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秋站在小區(qū)門口，看著林薇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樓棟間。

風(fēng)吹過來，帶著點涼意。他站了幾秒，轉(zhuǎn)身往大街走。

葉秋住的位置距離這里并不遠(yuǎn)，走路十幾分鐘。

路燈一盞一盞從頭頂掠過。

便利店還開著，老板娘坐在門口刷手機(jī)。

幾只野貓蹲在墻角，見他過來，嗖地躥進(jìn)黑暗里。

走到樓下時，已經(jīng)快九點。

他摸出鑰匙，爬上三樓。樓道燈壞了幾天，一直沒人修。他摸黑走到門口，開門進(jìn)去。

屋里還是那樣。方便面袋子堆在角落，窗戶開著一條縫，空調(diào)外機(jī)在滴水，啪嗒啪嗒的。

他把書和擺件放在桌上，往床上一躺。

躺了幾秒，摸出手機(jī)。

微信圖標(biāo)上有個紅點，右上角標(biāo)著1。

他點開。

好友申請。

頭像是張照片，女孩側(cè)臉，馬尾，**是教室。

昵稱：慧怡。

驗證消息：我是吳慧怡。

葉秋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。

吳慧怡。

十八歲，高三，阿秋的女兒。

下午剛見過，他下樓時她還窩在沙發(fā)里，抱著靠枕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。

現(xiàn)在加他微信？

他拇指懸在屏幕上，沒點。

屋里安靜得很，只有窗外空調(diào)外機(jī)滴水的啪嗒聲。隔壁傳來電視的聲音，放的是什么劇，聽不清。

他想起下午在阿秋家時，吳慧怡看他的眼神。

那眼神他見過。

阿秋看他時，也是這樣。

母女倆，眼光還真像。

他又看了眼手機(jī)屏幕。

吳慧怡的好友申請還掛在那兒，頭像上那張側(cè)臉在昏暗的房間里微微發(fā)亮。

他點了同意。

幾乎是瞬間，消息彈過來。

慧怡：在嗎？

葉秋盯著那兩個字。

手指動了動，打字。

葉秋：在。

那邊正在輸入中，跳了很久。

慧怡：今天不好意思啊，突然回來，嚇到你們了。

葉秋看著這行字，琢磨了一下。

嚇到你們了。

你們。

他想了想，打字。

葉秋：沒事。**說你拿復(fù)習(xí)資料。

慧怡：嗯，下周模擬考。

慧怡：我媽說你做的飯挺好吃。

葉秋：還行。

那邊又跳了一會兒正在輸入。

慧怡：改天有機(jī)會，嘗嘗你的手藝。

葉秋盯著這行字。

十八歲的小姑娘，這話說得挺自然。但他總覺得哪里不對。

他想了想，打字。

葉秋：行啊。**做飯也挺好。

那邊頓了一下。

慧怡：我媽很少做飯。平時都是我叫外賣。

葉秋沒回。

他看著窗外，空調(diào)外機(jī)還在滴水，啪嗒，啪嗒。

手機(jī)又震了一下。

慧怡：你住三樓對吧？

葉秋：嗯。

慧怡：等我放假了，一定要經(jīng)常上來玩。

葉秋看著這行字。

上來玩。

十八歲，說這話是單純的客氣，還是別的什么意思？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
阿秋是他女人。

不過，若是能夠做她女婿也不是不行。

他打字。

葉秋：好。早點睡，高三別熬夜。

那邊正在輸入跳了很久，最后發(fā)過來一個字。

慧怡：嗯。

然后沒動靜了。

葉秋盯著聊天界面看了幾秒，退出去。

剛退出去，又彈出來一條消息。

阿秋發(fā)來的。

虹姐：回來沒？

葉秋看了眼時間，九點二十。

他打字。

葉秋：回了。

虹姐：在干嘛？

葉秋：躺著。

虹姐：那上來唄。

葉秋盯著這三個字。

上來唄。

他想起下午下樓時，阿秋站在門口問的那句，“晚上還來嗎？”

又想起剛才吳慧怡發(fā)的，“有空可以上來玩?！?br>
他笑了一下，從床上坐起來。

葉秋：現(xiàn)在？

虹姐：嗯。等你。

葉秋站起來，把手機(jī)揣進(jìn)口袋，開門出去。

樓道還是黑的。他摸著扶手往上爬。三樓到四樓，四樓到五樓。

每一步都聽得見自己的腳步聲，在空蕩的樓道里回響。

五樓到了。

他站在阿秋家門口，抬手敲門。

敲了三下。

里面?zhèn)鱽砟_步聲，由遠(yuǎn)及近。

門開了。

阿秋站在門口。

她換了身衣服，不再是下午那件睡袍。

一件寬松的白色T恤，下面是一條淺灰色的家居褲，褲腿寬寬的，拖到腳踝。

頭發(fā)披著，比下午那會兒干透了，蓬松松的，搭在肩膀上。

臉上沒化妝，但皮膚還是白。

眼角那細(xì)細(xì)的紋路在燈光下看得更清楚，不顯老，反而添了幾分溫柔。

她靠在門框上，看著他。

“來了？”

葉秋點頭。

阿秋讓開身，讓他進(jìn)去。

門在身后關(guān)上。

客廳開著燈，比昨晚亮。

電視沒開，安靜得很。

茶幾上擺著兩個橘子，一盤瓜子，還有兩杯水，水還冒著熱氣。

阿秋走到沙發(fā)邊，坐下。

她蜷進(jìn)沙發(fā)角落，腿收起來，腳丫子踩在坐墊邊緣。

腳趾頭上還是酒紅色，跟昨晚一樣。

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。

“過來坐?！?br>
葉秋走過去，在她旁邊坐下。

沙發(fā)軟，一坐就往下陷。

兩人之間隔著二十公分，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。

剛洗完澡，沐浴露的香味，淡淡的，混著點甜。

阿秋側(cè)過身，看著他。

“下午干嘛去了？”

葉秋頓了一下。

“出去辦了點事?！?br>
“什么事？”

葉秋看著她。

她問這話時眼睛亮亮的，但沒盯著他，看著茶幾上的水杯。

“拿點東西。”他說，“以前借出去的書?！?br>
阿秋點點頭，沒再問。

她伸手，拿起一杯水，遞給他。

“喝點。剛燒的。”

葉秋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水溫剛好，不燙不涼。

阿秋自己也端起另一杯，抿了一小口。

喝的時候眼睛從杯沿上方看他，亮晶晶的。

放下杯子，她往他這邊挪了挪。

二十公分變成十公分。

“下午慧怡在家，”她說，“我沒敢給你發(fā)消息?！?br>
葉秋看著她。

“她什么時候走？”

“明天早上。”阿秋頓了頓，“拿了復(fù)習(xí)資料就走?！?br>
葉秋聞言一愣，本以為她已經(jīng)回學(xué)校，沒想到居然還在家。

看到他這副模樣，阿秋低聲道“她睡下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