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媽本來不想去，最后還是咬牙答應了。
他們的日子，卻一年比一年拮據(jù)。
兩年后，父親出車禍。
送到醫(yī)院時已經(jīng)是凌晨，急診門口的燈白得刺眼，母親站在那兒，腿止不住地發(fā)抖，她一遍遍掏出手機，撥那個號碼，按下去，又停住，再重來。
電話終于接通，她開口時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大哥……求你幫個忙?！?br>“先周轉(zhuǎn)點，醫(yī)生說拖不起了?！?br>那頭沉默了很久。
那幾秒里，母親幾乎****。
最后，對方只淡淡來了一句：“手里沒錢了，周轉(zhuǎn)不開?！?br>連多一句解釋都沒有。
母親攥著手機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，她背貼著墻，慢慢往下滑，坐在冰涼的地磚上，肩膀一抖一抖，卻一句哭聲都沒發(fā)出來。
錢后來還是借到了。
可已經(jīng)遲了。
父親手術(shù)時大出血，手術(shù)燈亮了滅，滅了又亮，最后醫(yī)生出來，摘下口罩，輕輕搖頭。
那一刻，她站在走廊上，只覺得耳邊一片嗡鳴。
她忽然明白——
當年那三百多萬，不只是數(shù)字。
那是一次**。
也是一次抽身。
而結(jié)果，是她父親這條命。
醫(yī)生出來時，語氣平平：“我們已經(jīng)盡力了?！?br>父親下葬那天，大伯也露面了。
他穿著一身黑西裝，皮鞋擦得锃亮，混在人群里顯得格外體面，他低頭瞥了眼棺材，嘆了口氣，只說了句：“命不好啊?！?br>聲音不高，卻剛好能讓人聽見。
那一下，李曉然只覺得胃里一抽，像被人擰住，她站在母親旁邊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卻一句話都沒說出來。
從那天起，“大伯”這兩個字，在她心里就不再像個稱呼。
只剩下一個冷冰冰、生疏、帶著鐵銹味的詞。
所以，后來母親提起要擺一桌慶功酒時，李曉然幾乎是下意識就排斥。
她不想湊熱鬧。
更不想再面對那些平時不露面、只在出事時才出現(xiàn)的親戚。
可母親說這話時語氣很輕，她怎么也拒絕不掉。
“**沒看到這一天。”
“總得有人替他樂一樂?！?br>那一刻，李曉然喉嚨發(fā)緊，所有想反對的話都卡住了。
飯局定在城里一家普通飯館。
不算新，也談不上舊，燈光偏黃，包廂不大，一張圓桌擠得滿滿當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