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还在，树龄比老宅还大，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。老槐树底下，确实有一座坟，坟头不大，长满了枯草，前面立着一块青石碑，碑上刻着 “先妣李桂芝之墓”。这是太奶的坟，我记得清清楚楚，小时候每年清明，爷爷都带我来烧纸。
可正堂里，明明也摆着一口刻着 “李桂芝” 的棺材。
一个人，怎么会有两口棺材？
我还没想明白，那个声音又响了。
咚咚咚。
不是敲树。
是敲棺材板的声音。
我低头一看，浑身的血瞬间僵住了 —— 老槐树底下的那座坟，裂开了。
坟头的土从中间裂出一条缝，缝里有东西往外顶，先是露出一个黑漆描金的角，然后是熟悉的莲花纹，最后，整个棺材盖被顶了起来，“吱呀” 一声，缓缓掀开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腿像灌了铅一样，动弹不得。
月光透过老槐树的枝桠，洒在棺材里。一只干枯的、褐色的手伸了出来，指甲又长又尖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。
那只手扒住棺材沿，慢慢往上撑。
然后，一张脸露了出来。
脸皮已经干瘪发皱，紧紧贴在骨头上，颧骨高耸，眼窝深陷，但五官还能辨认 —— 圆脸，厚嘴唇，左眼角有一颗痣。
我妈给我看过太奶的遗照，和眼前这张脸，一模一样。
她的眼睛睁着，眼珠是灰白色的，一动不动地盯着我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我不知道站了多久，可能是几秒，也可能是几分钟。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，已经转身跑出了老宅，疯了一样地跑过村口，跑上了出村的土路。
雪地靴里灌满了雪，冰凉刺骨，我摔了三跤，膝盖磕破了，裤子湿了半截，疼得钻心，却不敢停下。
我蹲在路边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手摸进内兜，摸到那本硬邦邦的书和冰凉的照片，才觉得心脏稍微落回了肚子里。
我不敢回头。
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身后有什么东西，正静静地看着我。
不是太奶。
是那棵老槐树。
老槐树底下，站着一个黑影，冲着我的方向，轻轻摆了摆手。
就像八岁那年，我离开三道沟子时，看到的那样。
第二章 压口铜钱
我在村口的土路边蹲了足有十分钟，僵硬的腿才渐渐缓过劲来，不再发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