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
“什么意思?”
他沒回答。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?!敖裉斐希?**我。”
崔昭沒說話。
“三條罪狀。結(jié)黨營私,私蓄兵馬,對皇上不敬?!彼犻_眼,看著頭頂?shù)臋M梁,“每一條都夠砍頭?!?br>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皇帝什么意思?”
“沒表態(tài)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不表態(tài),就是信了?!?br>
崔昭站在那兒,腦子里嗡嗡的。
她知道朝堂上那些事,從小就知道。皇帝的信任是水,今天是你的,明天就是別人的。可那是別人,不是王衍。
王衍不一樣——他是王家家主,是皇帝的左右手,他怎么會?
“你不信?”他看著她。
“不是不信?!彼D了頓,“我只是沒想到?!?br>
他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短,比哭還難看。“我也沒想到。做了十年的事,說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了?!彼]上眼,“昭昭,你恨我,我知道??赡阌袥]有想過,我為什么要做那些事?”
她沒說話。
“十六歲那年,我爹死了。留下一個爛攤子,外頭的人要吃了王家,里頭的人也盯著家主的位置。我要是不狠,活不到今天?!?br>
他睜開眼看著她,“你恨我害了你姐姐,恨我毀了謝韞之,可我沒有別的辦法?!?br>
崔昭攥緊了手指。
“所以你就可以害人?”
“我沒有害你姐姐。她嫁過來,我對她客客氣氣,從沒虧待過她。她難產(chǎn)死了,是我的錯,可我不是故意的?!?br>
“那謝韞之呢?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?!爸x韞之護不住你,謝家也護不住你。我不出手,也會有別人出手。你遲早要嫁人,不是嫁給我,就是嫁給別人。嫁給我,至少我能護著你。”
她不知道該說什么。他說得好像他做的一切都是對的??伤耍幌氡蛔o著,她只想自己活著。
“你說完了?”她問。
“說完了。”
她轉(zhuǎn)身往外走。走到門口,停下來。
“王衍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問我如果你什么都沒有了,我怎么辦?!彼龥]回頭,“我不知道??晌抑溃悴粫裁炊紱]有,你是王衍,你總會給自己留后路?!?br>
身后沒有聲音。她推門出去了。
那天晚上,她沒睡著。躺在床上翻來覆去,腦子里全是他剛才的樣子——站在窗前,肩膀塌著,像一棵快倒的松樹。
她從來沒見過他這樣。在她眼里,他是那個殺完人還能給她別頭發(fā)的人,是那個一邊念信一邊要她的人,是那個說“你是我的”就不放手的人。
她從來沒想過,他也會累,也會怕,也會像普通人一樣,被人逼到墻角。
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里。不要想,不要想。他是王衍,是害了姐姐的人,是毀了謝韞之的人。他怎么樣,跟她沒關(guān)系。
可她忘不掉他剛才的眼神。那眼神里有疲憊,有孤獨,有她從來沒見過的脆弱。
第二天早上,她起來的時候,他已經(jīng)走了。案上的公文不見了,參湯的碗也不見了。春鶯端著水進來,說郎君寅時就起來了,走之前吩咐不要吵醒她。
崔昭沒說話,坐到妝臺前梳頭。
“姑娘,您昨晚沒睡好?”
“還行?!?br>
春鶯不敢再問。崔昭看著銅鏡里的自己,眼睛有點腫,臉色不太好。她想起昨晚他說“如果有一天我什么都沒有了,你怎么辦”。
她回答得干脆利落——不知道??伤睦镉袀€答案,她不敢說。
那天下午,她路過書房的時候,門開著。她往里看了一眼——他坐在案前批公文,和平時一樣,背挺得筆直。好像昨晚那個人不是他。她站了一會兒,轉(zhuǎn)身走了。
走了幾步,她停下來?;仡^看了一眼書房的門,又轉(zhuǎn)回去,繼續(xù)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