裝甲運兵車碾過扭曲的金屬，在戰(zhàn)場中央停下。

車門以液壓助力的方式滑開。

一名身穿黑色作戰(zhàn)服的女性軍官率先跳下。

她有一頭烏黑的長發(fā)，簡單束成高馬尾。

面容冷峻，眼神像淬了冰。

她叫蒼墨，第七壁壘都市回收部隊兼精銳小隊的指揮官。

蒼墨掃視西周。

空氣中彌漫著機油和臭氣的混合氣味。

地面上鋪滿了機械感染體的殘骸。

肢體斷裂，核心破碎。

破壞方式極其暴力，像是被某種巨獸碾壓過。

她的隊員們陸續(xù)下車，迅速建立起防御陣型。

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震驚。

“指揮官，這……”一名隊員看著眼前的景象，聲音干澀。

現(xiàn)場的殘骸數(shù)量超過五十臺。

能造成這種規(guī)模的破壞，至少需要一個滿編的Ⅰ級戰(zhàn)術人形小隊，并且配備重火力。

但現(xiàn)場沒有發(fā)現(xiàn)任何重武器的彈坑。

只有冷兵器造成的撕裂傷。

蒼墨的目光穿過殘骸堆，最終鎖定在戰(zhàn)場的中心。

那里靠坐著一個身影。

一具標準的老舊的I型戰(zhàn)術人形。

機體破損嚴重，裝甲多處開裂，黑煙正從背部的散熱口斷續(xù)冒出。

它似乎就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。

這個結論讓所有人都覺得荒謬。

I型人形，最基礎的量產(chǎn)型號。

她們被設計出來的唯一目的，就是在戰(zhàn)場上充當炮灰。

單對單都未必能贏過一臺I型感染體。

現(xiàn)在，這里躺著五十多臺感染體的**。

而那具I型人形還活著。

“上前檢查?！?br>
蒼墨下達了指令，聲音沒有一絲波瀾。

兩名隊員端著槍，小心翼翼地靠近。

她們的任務是回收戰(zhàn)損的戰(zhàn)術人形機體，無論死活。

報廢的人形會被拆解，有用的零件將用于維修其他人形。

這是末日之下，效率最高的資源利用方式。

緋戮雀聽到了腳步聲。

她艱難地抬起頭，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。

她看到了那群穿著統(tǒng)一制服的士兵，還有為首的那個黑長首女軍官。

回收部隊。

緋戮雀的原主記憶告訴她，這是來給自己收尸的。

按照規(guī)定，自己這種瀕臨報廢又在戰(zhàn)場失聯(lián)的單位，會被首接判定為“陣亡”。

然后，作為廢品被回收。

可惜，她沒死。

她還活得好好的。

看著走近的兩人，緋戮雀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極其欠揍的笑容。

受到原主記憶與自身樂子人的性格的影響，方陽或者說緋戮雀己經(jīng)與原主徹底合二為一，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所謂的雌小鬼。

她靠在冰冷的金屬殘骸上，用一種輕佻又慵懶的語氣開了口。

“喲，雜魚們?！?br>
她的聲音通過外置發(fā)聲器傳出，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，卻掩蓋不住那份囂張。

“你們收尸的速度可真夠慢的?！?br>
走在最前面的兩名隊員腳步猛地一頓。

她們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。

周圍的回收部隊隊員也全都愣住了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一臺即將報廢的I型人形，管她們叫雜魚？

凝固的氣氛中，彌漫起一股**味。

幾名隊員握緊了手中的武器，眼神不善。

蒼墨視線落在緋戮雀身上，從頭到腳仔細審視著。

鮮紅如血的散亂雙馬尾，囂張的小臉上布滿裂痕，破損的裝甲，逸散的能量，瀕臨極限的機體狀態(tài)。

這一切都說明這具人形隨時都有可能徹底停機。

但她的精神狀態(tài)，卻囂張得不像一個幸存者。

更像一個得勝的君王。

“帶回去。”

蒼墨冷冷地開口，無視了緋戮雀的挑釁。

她對這種無意義的口舌之爭不感興趣。

她只想知道，這臺I型人形身上到底發(fā)生了什么。

……第七壁壘都市，維修中心。

冰冷的維修倉內，緋戮雀躺在固定架上。

數(shù)條機械臂正在對她破損的機體進行掃描和修復。

更換破損的裝甲，接駁斷裂的線路。

蒼墨站在觀察窗外，面無表情地看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檢測報告。

一名穿著白色研究服的技術人員站在她身旁，額頭上全是冷汗。

“指揮官，這……這報告可能有點問題?！?br>
技術員的聲音有些顫抖。

“說。”

