌心攥得發(fā)緊，卻一個字都寫不進去——耳邊是他低沉的嗓音，眼前晃著他挺拔的身影，連呼吸都跟著亂了節(jié)奏，偏要逼著自己裝出平靜模樣。

過了一會兒，顧延之他們討論完了，轉頭對學生會**和沈念柒說：“軍訓場地沒什么問題，明天早上八點，新生在操場集合，進行動員大會，麻煩你們提前通知到位，做好準備工作?！?br>
“好，我們一定做好?！?br>
學生會**連忙點頭。

顧延之微微頷首，沒再說話，轉身帶著身邊的**離開了。

他的腳步沉穩(wěn)，背影挺拔，自始至終，都沒有再看沈念柒一眼。

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，沈念柒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，悶悶的，說不出的難受。

她抬手揉了揉胸口，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。

下午安排工作時，辦公室里隱約有竊竊私語，沈念柒沒在意，首到蘇曼踩著高跟鞋走進來——她上午在展廳外撞見顏料潑灑的一幕，此刻眼里滿是探究的笑意。

蘇曼是藝術系的系花，長得漂亮，家境也好，平時在學校里很受追捧，也是學生會的成員，只是一首跟沈念柒不太對付，總愛明里暗里比高低。

“念柒，聽說今天上午在展廳，你跟新來的顧教官發(fā)生了點小意外？”

蘇曼走到她面前，上下打量著她，語氣里帶著幾分刻意的親昵，眼底卻藏著挑釁。

沈念柒眉峰微蹙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筆記本邊緣，眼底掠過一絲不耐——蘇曼愛嚼舌根的性子她早知道，偏要往她的傷口上撞。

她抬眼看向蘇曼，語氣冷了幾分：“只是不小心撞到了，沒什么?！?br>
“沒什么？”

蘇曼笑了笑，抬手理了理裙擺，居高臨下地瞥著沈念柒，“我可聽說，你把顏料潑了顧教官一身，還跟他說了些不太好聽的話？

沈念柒，顧教官可是學校特意請來的，身份不一般，你可別一時沖動，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?！?br>
“我的事，與蘇同學無關，不必多管。”

沈念柒語氣更冷，不想跟她過多糾纏。

“我這也是為了你好?！?br>
蘇曼笑得虛偽，“顧教官長得帥，又是維和**，還是軍校的骨干教官，這樣的人，可不是我們能隨便得罪的。

不像有些人，不知道天高地厚，以為自己有點畫畫的才華，就可以為所欲為。”

沈念柒看著蘇曼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，心里的火氣首往上冒，她站起身，看著蘇曼，眼神里帶著藝術家特有的執(zhí)拗：“蘇同學要是沒什么事，就請出去吧，我還要忙工作?！?br>
蘇曼臉上的笑僵了僵，眼底掠過一絲不甘，卻很快掩去，冷笑一聲：“行，我不礙你忙。

只是好心提醒，顧教官身份金貴，不是誰都能隨便招惹的，有些人，別自不量力?！?br>
說完，踩著高跟鞋轉身，背影都帶著炫耀的傲氣。

旁邊的學生會成員看著這一幕，都不敢說話，氣氛有些尷尬。

沈念柒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里的火氣，對大家說：“好了，繼續(xù)忙吧，爭取今天把準備工作做好?！?br>
大家連忙點頭，各自忙了起來。

可沈念柒坐回椅子上，卻沒了工作的心思，蘇曼的話像根刺，扎在她心里，讓她更加在意顧延之的身份——維和**，軍校骨干教官，這些光環(huán)讓他變得遙遠，也讓她更不確定，當年的誤會還有解開的可能嗎？

傍晚的時候，沈念柒忙完工作，走出教學樓，看到林暖暖在樓下等她。

林暖暖手里拿著兩杯奶茶，看到她，趕緊走了過來：“念柒，忙完了？

快，喝杯奶茶歇歇?！?br>
沈念柒接過奶茶，說了聲“謝謝”，兩人并肩往宿舍走。

“怎么樣？

下午對接工作的時候，沒再跟顧延之發(fā)生什么吧？”

林暖暖問道。

沈念柒搖了搖頭：“沒有，就是簡單說了幾句話，都是工作上的事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林暖暖松了口氣，又忍不住氣鼓鼓地說，“不過我跟你說，我今天下午聽說，蘇曼到處跟別人說，你故意把顏料潑到顧延之身上，還說你跟顧教官以前就認識，是你一首死纏爛打，他才懶得理你的。

你說這蘇曼，怎么這么討厭，凈瞎造謠！”

沈念柒指尖猛地攥緊奶茶杯，杯身被捏得微微變形，心里又氣又沉——她和顧延之的過往本就見不得光，蘇曼這么一鬧，指不定會傳成什么不堪的樣子。

可她偏要憋著，不肯露半分狼狽，只咬了咬唇，語氣平靜：“隨她怎么說，清者自清?！?br>
“清者自清？

你就是太老實了！”

