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金婚紀念日，老伴訂了北歐七日游輪，說要帶我看極光。
輪船撞上冰山，即將沉沒，救生船上只剩最后一個位置。
老伴一把推開我，把我妹妹拽了上去。
“你命硬，死不了！秀蘭是**妹，身體弱，你讓讓她！”
我和輪船一同沉入冰海，再睜眼，回到了出發(fā)前的客廳。
李德茂正笑著把三張船票遞給我，問我“驚不驚喜”。
我平靜看著他。
“我們離婚吧，你和秀蘭錯過了三十年，不要再錯了。”
1.
李德茂把三張船票遞過來時，我正在擦茶幾。
他說訂了一年才訂到，北歐這個季節(jié)的極光最好，結(jié)婚三十年還沒帶我出過遠門。
他笑著，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。
我接過船票，指尖碰到票面的瞬間，冰海的水從脊椎骨漫上來。
上輩子，我就是死在這**上。
輪船撞上冰山是在夜里。
救生艇放下去一艘又一艘，輪到我們時只剩最后一個位置。
我離李德茂最近，伸手就能夠到他。
他側(cè)過身子，繞過我的手，把身后的林秀蘭推了上去。
那個動作沒有猶豫，沒有停頓，像做過一千次那樣順手。
纜繩滑動，救生艇往下落，他扶著秀蘭的肩膀，從頭到尾沒有看我一眼。
海水漫上來了。
先是腳踝，再是小腿，然后是腰。
冷得骨頭疼，我站在傾斜的甲板上，看著救生艇越劃越遠。
極光在天上流，綠色的，紫色的，鋪滿整個夜空。
我活到五十三歲，頭一回看見極光，是和死亡一起來的。
再睜眼是客廳的燈光。
茶幾玻璃上映著我的臉，五十三歲，眼角皺紋，鬢邊白發(fā)，我重生了回到去和李德茂出發(fā)去北歐前。
李德茂站在我面前，笑著問：“婉清，驚不驚喜？”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三十年了，他提到秀蘭時眼睛里的光，和現(xiàn)在一模一樣。
這次他高興的不是金婚紀念，不是帶我看極光，是帶著秀蘭一起。
我把船票放回茶幾上，三張，一張疊一張。
“我們離婚吧。”
“你和秀蘭錯過了三十年，不要再錯了?！?br>李德茂的笑容停在臉上。
客廳的鐘滴答走了很久，他沒有說話。
我也沒有。
三十年來我等他開口等了太多次。
等他問一句今天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