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染竹林，師恩難忘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五月十七。，沈硯正在院子里練拳，穆遠(yuǎn)突然從屋里沖出來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把他拽進(jìn)了屋里?！坝腥藖砹?。”穆遠(yuǎn)的聲音很低，但沈硯聽出了其中的凝重?！岸嗌偃?？至少二十個，從山腳上來的，速度很快，是練家子?！?。“是黑煞神的人。”他說，聲音出奇地平靜。，他在運(yùn)河上聽到過這個名字。一個月來，他以為已經(jīng)甩掉了追兵，沒想到他們還是找來了?！澳銖暮笊阶?，我來擋他們?！蹦逻h(yuǎn)說著，從墻上取下一把刀。，刀鞘已經(jīng)磨得發(fā)白，但穆遠(yuǎn)握住刀柄的那一刻，整個人都變了。佝僂的背挺直了，渾濁的眼睛亮了，身上散發(fā)出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殺氣。，師父不是一個普通的山中老人。他曾經(jīng)是于謙麾下的親兵，是在戰(zhàn)場上殺過人的。“師父，我——別廢話！”穆遠(yuǎn)厲聲打斷他，“你留在這里只會拖累我。走！往南走，翻過山就是**地界，到了那里你就安全了。那你呢？我一個老頭子，他們能把我怎么樣？”穆遠(yuǎn)笑了笑，笑容里有一種讓沈硯心碎的溫柔，“快走，別回頭?！?br>沈硯跪下來，重重地磕了三個頭，然后轉(zhuǎn)身沖出了后門。
他跑進(jìn)竹林，拼命地跑，竹葉刮在臉上生疼，他顧不上。身后傳來喊殺聲和刀劍碰撞的聲音，越來越密，越來越響。
他聽到了穆遠(yuǎn)的聲音，蒼老但雄渾，像一頭被激怒的老虎。
“來啊！讓你們嘗嘗****刀！”
然后是慘叫，一聲接一聲，有陌生人的，也有穆遠(yuǎn)的。
沈硯的腳步慢了下來。
他不能走。師父一個人擋不住二十個殺手。如果他就這么走了，師父會死。
但他回去又能做什么？一個只練了一個月武功的書生，拿著一把短刀，能打得過那些訓(xùn)練有素的殺手嗎？
“知是行之始，行是知之成……”
王陽明的話在腦海里響起。
他知道自己該做什么。
不是回去送死，而是活著。只有活著，才能報(bào)仇；只有活著，才能不辜負(fù)師父的犧牲。
他咬著牙繼續(xù)跑，眼淚模糊了視線，腳下被竹根絆了一下，重重地摔在地上。手掌和膝蓋都磕破了，血混著泥土糊了一手。
他爬起來，繼續(xù)跑。
身后的喊殺聲漸漸小了，最后歸于沉寂。
沈硯不知道跑了多久，直到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，才癱倒在一棵大樹下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夜色降臨，山里的風(fēng)很冷，吹得他渾身發(fā)抖。
他抱著膝蓋，把臉埋在臂彎里，無聲地哭了很久。
天快亮的時(shí)候，沈硯做了一個決定。
他必須回去。不管師父是死是活，他都要回去看看。哪怕只能收尸，也要把師父好好安葬。
他沿著來時(shí)的路往回走，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。
竹林里到處是打斗的痕跡——折斷的竹子、踩爛的竹筍、地上的血跡。他數(shù)了數(shù)，至少有七八處血跡，有些已經(jīng)干了，變成暗褐色的斑點(diǎn)。
走到院子附近時(shí)，他聞到了血腥味，濃得化不開。
院門已經(jīng)被劈碎了，院子里一片狼藉。菜畦被踩爛，柴火散了一地，墻上和地上全是血。
穆遠(yuǎn)倒在院子中央，背靠著那棵老槐樹，手里還握著那把雁翎刀。
沈硯沖過去，跪在師父身邊。
穆遠(yuǎn)的身上有七八處傷口，最深的一處在胸口，從左肩一直斜拉到右肋，皮肉翻卷，觸目驚心。他的眼睛閉著，臉色灰白，嘴唇?jīng)]有一絲血色。
但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。
“師父！師父！”沈硯顫抖著去探穆遠(yuǎn)的脈搏，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。
穆遠(yuǎn)的眼皮動了動，緩緩睜開了眼睛。那雙曾經(jīng)亮得像星子的眼睛，此刻已經(jīng)渾濁得看不清東西了。
“知行……”穆遠(yuǎn)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，“你……回來了？”
“師父，我?guī)阕撸規(guī)闳タ创蠓颉?br>“別傻了。”穆遠(yuǎn)嘴角扯出一個虛弱的笑，“我自己的傷……我知道。別費(fèi)勁了。”
他從懷里摸出一個油布包，塞到沈硯手里：“這是……我這些年攢的一些銀子和……一些書信。里面有于大人當(dāng)年……寫給我的信，還有……一些關(guān)于李廣**的證據(jù)。你……拿著，也許……有用?！?br>沈硯的手在抖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“師父，對不起，是我連累了你——”
“傻小子?！蹦逻h(yuǎn)用盡最后的力氣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我活夠了……于大人死了之后，我就……一直在等這一天。能在死之前……教出一個好徒弟，值了?！?br>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清明了些，直直地看著沈硯：“記住……報(bào)仇不是最重要的……最重要的是……別變成和他們一樣的人。你爹是清官……你是他的兒子……別……別給他丟臉……”
“師父！”
“還有……別只盯著……一個人的仇。要看看……這天下……有多少冤屈……有多少……和你爹一樣的人……”
穆遠(yuǎn)的聲音越來越弱，最后幾個字幾乎是氣聲。
“知行合一……說到……做到……”
他的手從沈硯肩上滑落，眼睛緩緩閉上，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沈硯抱著師父漸漸冰冷的身體，跪在血泊里，淚流滿面。
從蘇州到天目山，從父親到師父，從家破人亡到師門覆滅。
短短一個多月，他失去了所有在乎的人。
而兇手，還是同一批人。
他把師父葬在老槐樹下，用木板刻了一塊墓碑：“先師穆遠(yuǎn)之墓”。
跪在墓前，他磕了九個響頭，額頭磕出了血。
“師父，弟子沈硯發(fā)誓，一定不會辜負(fù)您的教誨。弟子的仇要報(bào)，天下的冤屈也要管。弟子要做個知行合一的俠者，說到做到。”
他站起身，把油布包貼身藏好，把短刀插在腰間，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院。
然后轉(zhuǎn)身，頭也不回地走進(jìn)了山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