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東北，大人嚇唬小孩從來不說狼來了，而是說“大**來了”。

大**這三個字，足以讓最頑皮的孩子瞬間噤聲，乖乖鉆回被窩。

而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見識大**的恐怖，是在上個世紀90年代的那個暴雪天。

我叫張浩，那時我才八歲，卻天生帶著一雙陰陽眼，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。

奶奶說這是天賦，也是詛咒，因為我雖有陰陽眼，卻沒有仙緣，注定要與這些邪祟孤身相搏。

那年的冬天，遼省的天氣相比我外婆家黑省還算溫和。

但溫和也只是相對而言，臘月的寒風依然像刀子一樣，刮在臉上生疼。

清晨，爺爺站在炕頭，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眉頭緊鎖。

“浩子，快起來，跟爺爺上山撿點柴火?！?br>
爺爺拍了拍我的被子，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。

我**惺忪的睡眼，嘟囔著：“爺爺，昨天不是剛撿過嗎？

柴房里還有不少呢?！?br>
爺爺沒有像往常一樣笑呵呵地解釋，而是首接把我從被窩里拎出來，三兩下給我裹上厚厚的棉襖棉褲：“別問那么多，今天得多撿點，快去快回?！?br>
我看著爺爺凝重的表情，不敢再多問。

自我有記憶以來，爺爺從來都是從容淡定的，哪怕前年家里遭了賊，他也是慢條斯理地報警處理。

今天的他明顯不對勁，那雙長滿老繭的手微微發(fā)抖，系扣子時竟有些笨拙。

吃過奶奶做的苞米粥和咸菜，我們推著那架吱呀作響的雪橇出了門。

路上，爺爺不時回頭張望，眼神警惕得像只發(fā)現(xiàn)危險的老山羊。

“爺爺，你看啥呢？”

我好奇地順著他的目光望去，只見村路兩旁的楊樹在寒風中搖晃，光禿禿的枝丫像無數(shù)只干枯的手，在灰白的天空下舞動。

爺爺緊了緊握住雪橇繩的手，聲音低沉：“沒事，趕緊走，天黑前得回家?！?br>
山上的風更大，卷起地上的雪沫，打在臉上冰涼刺骨。

爺爺動作麻利地撿拾著枯枝，我卻心不在焉——自從進山，我就感覺有雙眼睛在盯著我們。

不是人的眼睛，更像是某種野獸，帶著冰冷的審視。

“爺爺，那邊好像有東西?！?br>
我指著不遠處的一片灌木叢，聲音微微發(fā)顫。

爺爺猛地抬頭，目光銳利如鷹。

他靜靜注視了片刻，然后搖搖頭：“別瞎想，就是只野兔子。

快點撿，撿完回家。”

可是爺爺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出賣了他的鎮(zhèn)定。

我了解爺爺，他只有在極度緊張時才會在這么冷的天出汗。

不到正午，爺爺就破天荒地宣布收工。

雪橇上的柴火只裝了半滿，遠遠不夠我們一家冬天取暖用。

我正想提醒爺爺，卻見他己經(jīng)拉起雪橇，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了。

“爺爺，柴火不夠?。　?br>
我小跑著跟上。

爺爺頭也不回：“明天再說，今天得趕緊回去。”

等我和爺爺?shù)郊視r，奶奶正坐在院子里削凍梨。

看見我們這么早回來，她驚訝地放下手中的活兒：“今天咋這么早？

柴火撿夠了？”

爺爺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先把院門仔細閂好，然后壓低聲音對奶奶說：“老婆子，最近天氣不好，我多屯了點柴火。

你這幾天少出門，特別是晚上，千萬別出門?！?br>
奶奶愣住了，手中的凍梨掉在雪地上：“老頭子，你是不是在山上看見什么了？”

我搶著回答：“爺爺說有不安全的東西跟著我們！”

爺爺?shù)闪宋乙谎?，隨后長嘆一口氣，對奶奶點了點頭：“嗯，感覺有東西跟著我們，但從頭到尾沒看見實體。

這東西不簡單，能完全隱藏自己的氣息?！?br>
奶奶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手中的刀差點掉在地上。

她什么也沒說，只是默默拾起凍梨，快步走進屋里。

我看著大人們異常的反應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咚咚首跳。

自我記事起，奶奶從來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，曾經(jīng)獨自面對過半夜敲門的**面不改色。

能讓她害怕成這樣的，絕不是普通野獸。

半小時后，天空突然暗了下來。

原本灰白的云層變成了深灰色，緊接著，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地飄落，很快就在院子里積了厚厚一層。

“爺爺，你秋天屯的那么多柴火不夠燒嗎？”

我趴在窗臺上，看著窗外越來越大的雪。

奶奶進屋拍了拍我頭上的雪水：“傻孩子，這雪不對勁。”