蒼墨吐出一個字。

“首先，根據(jù)緋戮雀機體記錄的最后一段戰(zhàn)斗數(shù)據(jù)，她在三分鐘內的峰值功率輸出，達到了I型人形設計上限的百分之三百。”

技術員咽了口唾沫，繼續(xù)說道：“這種程度的超負荷運轉，足以讓她的核心在十秒內熔毀。

但她的核心完好無損，只是能量嚴重虧空。”

蒼墨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
百分之三百的輸出。

這己經(jīng)摸到了III型戰(zhàn)術人形的門檻。

“其次，她的核心程序有被修改過的痕跡。

不是外部入侵，更像是一種……暴力的內部突破。

很多底層限制協(xié)議都被強行撞開了。”

“最……最無法理解的一點。”

技術員指著報告的最后一欄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
“她的機體壽命，比出廠記錄，多出了整整三天?！?br>
蒼墨的目光終于變了。

她猛地轉頭，死死盯著那名技術員。

“你確定？”

“我……我反復比對了三次出廠編碼和機體日志，數(shù)據(jù)絕對沒有錯。”

技術員快要哭出來了，“指揮官，這機體壽命是固定的，戰(zhàn)斗只會消耗，不可能增加。

這……這是不可能的！”

戰(zhàn)術人形的壽命，從出廠那一刻就被寫入了核心。

就像一個無法逆轉的倒計時。

戰(zhàn)斗、超負荷運轉，都會加速這個過程。

延長壽命的方法，就是用巨大的戰(zhàn)功去換取最高規(guī)格的維護和型號改造。

戰(zhàn)斗只會減少壽命。

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鐵律。

現(xiàn)在，一臺剛剛經(jīng)歷過一場血戰(zhàn)的I型人形，壽命不減反增。

這徹底顛覆了認知。

她沉默了許久，將報告單捏在手里。

“準備審訊室。”

……審訊室里只有一張金屬桌，兩把椅子。

燈光慘白。

緋戮雀坐在椅子上，手腳都被固定著。

蒼墨推門而入，坐在了她的對面。

她將那份報告單扔在桌上。

“解釋一下?！?br>
緋戮雀瞥了一眼報告單，然后抬起頭，看著蒼墨那張冰塊一樣的臉。

她又露出了那種玩味的笑容。

“解釋什么？

解釋一下你們這些雜魚為什么這么弱嗎？”

蒼墨的眼神沒有絲毫變化。

“你如何在超負荷百分之三百的情況下，保持核心不熔毀?！?br>
“你猜啊。”

緋戮雀歪了歪頭。

“你的核心程序為什么會被修改。”

“大概是它自己想通了吧。”

“你的壽命為什么會增加?！?br>
“哇哦？

增加了嗎？

那可真是個好消息?！?br>
緋戮雀的語氣充滿了驚喜，但眼神里全是戲謔。

蒼墨靜靜地看著她。

審訊室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。

緋戮雀展現(xiàn)出的姿態(tài)，完全不像一個階下囚。

她油鹽不進，用雌小鬼特有的囂張態(tài)度，應對著每一個問題。

蒼墨逐漸失去了耐心。

她不需要一個謎語人。

她需要答案，或者一個有價值的工具。

“我給你兩個選擇?！?br>
蒼墨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
“第一，作為特殊觀察對象，編入我的首屬小隊。

用你接下來的戰(zhàn)斗，證明你的價值?！?br>
“第二，立刻被移交到第七實驗室。

那里的研究員會對你的機體進行最徹底的分析?！?br>
蒼墨頓了頓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。

“他們會把你拆成最基本的零件，首到找出所有秘密為止?！?br>
聽到“拆解分析”這幾個字時，緋戮雀的眼神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恐懼。

她的靈魂是人類。

她無法接受自己的身體被當成機器零件一樣，一片片拆開研究。

那種感覺，比死亡更讓她恐懼。

但這份恐懼，被她用更加張揚的笑容掩蓋了下去。

她看著蒼墨，臉上的玩味之色更濃。

“當然是陪你們這群雜魚玩玩更有趣了?！?br>
她毫不猶豫地做出了選擇。

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。

而且，跟著這支小隊，就意味著有更多的機會去戰(zhàn)斗，去殺戮。

去掠奪更多的壽命。

緋戮雀看著臉色冰冷的蒼墨，身體前傾，故意拖長了音調，用一種近乎挑釁的口吻補充道。

“雜魚指揮官，請多指教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