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准点下班的诅咒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下午五点五十八分。。。，把桌面整理得干干净净，鼠标悬停在关机键上，手指微微屈伸，像起跑线上的运动员等待发令枪。，赵明还在对着方案发愁，键盘敲得噼啪响，嘴里念念有词。苏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——这哥们儿今天怕是又要加班到九点了。。。水杯，进包里。充电器，进包里。那盆快被他养死的绿萝——算了，留它在这里过周末吧。。，苏澈几乎要哼出歌来。周五晚上，准时下班，这是一个社畜能拥有的最高礼遇。，背包上肩，正准备朝电梯口迈出胜利的第一步——。。是一种从屏幕深处渗出来的、让人不舒服的暗红色，像血从伤口里慢慢洇出来。“什么玩意儿？”苏澈皱起眉头。，最终在屏幕中央凝聚成一行字。不是常规的系统提示框，那些字像是被什么人一笔一笔写上去的，笔画的末端还在微微颤动：加班地狱·试炼已开启
存活条件：在无限循环的加班中，找到“下班”的真正方法
温馨提示：完成所有任务前，任何试图离开的行为都将被视为——旷工。旷工者，末位淘汰。
最后四个字从屏幕上消失的瞬间，苏澈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。
那种声音他从来没有在办公室里听到过。
是所有人同时停下手头工作的声音。
他慢慢转过身。
整个开放式办公区，大约三十个工位。所有人的电脑屏幕都变成了那种暗红色。所有人的脸都被屏幕的光映成同一种诡异的色调。他们的表情——
不对。
那不是表情。
那是同一张脸。
所有人脸上都是同一种麻木的、疲倦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情绪的空白。他们的眼睛盯着各自的屏幕，瞳孔里倒映着红色的光，像是在看什么，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。
“我说，”苏澈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，“你们不觉得这个有点不对劲吗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三十个人同时开始打字。
键盘的声音整齐得像一首诡异的合唱，噼啪、噼啪、噼啪，节奏完全一致。苏澈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。
他决定不去深究。
他转身，朝大门走去。
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他推开门。
门外不是走廊。
是另一间办公室。一模一样的布局，一模一样的工位，一模一样的三十个人，一模一样的暗红色屏幕，一模一样的整齐键盘声。
苏澈把门关上。
深吸一口气。
再打开。
还是一模一样的办公室。
他回头看。身后那间办公室的门还开着，里面的三十个人正在齐刷刷地打字。他往前看。面前这间办公室里，三十个人也在齐刷刷地打字。
两间办公室一模一样。连天花板上那盏一闪一闪的日光灯，闪烁的频率都完全同步。
“行。”苏澈把门关上，“我明白了。我被困在一个破规则里了。”
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。电脑屏幕上，那行血红色的字还在。下面多了一行新的：
当前任务：完成本月KPI
进度：0/100
倒计时：23:59:47
倒计时的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减少。
苏澈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。
然后他把手从键盘上移开，拿起手机。
信号满格。但所有社交软件都打不开。电话也拨不出去。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停在18:00，一动不动。
“所以，”苏澈自言自语，“网络被切断了。时间是静止的。空间是循环的。我需要完成一个根本不可能在24小时内完成的KPI才能下班。”
他想了想，又补充了一句：“而且如果完不成，我大概会死。”
身后的键盘声还在整齐地响着。苏澈回头看了一眼，发现那些同事们的动作完全同步，三十双手在三十个键盘上以同样的频率敲击，三十张脸上的表情完全相同，三十双眼睛里都倒映着同样的红色光芒。
像三十个被同一个程序驱动的机器人。
不，比机器人更可怕。机器人至少不会让人感到这种深入骨髓的诡异。
苏澈转回来，面对自己的屏幕。红色的字还在跳动。倒计时还在继续。
23:47:12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好吧，”他对着屏幕说，“你想让我加班是吧。那我问你一个问题——”
他凑近屏幕，压低声音，像是在跟一个真正的对手谈判：
“如果我完不成KPI会怎样？你只说末位淘汰。但谁是末位？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任务，每个人的进度都一样。如果所有人都是末位呢？”
屏幕上的字闪了一下，没有回答。
“还有，”苏澈继续说，“你说完成所有任务前不能离开。但什么叫‘完成’？什么叫‘离开’？什么叫‘下班’？你一个都没定义。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，双手枕在脑后。
“规则不讲道理是吧。那我也跟你讲讲不讲道理的道理。”
倒计时跳了一下。
23:45:03。
苏澈突然站起来，走到打印机旁边。打印机正在不断吐出纸张，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任务清单。他拿起一张，看了一眼。
“帮王总整理会议纪要。”
