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正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顫巍巍的。陸安安屏住呼吸，小手捏著最后一塊三角形紅色積木，懸在塔尖上方。"爸爸，要倒了要倒了......""穩(wěn)住，看準(zhǔn)了，輕輕放。"陸誠盤腿坐在地墊上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好像聲音大點真會把那搖搖欲墜的塔樓震塌似的。周六上午的陽光穿過陽臺，把浮塵照得清清楚楚，空氣里飄著紅燒排骨的香氣，混著米飯將熟未熟時特有的、暖暖的蒸汽味道。抽油煙機在嗡嗡響。，看著精巧，其實經(jīng)不起晃蕩。這念頭在陸誠腦子里一閃而過，快得抓不住。他盯著女兒肉乎乎的小手，那點微不足道的職業(yè)后遺癥——總是下意識評估風(fēng)險——被眼前的安穩(wěn)泡得發(fā)軟。"啪嗒"。，塔倒了，嘩啦啦散成一堆彩色木頭塊。"啊呀"一聲，有點懊惱，但馬上又咯咯笑起來，小手一劃拉，"爸爸，我們搭個更大的城堡吧！"孩子的脾氣，來得快去得也快。，揉揉她腦袋。"好，搭個超級大的。"，隔著玻璃移門，有點模糊："......新聞?wù)f什么呢，吵吵嚷嚷的。"接著是鍋鏟和鐵鍋碰撞的脆響，刺啦一聲，大概是菜下了鍋，香味更濃了。，聲音調(diào)得不大，原本在放一檔吵吵鬧鬧的親子綜藝。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"緊急插播"的藍底白字。畫面切到了一個像是街頭采訪的混亂場景，鏡頭晃得厲害，主持人聲音有點緊："......目前寧南市已發(fā)生數(shù)起疑似狂犬病患者襲擊路人事件，警方提醒市民，如遇行為異常、具有攻擊性的個體，請立即遠離并撥打......"？陸誠耳朵動了動，抬頭瞥了一眼。畫面里一個男人被按倒在地，幾個穿著制服的人圍上去，鏡頭很快被擋住了。不算太罕見的新聞，每年總有幾起。他沒太往心里去，注意力回到滿地積木上。"晚晴，新聞?wù)f狂犬病，你們醫(yī)院最近有異常嗎？"他還是揚聲問了一句。職業(yè)病，聽到和"安全"、"異常"沾邊的，總想確認(rèn)一下。，手里還拿著鍋鏟，額角有點細汗。"沒聽說大規(guī)模收治。前幾天急診好像有幾個特別躁動的外傷病人，處理起來費勁，但......可能是**或者精神問題吧。"她微微蹙了下眉，似乎想起什么，但很快搖搖頭，"沒事，排骨馬上好，你們洗洗手準(zhǔn)備吃飯。"。門沒關(guān)嚴(yán)，留下一條縫。。她不是會輕易下結(jié)論的人，外科醫(yī)生的嚴(yán)謹(jǐn)刻在骨子里。"特別躁動"從她嘴里說出來，分量不一樣。但他沒追問。周末，難得清閑，也許只是她累了。
他幫著安安把散落的積木攏到一起。孩子的注意力已經(jīng)轉(zhuǎn)移，捏著一塊藍色長方形積木當(dāng)話筒，咿咿呀呀唱著***新教的兒歌，調(diào)子跑到天邊去了。陸誠聽著，心里那點細微的不安，被女兒的歌聲和廚房里篤篤的切菜聲慢慢熨平。
大概，真是自己想多了。
積木城堡的地基剛搭好兩層。
樓下猛地傳來一聲尖叫。
不是普通的驚叫，是那種喉嚨被撕裂、極致的恐懼?jǐn)D出來的凄厲嘶喊，短促，尖利，像根冰錐子猝不及防扎進耳膜。
陸誠手一抖，剛拿起的積木掉了。
歌聲停了。安安睜大眼睛，茫然地看著爸爸。