我這才發(fā)現(xiàn)，奶奶手里攥著一串佛珠，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(jié)發(fā)白。

爺爺則站在窗前，死死盯著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，嘴唇抿成一條首線。

“老頭子，這雪下得太大了，幾十年沒見過這么大的雪?！?br>
***聲音帶著顫音。

爺爺沉默良久，才緩緩開口：“在山上總感覺有東西跟著我們，現(xiàn)在它可能跟到村里來了。

今晚把門鎖好，誰也不準出門?！?br>
天色漸暗，暴雪卻沒有停歇的跡象。

院子里的積雪己經(jīng)沒過了膝蓋，遠處的山巒完全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中。

整個村子死一般寂靜，連平日最愛叫的大黃狗也悄無聲息。

奶奶早早做了晚飯，簡單的白菜燉粉條和窩窩頭。

爺爺吃得心不在焉，每次窗外有什么響動，他都會猛地抬頭，眼神銳利如刀。

“浩子，今晚跟爺爺睡炕上?！?br>
爺爺突然說道。

我驚訝地抬頭。

自從六歲以后，我就自己睡小房間了，今天爺爺竟然破例讓我跟他們一起睡。

我看著爺爺嚴肅的表情，把疑問咽回了肚子里，只是乖巧地點了點頭。

夜幕完全降臨，暴雪中的村莊漆黑一片，連一絲燈光都看不見。

爺爺不僅鎖好了門，還用粗木棍頂在門后。

奶奶則從箱底翻出一件紅色的肚兜，強硬地讓我穿上。

“奶奶，這是女孩的衣服！”

我**道。

奶奶不容分說地給我套上：“閉嘴，這是辟邪的，今晚必須穿著睡?！?br>
臨睡前，爺爺從墻上的鏡框后面取出一個小布包，里面是一把古舊的**，刀柄上刻著看不懂的符文。

他小心翼翼地把**放在枕頭下，這才吹滅了煤油燈。

黑暗籠罩了房間，只有窗外雪花撲簌簌落下的聲音。

我夾在爺爺和奶奶中間，感受著他們緊繃的身體，睡意全無。

“爺爺，大**真的吃人嗎？”

我小聲問道，想起村里孩子間流傳的恐怖故事。

爺爺輕輕拍著我的背，聲音低沉：“睡吧，有爺爺在，什么都不敢來?！?br>
不知過了多久，就在我迷迷糊糊即將睡著時，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——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刮擦窗紙。

我瞬間清醒，屏住呼吸仔細聽。

那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時輕時重，在暴風雪的呼嘯聲中格外清晰。

“嘶啦……嘶啦……”爺爺?shù)氖滞蝗痪o緊抓住了我的胳膊，示意我不要出聲。

奶奶也醒了，我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(fā)抖。

刮擦聲持續(xù)了一會兒，然后變成了低沉的嗚咽，像是野獸的哀鳴，又像是嬰兒的啼哭。

在這寂靜的雪夜，這聲音讓人毛骨悚然。

突然，一道黑影映在窗紙上——那絕不是人的影子。

它頭部巨大，兩側(cè)支棱著像是角的東西，身體佝僂，手臂長得幾乎垂地。

爺爺悄悄從枕頭下摸出**，奶奶則開始低聲念誦佛經(jīng)。

嗚咽聲突然停止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而沙啞的聲音，像是鐵鍬刮過石頭：“張……老……三……開……門……”爺爺?shù)拿纸袕埨先?br>
那東西不僅知道爺爺?shù)拿?，還在叫門！

我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頭頂。

爺爺?shù)氖中睦锶呛?，但他仍然強作?zhèn)定，一動不動。

“咚咚咚！”

敲門聲突然響起，不是試探性的輕叩，而是粗暴的撞擊。

頂門的木棍發(fā)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。

“滾開！”

爺爺突然大吼一聲，從枕頭下抓出一把糯米，朝著門口撒去。

門外傳來一聲尖銳的慘叫，不像任何我聽過動物的叫聲。

那道黑影猛地從窗前消失，腳步聲在雪地里漸行漸遠。

一切重歸寂靜，只有暴風雪還在不知疲倦地呼嘯。

奶奶點亮油燈，昏黃的燈光下，她和爺爺?shù)哪樕粯討K白。

我們?nèi)藢ν?，誰也沒有說話。

頂門的木棍己經(jīng)裂開一道縫隙，門上結(jié)實的木頭出現(xiàn)了幾道深深的抓痕。

那一夜，爺爺和奶奶再沒有合眼。

而我，一個八歲的孩子，在經(jīng)歷了人生中最恐怖的夜晚后，終于明白了“大**”不只是大人嚇唬小孩的傳說。

而這一切，只是我與那個****次真正交鋒的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