“帮李经理做数据**表。”
“帮张总监做PPT。”
他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。
“这些根本就不是我的工作。”他说，“我在广告公司做文案的，让我做会议纪要？让我做**表？”
他走回工位，面对电脑。
“规则第一条：被安排的工作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，否则末位淘汰。”
“但你没有定义什么叫‘被安排’。是系统安排就算？还是只要有人安排就算？如果是后者——”
他忽然提高音量，对着整个办公室喊了一声：“我安排自己接下来二十四小时的工作内容是——摸鱼。”
键盘声停了。
三十个同事同时停下手指。三十颗头颅同时转向苏澈。三十双空洞的眼睛同时盯着他。
苏澈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。
但他没有移开目光。
“怎么，”他说，“我说的不对吗？如果你的规则是‘完成被安排的工作’，那我安排自己摸鱼，我的工作就是摸鱼。完成摸鱼，就等于完成了工作。逻辑完美。”
屏幕上的红光剧烈闪烁起来。
那行字开始扭曲，变形，最后重组成一个新的句子：
……规则冲突……
检测到未定义行为……
请求……请求……请求……
字迹越来越模糊，越来越混乱，像是整个系统都在因为苏澈这一句话而陷入混乱。
然后，屏幕黑了。
不是关机的那种黑。是一种彻底的、绝对的、连屏幕本身是否存在都无法确定的黑。
三秒钟后，屏幕重新亮起。正常的白色桌面，正常的壁纸，正常的时间显示——
18:01。
苏澈眨了眨眼睛。
四周的声音也恢复了正常。有人在抱怨加班，有人在讨论周末去哪吃，赵明还在旁边对着方案发愁。刚才那个被三十个人齐刷刷盯着看的场面，像是一场荒诞的梦。
但他知道那不是梦。
因为他的桌面上多了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图标。一个纯黑色的圆圈，中间有一条细细的白线，像是某种正在沉睡的瞳孔。
他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很久。
最后他关掉了电脑。这一次，屏幕正常地暗了下去。
苏澈站起来，背包上肩，朝门口走去。
路过前台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前台的女孩儿正低着头在看什么。她的手机屏幕是暗红色的。
苏澈看不清她的表情，但他看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他犹豫了两秒钟。
然后他走过去，敲了敲前台桌面。
女孩儿抬起头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种苏澈很熟悉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慌张，而是一种“我已经见过太多次这种事”的疲惫。
“你刚才也进去了？”苏澈问。
女孩儿看了他三秒钟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多久了？”
“三年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从我姐姐消失的那一天开始。”
苏澈沉默了。
女孩儿站起来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，推到他面前。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。
“如果你改变主意，”她说，“打这个电话。”
“什么主意？”
“你刚才不是一直在找规则的漏洞吗？”女孩儿看着他，“你找到的那个‘摸鱼’逻辑，一般人想不出来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你不是一般人。”她背上自己的包，从前台后面走出来，“你可以选择假装今天什么都没发生。大多数人都是这么选的。但你也可以选择——”
她指了指那张纸条。
“打那个电话。然后知道真相。”
她走了。
苏澈站在前台旁边，手里攥着那张纸条，站了大概有一分钟。
然后他把纸条折好，放进钱包最里面的夹层。
走出办公楼的那一刻，外面的夕阳照在他脸上，暖的。
十八点零七分。
周五傍晚的城市，到处都是准备迎接周末的人。有人在打电话约饭，有人在排队买奶茶，有人牵着狗在路边散步。一切都很正常，一切都和他进办公室之前一模一样。
但苏澈知道不一样了。
因为当他抬头看的时候，他能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东西。
这栋办公楼的玻璃幕墙上，隐约浮动着一些纹路。不是裂痕，不是污渍，而是一种像是被写进了玻璃本身深处的、正在缓缓流动的——
规则。
他能感觉到它们。
那些关于打卡的、关于加班的、关于绩效的、关于升职的、关于末位淘汰的规则，像是一根根绷紧到极限的弦，嵌在这栋建筑的每一寸墙壁里。
随时可能断裂。
苏澈把手**口袋，往地铁站走去。
周五晚上，他本该去吃一顿好的，然后回家打游戏。
但今天，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。
走出十几步后，他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楼。
二十四层，无数扇窗户。其中有一扇窗户里的灯还在亮着。不是那种正常的白色灯光，而是一种微弱的、几乎要被夕阳淹没的暗红色。
那扇窗户的位置——
是前台。
苏澈转过身，继续往地铁站走。
钱包最里面的夹层里，那张纸条的存在感变得很重。
他知道自己会打那个电话的。
但不是今天。
今天，他想先假装这个世界还是他以为的那个世界。
哪怕只能假装一个晚上。
（第一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