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相國寺是大梁王朝的國寺,距京城不過小半日的路程。
姜晚她們到時,正趕在傍晚敲暮鼓之前,此時僧人們已做完晚課,正準備關閉寺門。
車夫上前做好交涉后,蘭香便扶著她從馬車上下來,緩步朝后院走去。
寺里香火鼎盛,平日里就有不少香客會留宿寺中,所以后院一直備有廂房。
這次姜晚她們就住在靠里的一個院子。
收拾好房間,蘭香便急著去廚房為她準備晚膳。之前因為絕食,府醫(yī)交代要小心飲食,但她本人并沒有太多感覺,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已經(jīng)換了人的緣故。
不過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,她倒是一直乖乖配合,讓喝粥喝粥,讓吃藥吃藥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,蘭香提著食盒進屋,姜晚見她神色有些奇怪,便開口問道:“怎么了?”
蘭香吞吞吐吐,好半晌才小聲說道:“太傅大人也在寺里?!?br>
“誰?”她一時沒反應過來,隨口又問了一句。
“奴婢剛剛在廚房聽小師父們說,沈太傅這幾日也一直住在寺里,聽說是……”
“咳,咳……”
蘭香話未說完,姜晚便爆發(fā)出猛烈的嗆咳聲,嚇得人又是給她拍背又是倒水。
她出門應該翻翻黃歷的。
“姑娘還好嗎?”蘭香慌忙將一杯熱水放到她身前,“怎么突然就咳了起來?可是凍著了?”
姜晚擺擺手,有氣無力道:“無妨,只是嗆住了。”
頓了片刻,才又繼續(xù)說道:“你剛剛說沈觀瀾也在寺里?那他住哪兒?”
最好離她遠遠的。
“說是就在我們院子隔壁?!?br>
姜晚覺得自己有些死了。
“蘭香,你說我們現(xiàn)在就走……算了,是福不是禍,是禍躲不過……”
與其總想著逃避,不如勇敢面對……
面對個鬼??!
是夜,姜晚就趁著月色悄悄一人進了寺里的大雄寶殿。
佛像慈悲。
她先小心翼翼看了眼門外,確定沒有其他人后,立刻絲滑下跪,沒有半分猶豫。
之前曾在網(wǎng)上看到一種有意思的說法,說**信教只有一條規(guī)則,那就是靈不靈。也就是所謂的不拜無用之神。
而姜晚就屬于典型的無事不登三寶殿,把臨時抱佛腳發(fā)揮到了極致,就像現(xiàn)在。
“各路菩薩,信女這一生從未做過****之事,實在不該淪落至此,你們就可憐可憐我,送我回去吧。”
“你們放心,只要回去,我立馬給你們塑金身,捐功德,而且是年年都捐!”
“真的求你們了……”她聲音哽咽,越說越難過,“我是真的不想留在這兒……前有狼后有虎,這讓我怎么活?不僅如此,還沒有手機,沒有網(wǎng)絡,甚至都沒有電……”
“嗚嗚,**來了還沒有姨媽巾……”
“我求求你們了,放我回去吧,我給你們磕頭了。”
她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實實在在磕了好幾個響頭,結果整個大殿安靜到連風聲都沒。
這下她是徹底破防了,刷地一下爬起,抬手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,罵道:“我就知道這世上哪有什么**,不過是騙人的鬼!”
“憑什么是我穿越!我大學生活過得好好的,到底得罪誰了?”
“為什么?到底是為什么???”
“你們倒是回答我啊?”
“來,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!”
“難道就因為我和她同名,那我現(xiàn)在不叫姜晚了,我叫姜三姜四都可以!”
姜晚氣得胸口疼,伸手指著滿殿**,罵完這尊罵那尊,罵完**罵**,總之主打一個誰也別想逃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罵了多久,直到口干舌燥終于停下。
“罷了,還是想想其他出路吧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終于放棄這條玄學大道,最后離開時看到供桌上的蘋果,恨恨上前拿了一個,咔嚓一大口,汁水爆了滿嘴。
唔,真甜。
姜晚從大殿出來時,被寒風一激,打了個寒顫,哆哆嗦嗦準備往回走,哪知剛走出兩步,不遠處就隱隱約約傳來腳步聲。
她步子一頓,滿臉驚悚。
誰啊?這到底是誰啊?大半夜不睡覺跑這兒來!
她早已忘記自己也是大半夜不睡覺的一員。
幾乎是下意識的,便躲到了一旁的墻角處。
但她此時的位置其實很尷尬,有些進退兩難。不過就算被人發(fā)現(xiàn)似乎也沒什么,只要剛剛發(fā)瘋的樣子沒被看見,她就可以胡亂打發(fā)過去。
這么想著,耳邊卻聽人問道:“大人,今日到底是誰的忌日,為何您每年都來寺里祭拜?”
大人?
大人!
姜晚渾身一僵,不知為何突然記起傍晚蘭香跟她說的話。
這人不會是沈觀瀾吧?相國寺雖然留宿的香客多,但總不會這么巧今日就住了兩位大人。
這時,另一道有些清冷的聲音便傳了過來,“不過是個幼時的故人,有些緣分罷了?!?br>
完了。
聽見這話,姜晚更加確定來人就是沈觀瀾。
什么幼時的故人,明明就是他自己。
她此時也記起,書中男主被杖斃時好像確是初冬,只是沒想到這么巧,竟是今日。
那她現(xiàn)在該怎么辦?
死腦子,你倒是快點想啊。
眼見著人離自己越來越近,她心跳如雷,最后一咬牙,又反身回了大殿。
而這邊,沈觀瀾將護衛(wèi)留在殿外,自己一人朝大門走去。
哪知剛到門口,就看見姜家那位二姑娘跪在殿中。
他眼神驟然變冷,站在暗處沒有動。下一刻就聽殿中人斷斷續(xù)續(xù)哭訴道:“我當初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我那時太小不懂事……”
“信女只求菩薩能渡那人早登極樂,就算讓我死后下***地獄也沒關系。”
姜晚能察覺到那人就在不遠處看著自己,不由渾身打了個顫,對方陰冷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,所過之處激起一片雞皮疙瘩,讓人毛骨悚然。
如果眼神有實質,那她此時已被人千刀萬剮。
幾乎是立刻,她砰地一聲以頭抵地,在心中瘋狂叫道:“救命啊,大慈大悲的***菩薩,求求你快點讓我穿回去吧,要出人命了?!?br>
眼淚根本止不住,大顆大顆往下滴,沒有半分演技,全是真情實感。
而在無人看見的陰影處,那人卻無聲勾起了嘴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