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掌柜臺試身手，一語成交見靈犀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天剛蒙蒙亮，潮汕特有的**海風便裹著淡淡的梔花香鉆進了福臻記的窗欞。蔡德生幾乎是被生物鐘自然喚醒的，一骨碌爬起來，連鞋子都沒穿穩(wěn)，先跑去后院的水井邊洗漱。，洗去了最后一絲睡意，他看著水缸里倒映出的自己——眉眼依舊青澀，卻透著前所未有的精神。想起昨日認義父時的場景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，連刷牙的節(jié)奏都比往日輕快了幾分?！暗律?，起得倒早?！编嵲ｅ\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他剛從進貨的碼頭回來，肩上搭著一個半舊的布褡子，手里還拎著一掛剛上岸的鮮魚，“今**第一次上手，不用怕，跟著我的節(jié)奏來，多看多聽，少開口。是，義父！”蔡德生快步迎上去，接過布褡子，動作雖生澀卻透著一股勤快勁兒，“我去收拾魚?！保职押笤捍驋叩酶筛蓛魞?，連貨架的邊角都用抹布擦了一遍。晨光透過鋪面的木格窗灑進來，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微塵，蔡德生站在福臻記的中央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心里既緊張又期待。，潮州城的百姓便陸續(xù)出門了。提著菜籃的阿婆、背著布包的書生、挑著擔子的貨郎，三三兩兩經(jīng)過福臻記，原本冷清的鋪面漸漸熱鬧起來。，一邊招呼著客人，一邊悄悄用眼角余光觀察著身后的蔡德生。少年站在柜臺邊，腰桿挺得筆直，雙手交疊放在身前，眼神專注地看著義父如何與客人討價還價、如何打包貨物，一副認真聽講的模樣。，手里攥著幾個銅板，一進門就熟稔地喊道：“鄭掌柜，今日的紅糖還有沒？給我稱兩斤，再拿兩包針菜。有，有！”鄭裕錦應著，剛要轉(zhuǎn)身去拿，蔡德生卻搶先一步走**架前，笑著說：“阿婆，您稍等?！?，卻透著一股沉穩(wěn)。熟練地搬下紅糖罐子，又拿出兩包用牛皮紙包好的針菜，動作行云流水，一點也不像初次上手的生手。，不動聲色地站在一旁。，愣了一下，隨即笑道：“這是鄭掌柜的親戚吧？瞧著真利索。阿婆好，我是德生，往后幫著義父打理鋪子?！辈痰律贿叿Q紅糖，一邊笑著搭話，“您上次買的紅糖沖開水喝，是不是治嗓子疼？今日這罐是新曬的，甜度更足些?！?，陳阿婆更是高興了：“喲，這后生心細，連我這**病都記著呢！好好好，就聽你的，就要這罐新的?！保痰律旨毿牡貙⑨槻睡B好，裝進一個布袋子里，遞過去時還不忘叮囑：“阿婆，這針菜要先泡軟了再蒸，才入味?！?br>“曉得曉得，后生真貼心！”陳阿婆付了錢，拎著東西邊走邊回頭夸，“鄭掌柜，你這義子選得好??！”
鄭裕錦笑著應和，心里卻暗暗點頭。這孩子不僅勤快，還懂得察言觀色，能記住客人的**慣，這是做生意最難得的本心。
緊接著，又進來幾個買油鹽醬醋的街坊，蔡德生都應對得有條不紊。他不疾不徐，說話和氣，臉上始終帶著笑，沒一會兒就和客人們熟絡了起來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穿著短褂、面色有些急躁的中年漢子大步走進鋪子里，嗓門洪亮：“鄭掌柜！今日有從汕頭來的桂圓干嗎？我要五十斤，趕早發(fā)往揭陽！”
這是老主顧，做土特產(chǎn)轉(zhuǎn)運生意的李老板。鄭裕錦剛要開口，蔡德生卻先一步迎上去：“李叔，您要的桂圓干，我義父一早讓人備好了，就在庫房里，我這就去搬?！?br>他知道李叔做的是**生意，性子急，辦事講究效率。不等李叔再說什么，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鉆進了后院，很快就和伙計一起搬出來一麻袋桂圓干，還主動拿出秤盤，快速過秤，報出的斤兩分毫不差。
