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我死的那天，天气很好。
手术室的灯从上午十点亮到下午四点。我姐后来跟我说，那天外面是个大晴天，阳光照在住院部楼下的银杏树上，叶子黄了一半。她站在ICU门口的走廊里，从窗户往外看，能看见树顶上有一窝喜鹊。她数了数，三只。
我姐叫周敏，比我大三岁。父母走得早，是她把我带大的。我上大学那年她结婚，**是个开货车的，人很闷，但对她好。
婚礼那天我当的伴郎，她哭了一整场，妆花了两次，最后一张合影里，她笑得很灿烂。
她说那是她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。
我不知道我死的那天，她是不是这辈子最难过的一天。我没问。死人问不了活人的事。
主刀医生出来的时候，手套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。
他摘口罩的动作很慢。我姐靠在墙上，手机攥在手里，指节发白。她没哭。只是看着医生。
“我们尽力了。”
我姐的嘴唇动了一下。没发出声音。她低下头，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，拨了一个号码。无人接听。又拨了一遍。还是无人接听。
我躺在手术台上。麻药还没完全退，意识像被按在水底的泡沫，浮上来，沉下去。无影灯的光晃得眼睛疼，我想闭眼，但眼皮不听使唤。有人在收拾器械，不锈钢托盘里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。那些声音越来越远，像隔了一层水。
我想跟我姐说，别打了。她不会接的。
那天顾怀瑾回国。沈令仪在机场等他。
从上午十点等到下午四点。航班延误，她就站在接机口，一步没动。手机调成静音。
我姐后来告诉我，她查了那天的航班信息。顾怀瑾坐的是法航，巴黎飞过来，经停迪拜。原定落地时间上午十点二十，延误了六个多小时。天气原因。巴黎那边的雷暴，飞机延误，迪拜那边的沙尘，又延误。她在接机口站了六个小时，高跟鞋，套装，妆没花。沈令仪这个人，妆从来不会花。
航班信息显示，飞机最终落地时间是下午六点四十一分。
我的手术结束时间是下午四点零七分。
中间这两个多小时，够一个人从机场赶到医院吗。
够。从机场到市区的医院，机场高速转绕城，下高架再走六个红绿灯。正常车程四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