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
陸禮卓。
顧曼楨閉了閉眼。是幻覺。那水有問題。
“姐姐醒了?”
貢布的聲音從床邊傳來。她轉(zhuǎn)頭,看見他端著一杯溫水,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。
“你昨晚睡了好久。”他把水杯遞到她唇邊,動作自然地喂她喝:
“姐姐做噩夢了嗎?一直在皺眉。”
顧曼楨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水,溫熱的液體滑過干澀的喉嚨,意識逐漸清明。
“昨天……”她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,“我怎么回來的?”
“我抱姐姐回來的?!必暡颊f,語氣里有小小的得意,“姐姐很輕,像一片云?!?br>
顧曼楨看著他的臉,那張臉上沒有任何心虛或躲閃,依然是純粹的、帶著依賴的溫柔。
她沉默了幾秒。
“我昨晚……都說了什么?”
貢布的動作頓了一下。他把水杯放到床頭,重新看向她。
“沒什么?!彼f,聲音很輕,卻帶著某種篤定,“我會讓姐姐愛我的。”
顧曼楨沒有再問。
她知道問不出什么。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像扎進掌心的刺,看不見,卻隱隱作痛。
她只是躺在床上,看著頭頂?shù)哪玖?,慢慢回憶起昨天的一切?br>
溫泉。藥浴。致幻。
像吃了毒菌子一樣,整個人飄忽忽的,分不清現(xiàn)實和幻覺。
下一次呢?
這個念頭像冰水澆下來,讓她瞬間清醒。
下一次他會帶她去什么地方?會在水里加什么?會讓她做出什么?
萬一……萬一哪天他偏執(zhí)到認為“讓姐姐永遠不離開的最好辦法是讓她無法離開”,會做出什么?
顧曼楨的指尖微微發(fā)涼。
她想起貢布曾經(jīng)給過她的三個選項。鎖在閣樓。弄傷臉。戴面紗。
面紗她戴了。閣樓還沒去。臉還完好。
但這不代表永遠不會。
萬一哪天他連面紗都覺得不夠,萬一他哪天看著她熟睡的臉,忽然覺得“如果姐姐的腿斷了,就再也不能離開我,只能永遠坐在輪椅上,由我照顧”——
顧曼楨閉了閉眼。
不能拖了。
她轉(zhuǎn)過頭,看著貢布。陽光從他背后照過來,給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柔軟的金邊。
他正用手指繞著她垂在枕邊的發(fā)尾,神情專注,像在玩什么有趣的玩具。
“貢布。”她開口,聲音放得很柔。
貢布抬起眼看她。
“我記得今天寨子里有祭祀盛典,”顧曼楨說,“你帶我一起去看,好不好?”
貢布的手停住了。
他看著她,眉頭微微蹙起,像在思考什么為難的問題。
“……那個我都看膩了?!彼f,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情愿,“不想去。也不想讓姐姐去?!?br>
“為什么?”顧曼楨明知故問。
貢布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垂下眼,手指依然繞著她的發(fā)尾,繞了一圈,又一圈。
“因為姐姐出去,”他低聲說,“會被那些男人看。”
顧曼楨撐起身,靠坐在床頭。
“我會戴面紗。”她說。
貢布搖搖頭:“可是他們還是會看見姐姐的身體啊?!?br>
他抬眼看著她,眼神里有一種近乎天真的焦慮和獨占欲:
“姐姐的身材……那么玲瓏,那么曼妙。就算裹著藏袍,走路的姿態(tài)也和別人不一樣?!?br>
“寨子里的那些男人,都是沒有開化的野人。”
“他們不懂禮貌,不懂分寸,只知道看見漂亮女人就想入非非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低,帶著壓抑的、滾燙的戾氣:
“他們會偷偷幻想姐姐。會做關(guān)于姐姐的春夢。會在夢里對姐姐做——”
“貢布。”顧曼楨打斷他。
貢布停住,抿了抿唇,像犯錯的孩子。
顧曼楨看著他,心里忽然有些荒誕的平靜。
她伸出手,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