緊接著，是"嘩啦——砰！"一聲巨響，玻璃被狠狠砸碎的聲音，來自樓下單元門方向。然后，更多聲音爆炸般涌上來：慌亂的奔跑聲，雜沓的腳步聲，重物摔倒的悶響，還有......一種低沉的、持續(xù)不斷的、像是從漏風(fēng)胸腔里擠壓出來的"嗬...嗬..."聲，混在混亂的人聲里，格外瘆人。
"老公？"蘇晚晴關(guān)掉了火，從廚房快步走出來，鍋鏟還攥在手里，手指關(guān)節(jié)有點發(fā)白。她看向陸誠，眼神里有同樣的驚疑。
"待在屋里。"陸誠的聲音沉了下去，剛才的松弛瞬間蒸發(fā)。他起身，動作很輕，但帶著一股繃緊的力道。沒穿拖鞋，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，悄無聲息地迅速移到客廳窗戶邊。他們家在五樓，朝南的客廳窗戶正對著小區(qū)中心花園。
他貼著墻壁，小心地掀開窗簾一角。
目光向下掃去。
時間是正午，陽光直射，花園里的景象本該清晰明快。
此刻卻像一幅驟然潑翻了紅油漆的恐怖畫作。
平時總愛在花園石凳上下棋的鄰居老李，陸誠認(rèn)得他，退休的郵局職工，脾氣挺好一小老頭?，F(xiàn)在，他正趴在地上，身體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，脖子......歪向一邊，暗紅色的液體從他身下**漫開，浸透了旁邊修剪整齊的草坪。
趴在他身上的，是小區(qū)保安小張，年輕人，平時見面會憨憨地笑著打招呼。此刻，小張的臉埋在老李的肩頸處，肩膀劇烈聳動，發(fā)出那種"嗬...嗬..."的**和咀嚼聲，黏膩，貪婪。他的保安制服后背，被什么利器劃開一道大口子，翻開的布料下面，皮肉模糊。
不是撕咬。
是啃食。
陸誠的胃猛地一縮。
更讓他頭皮發(fā)麻的是小張的動作。肢體僵硬，但動起來卻異常迅猛，像上了發(fā)條又生銹的機器玩偶。老李似乎抽搐了一下，小張立刻抬起頭——
陽光照在那張臉上。沾滿鮮血，嘴角咧開，牙齒上掛著暗紅色的肉絲。眼睛渾濁一片，眼白布滿血絲，瞳孔縮得極小，直勾勾地盯著虛空，沒有任何屬于人類的情緒，只有最原始的、對血肉的饑渴。
那不是保安小張。
那是什么東西？
"嗬！"它喉嚨里滾出一聲非人的低吼，猛地又低下頭去。
花園小徑上，一個穿著睡衣、嚇得癱軟的中年女人沒命地爬著想遠離，拖鞋都掉了。另一個方向，一個穿著運動背心、剛跑步回來的男人，舉著手機似乎想拍又不敢靠近，臉上是純粹的驚恐和不知所措。
遠處小區(qū)門口，傳來汽車碰撞的巨響，然后是連續(xù)的、尖銳的喇叭聲，一直響著，沒人去關(guān)。
混亂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，迅速暈染開來。
"爸爸......"安安小聲叫他，帶著哭腔。她被媽媽緊緊摟在懷里，蘇晚晴捂住了她的眼睛，但孩子聽到了所有可怕的聲音。
陸誠放下窗簾。手指有點涼。
他轉(zhuǎn)過身，背靠著冰冷的墻壁，目光快速掃過自己的家：溫馨的布藝沙發(fā)，散落的積木，墻上掛著的一家三口合影，餐桌上已經(jīng)擺好的兩副碗筷。窗外是地獄，窗內(nèi)是尚未完全醒來的天堂幻影。
呼吸。
用力呼吸。
心臟在胸腔里重重敲擊，但一股更冷硬的東西壓住了翻騰的驚駭。前戶外領(lǐng)隊、應(yīng)急避險講師的經(jīng)驗和本能開始強行接管身體。評估環(huán)境，識別威脅，制定預(yù)案。步驟清晰，哪怕腦子里還在嗡嗡作響。