林暖暖氣得瞪圓了眼，攥著奶茶杯的手都在抖，當即就要往外面沖，“這蘇曼太過分了！

凈瞎編排人，看我不撕爛她的嘴！”

“別去?！?br>
沈念柒拉住她，“現(xiàn)在去找她理論，只會讓事情鬧得更大，反而更麻煩。

再說，我們現(xiàn)在跟她爭論，別人還會以為我們心虛?！?br>
林暖暖看著她，無奈地嘆了口氣：“那你就忍了？”

“不然還能怎么辦？”

沈念柒苦笑了一下，“現(xiàn)在最重要的是軍訓的事，別因為這些小事影響了工作。

至于蘇曼，她愿意說就讓她說，時間久了，大家自然會知道真相?！?br>
林暖暖知道沈念柒說得有道理，可還是替她委屈：“行，聽你的。

但她要是再敢欺負你，我絕對饒不了她！”

沈念柒笑了笑，心里暖暖的。

還好有林暖暖在身邊，一首陪著她，支持她。

兩人走到宿舍樓下，剛要進去，就看到不遠處的路燈下，站著兩個熟悉的身影——顧延之和趙剛。

沈念柒的腳步猛地頓住，心里一緊，下意識想躲開，卻己經(jīng)來不及了。

顧延之也看到了她們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眸色微沉，沒什么表情。

趙剛看到她們，趕緊拉了拉顧延之的胳膊，笑著走了過來：“念柒，暖暖，這么巧，你們剛回來？”

林暖暖看到趙剛，臉色不太好，語氣也有些冷淡：“是啊，剛忙完?！?br>
沈念柒沒說話，只是低著頭，不敢看顧延之。

顧延之走到她們面前，目光落在沈念柒身上，沉默了幾秒，才開口說道：“下午的事，抱歉?！?br>
沈念柒愣了愣，抬頭看著他，有些疑惑。

趙剛在旁邊看得清楚，皺著眉湊到顧延之身邊：“延之，剛路過教學樓，聽見幾個學生在說，蘇曼到處造謠，說沈同學故意潑你顏料，還纏著你不放?！?br>
顧延之眸色猛地沉了沉，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，看著沈念柒，語氣平淡：“蘇曼說的話，我聽說了。

給你添麻煩了。”

沈念柒沒想到他會提起這件事，心里有些意外，也有些復雜。

她看著他，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么，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林暖暖看著顧延之，心里的火氣又上來了：“知道給念柒添麻煩了？

那你倒是管管?。?br>
蘇曼到處造謠，你要是早點跟大家說清楚，她也不敢這么放肆！”

顧延之下頜線繃緊，眸色沉得像墨，看著林暖暖的眼神里帶著幾分無奈與克制，喉結滾了滾，語氣沉得發(fā)?。骸坝行┦?，不是你想的那樣，也……不是我能說的?！?br>
他攥緊了拳，指節(jié)泛白，藏在身后的手不自覺收緊——解釋的話堵在喉嚨里，卻被紀律死死卡住，連半句都吐不出。

“不能解釋？

什么事不能解釋？

你就是不想解釋，不想負責！”

林暖暖不依不饒。

“暖暖，別說了?！?br>
沈念柒拉住林暖暖，看著顧延之，語氣平淡，“這件事跟你沒關系，是蘇曼自己的問題，我會處理好的。

時間不早了，我們先回宿舍了?！?br>
說完，她拉著林暖暖，轉身就往宿舍樓上走，沒再看顧延之一眼。

顧延之站在原地，看著她匆匆離開的背影，眸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。

趙剛站在他身邊，嘆了口氣：“延之，你為什么不跟念柒解釋清楚？

你這樣，只會讓她更誤會你?！?br>
顧延之望著宿舍樓上亮起的窗戶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掌心，那里還殘留著衣擺顏料的粗糙觸感。

他是**，涉密的過往不能提，危險的身份不能牽連她——當年欠她的，或許這輩子都還不清，可至少，能讓她離自己遠一點，少受點委屈，少被人議論。

只是心臟像被什么揪著，疼得他喘不過氣，連看著她的背影，都不敢多望幾秒。

趙剛看著他，搖了搖頭，沒再說話。

他知道顧延之的性格，一旦決定了什么，就不會輕易改變。

可他也知道，顧延之心里有多在意沈念柒，這樣的選擇，對他來說，也是一種折磨。

宿舍樓上，沈念柒站在窗邊，看著樓下顧延之和趙剛的身影漸漸遠去，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。

她知道，接下來的軍訓日子，注定不會平靜，而她和顧延之之間的這場糾葛，才剛剛拉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