李老板看著蔡德生熟練的動作，有些驚訝：“鄭掌柜，這是你家孩子？頭一次上手，比你家老伙計還利索！”
“小孩子瞎學的，讓李叔見笑了?！编嵲ｅ\笑著解釋，心里卻清楚，蔡德生這是把他平日里講的規(guī)矩記在了心里。
蔡德生一邊打包，一邊隨口說道：“李叔，您這批貨是去揭陽吧？今日東南風正好，船運順，半日就能到。我義父說，您走水路的話，記得在貨箱里墊一層稻草，防著受潮?！?br>李老板聞言，眼睛一亮：“嘿！你這孩子懂行！我正愁不知道要不要墊稻草呢，多虧你提醒！就沖你這話，往后我要貨，就找你福臻記了！”
一番話，說得鄭裕錦更是欣慰。他原本想著讓蔡德生先打打下手，沒想到少年不僅能獨立招待客人，還能結合天時地利，給客人出主意，這便是經(jīng)商之道里的“活絡”。
臨近晌午，客人少了些。鄭裕錦走到蔡德生身邊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今日表現(xiàn)不錯，沒出岔子，還攬了筆生意?！?br>蔡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：“都是義父教得好，我只是照著您說的做。”
“經(jīng)商之道，不在死記硬背，在學以致用?！编嵲ｅ\指著貨架上的貨物，“你看，招待客人，先聽其言、觀其色，知道他的需求和難處，再對癥下藥，這就是‘誠’；過秤精準、打包嚴實，這就是‘信’。有誠有信，生意才能長久?！?br>蔡德生認真地點頭，將這些話一字一句記在心里。他看著柜臺上擺著的銅錢，又看了看門外往來的行人，忽然明白，這福臻記里的每一件貨物、每一句寒暄，都是一門學不完的學問。
午后，又有幾位客人上門。蔡德生已經(jīng)能獨當一面了，他主動走到柜臺前，笑著招呼：“這位先生，您是要買筆墨紙硯嗎？我們鋪子里有新到的徽墨，還有潮州本地的竹紙，質(zhì)量都不錯?！?br>他記得義父說過，鋪子里的筆墨紙硯是給讀書人備的，要格外用心。主動介紹起貨物的產(chǎn)地和品質(zhì)，條理清晰，連墨汁的濃淡、紙張的吸水性都講得明明白白。
客人也是個愛墨之人，被蔡德生說得心動，當場買了一套硯臺和幾卷竹紙。臨走前，還忍不住對鄭裕錦說：“你這義子，不僅勤快，還懂行，是塊經(jīng)商的好料子?！?br>夕陽西下，福臻記關了鋪門。蔡德生幫著伙計收拾好貨架，又把柜臺擦得锃亮。鄭裕錦坐在一旁，泡了一壺工夫茶，遞給蔡德生一杯：“今日累壞了吧？嘗嘗這茶，解解乏?！?br>蔡德生接過茶杯，抿了一口，醇厚的茶香在舌尖散開，連日的疲憊瞬間消散了。他看著空蕩蕩的鋪面，想起今日招待客人時的一幕幕，心里滿是成就感。
“義父，我今日才明白，做生意看似簡單，實則處處都是學問。”蔡德生感慨道。
“是啊，商海無涯，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?！编嵲ｅ\放下茶杯，眼神深邃，“往后，我會教你算賬目、識貨物、談生意，還要帶你去碼頭、去商行，見見世面。但記住，無論學多少，都不能丟了‘誠信’二字，這是蔡家，也是福臻記的根。”
蔡德生鄭重地點頭，將茶杯放在桌上，站起身，對著鄭裕錦深深鞠了一躬：“義父，我記住了。往后我一定好好學，把福臻記的生意做大，不辜負您的期望?！?br>夜色漸濃，潮州城的燈火一盞盞亮起。福臻記的木門輕輕關上，卻鎖住了一段嶄新的征程。蔡德生站在院落里，望著天上的星辰，心中暗暗發(fā)誓：今日我以福臻記為榮，明日，我要讓福臻記因我而驕傲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，今日這第一場實操，不僅讓他邁出了經(jīng)商的第一步，更讓他在潛移默化中，讀懂了潮汕商人“勤、誠、信”的三字真經(jīng)，為日后蔡家百年商脈，埋下了最堅實的種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