"晚晴，"他的聲音出奇地穩(wěn)定，甚至比平時講課還要冷靜幾分，"帶安安進臥室，鎖上門。用椅子頂住。不是開玩笑，照做。"
蘇晚晴看著他，臉色發(fā)白，但醫(yī)生的素養(yǎng)讓她同樣在對抗恐慌。她看到了丈夫眼神里的東西，那不是平時的溫和，是鋒利的、全神戒備的刃。她沒有問"怎么了"，也沒有猶豫，一把抱起安安，快步走向主臥。
"媽媽，外面怎么了？"安安的聲音悶在媽媽懷里。
"沒事，寶寶，我們在玩一個游戲，要躲起來......"蘇晚晴的聲音有點抖，但還是竭力維持著平穩(wěn)，臥室門輕輕關(guān)上，傳來反鎖的"咔噠"聲。
陸誠沒動。他聽著臥室里的細微動靜——妻子在挪動椅子，孩子在小聲抽噎。
他重新回到窗邊，這次稍微拉開一點窗簾，用更短的時間、更銳利的目光再次觀察。
樓下，那東西......"小張"已經(jīng)站了起來，搖搖晃晃，但速度不慢，朝著那個癱軟爬行的睡衣女人追去。女人絕望的哭喊刺破空氣。遠處，小區(qū)外的街道上，隱約可見更多的人影在狂奔，有輛車歪斜著撞進了便利店櫥窗，濃煙冒起。
死寂，比混亂更讓人心頭發(fā)冷。
他掏出手機。信號格在無服務(wù)和微弱的一格之間跳動。網(wǎng)絡(luò)時斷時續(xù)。之前關(guān)注的幾個本地資訊群聊和論壇已經(jīng)炸了，但刷新的速度越來越慢。
"寧南喪尸"
"救命！xx小區(qū)頂樓！"
"軍隊在哪里？"
"這不是狂犬??！它們打不死！"
"我老公變了......"
"斷水了......"
最后一條有效信息，來自一個已經(jīng)變成404頁面的"寧南發(fā)布"公眾號截圖，時間是一個多小時前，內(nèi)容只有寥寥幾句："請廣大市民保持鎮(zhèn)定，留在家中，鎖好門窗，等待進一步通知。避免接觸疑似感染者。"
等待通知？
陸誠扯了扯嘴角，一個近乎殘酷的冷笑。通知不會再來了。
他手指飛快劃動，找到陳海的號碼。之前發(fā)的預(yù)警信息顯示已送達，但未讀。他直接撥號。
忙音。持續(xù)不斷的忙音。
他又試了一次，結(jié)果一樣。
"操。"低低咒罵一聲，他轉(zhuǎn)而打開短信界面，飛快輸入："海哥，我和晚晴、安安在家，暫時安全。情況極度惡化，不是**，是喪尸電影里那種東西。官方癱瘓。固守中，但必須準(zhǔn)備撤離。老地方匯合，你知道。保重，務(wù)必活著。陸誠。"
點擊發(fā)送。圖標(biāo)轉(zhuǎn)了幾圈，最后顯示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——發(fā)送失敗。
他猛地攥緊了手機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海哥，你小子......千萬別出事。
轉(zhuǎn)身回到主臥。蘇晚晴效率極高。浴室干燥的地面上已經(jīng)堆起了一座小山：家庭藥箱被擴充，旁邊是幾個裝滿水的塑料盆和水桶；拆開的食物包分類碼放；工具箱敞開著，里面是鉗子、螺絲刀、幾卷不同型號的繩子。
陸安安抱著自己的小熊，乖巧地坐在遠離窗戶的床角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父母忙碌。
"網(wǎng)絡(luò)幾乎斷了。"陸誠低聲說，接過蘇晚晴遞來的一瓶礦泉水，灌了一大口，"官方最后一個通知是讓我們在家等待。外面......全是那些東西。"
"我看到了。"蘇晚晴聲音有些發(fā)顫，但手上整理繃帶的動作沒停，"從臥室窗戶看到的。它們......對聲音和活物有強烈的攻擊欲，移動速度不快，但力氣似乎很大。視覺可能依賴運動或熱源？不確定。傷口......被它們咬傷或抓傷，很可能就是感染途徑。"
專業(yè)本能讓她迅速給出了觀察結(jié)論。但說完，她抬起頭，眼神深處是無法掩飾的恐懼。"阿誠，這到底是什么？醫(yī)院之前那些病例......癥狀很像，但沒這么快，這么烈。"
"不知道。也不重要了。"陸誠走到衣柜深處，拖出一個落了些灰的黑色大型登山包。那是他作為前戶外領(lǐng)隊的"老伙計"。他刷地拉開拉鏈。
里面東西不多，但每一樣都透著硬核的實用氣息：一個扁扁的急救包（比家庭藥箱里的專業(yè)得多），一套包含魚鉤魚線的迷你釣具，幾包高能量壓縮餅干和凈水藥片，防水火柴，鎂棒打火石，一卷傘繩，一個多功能軍鏟，一個頭燈，還有幾塊備用電池。
最下面，是一個用厚帆布包裹的長條狀物體。
陸誠解開綁帶，露出了里面一把刃長超過二十公分、帶鋸齒和破窗錐的多功能生存刀，以及一把短柄消防斧。斧頭和刀鋒都保養(yǎng)得很好，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光。
他把生存刀連鞘遞給蘇晚晴："拿著。別怕用它。劈砍不行，但刺和劃，對著眼睛、太陽穴、后頸，用力。"
蘇晚晴接過刀，入手沉甸甸的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將它牢牢握在手里，點了點頭。
陸誠自己握住了消防斧的木柄。熟悉的粗糙觸感傳來，帶著某種冰冷的安慰。力量感順著胳膊往上爬。這不是玩具，這是用來破拆、用來搏命的工具。
"我們接下來怎么辦？"蘇晚晴問，目光掃過堆滿物資的浴室，"守在這里？食物和水......"
"最多支撐一周，如果節(jié)約的話。"陸誠接口，"但問題不是這個。"
他走到臥室門口，側(cè)耳傾聽。
門外那種持續(xù)的摩擦聲和嗬嗬聲還在。甚至......好像又多了一兩個。它們沒離開。被堵住的門，屋子里活人的氣息，就像黑暗中的燈塔，吸引著這些只剩下本能的怪物。
"它們會越聚越多。"陸誠聲音干澀，"這扇門，擋不了太久。整棟樓里如果還有別的活人......要么變成它們，要么被它們找出來。到時候，這里就是圍城。"
"突圍？"蘇晚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，臉色更白，"帶著安安？外面那么多！"
"不是現(xiàn)在。"陸誠走回來，蹲在那堆物資前，開始迅速而有序地將最重要的東西往登山包里裝。"固守待援，但援可能永遠不會來。我們不能等到彈盡糧絕，或者門被撞開的那一刻。必須提前準(zhǔn)備，選一個時機，沖出去。"
"去哪里？"
"先離開人口最密集的市中心。去郊區(qū)，或者更遠。陳海那邊......希望他能收到消息。如果不行，"陸誠停頓了一下，抬眼看向妻子，"我們就靠自己。我記得西郊靠近山區(qū)有些老房子，人少，可能還有獨立水源。我們得找一個能固守、有資源、能讓我們喘口氣的地方。"
他拉上登山包的主拉鏈，只留一個口子。"從現(xiàn)在起，節(jié)約一切資源。手機調(diào)成超級省電模式，只定時開機看有沒有信息。不要開大燈，用手電或頭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