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标枪与狼嚎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我已经摸到了老陈的小屋门口。，把落叶镇照得像白天一样清楚。老陈的身影映在窗纸上，动作不紧不慢——先检查标枪的枪尖，又从门后抄起一面蒙着厚尘的旧盾牌，最后从灶台上摸了个什么东西揣进怀里。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，眉头皱了一下，随即松开。“没睡？听见狼叫了。嗯。”他把标枪换到左手，右手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东西递过来——是一块拳头大的硬面饼子，咬一口能硌掉牙那种。“拿着，一会儿饿了吃。”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这玩意儿显然不是系统道具，没有任何属性加成，唯一的用途大概就是真的能填饱肚子。“跟紧点，别出声。”老陈说完，弓着腰往村口摸去。。不是玩家潜行时那种系统辅助的“猫步”，而是很真实的、老兵才会的那种移动方式——脚跟先着地，重心压得很低，每一步都踩在泥土上而不是碎石上，几乎听不到声响。我跟在后面，踩断了两根枯枝，被他回头瞪了一眼。：小子，要是在战场上，你已经暴露了。。，六十多岁的老头儿，佝偻着背，手里举着一盏油灯。灯影晃来晃去，把他脸上的褶子照得更深了。看见老陈来了，他明显松了口气。“老陈，北边坡上，至少三头。”老村长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上个月隔壁灰石村被狼群摸过，叼走了两头羊，还咬伤了一个孩子。”，蹲下身，用手在泥地上画了几道杠杠。月光下我看不太清，只听见他低声吩咐：“老刘家的二小子，带两个人去守住东边的羊圈。王铁匠，你力气大，拿上长柄叉守在西边路口。村长，你带人去把各家的孩子都叫起来，集中到谷仓，别点灯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在认真听。没有系统强制，没有任务指引，纯粹是一个人在发号施令，一群人因为信任而执行。
“你呢？”老村长问。
老陈站起身，掂了掂手里的标枪：“我去会会那几头**。”
然后他转头看我。
“夜不收，你跟我来。”
狼群在北坡。
三头灰背狼，体型比普通野狼大了一圈，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幽幽的绿光。它们正围着一棵歪脖子树转圈，树上蹲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山羊——大概是白天走散的**。
老陈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，示意我趴下。
“看见那头最大的没？”他指着狼群中间那头背毛泛黑的家伙，“那是头狼。狼群这玩意儿，打掉头狼，剩下的自己就散了。”
他把标枪举到肩头，手臂肌肉绷紧，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他的等级是多少？攻击力是多少？命中率是怎么计算的？这些玩家最关心的数据，在他身上完全无法感知。系统没有给出任何数值反馈，我只能看见一个老兵，拿着一杆手工削出来的木头标枪，准备去和三头狼拼命。
这不对。游戏不应该是这样的。
“嗖——”
标枪脱手的瞬间，我甚至听见了空气被撕裂的声音。
头狼的反应极快，几乎在标枪出手的同时就往旁边闪避。但那杆标枪像是长了眼睛似的，飞行的轨迹在半空中微微一偏——不是魔法，是老陈出手时手腕加了一个极细微的旋转——枪尖斜斜地扎进了头狼的后腿。
一声凄厉的狼嚎。
头狼瘸着腿往后退，另外两头狼同时转向我们的方向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。
老陈已经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第二杆标枪。但他站在那块大石头上，居高临下，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。他双手叉腰，胸膛挺得笔直，像一尊铁铸的门神。
“滚！”
就一个字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是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头狼和他对视了大概五秒钟。然后它低下头，拖着伤腿，带着另外两头狼，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北坡的阴影里。
山羊从树上跳下来，撒腿往村里跑。
老陈这才慢慢坐下来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老了，”他喘着气说，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无奈，“年轻那会儿，这一枪能扎穿它脖子。”
我没说话。我看见他握标枪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。
天亮的时候，论坛炸了。
我发的那个帖子一夜之间多了三百多条回复。大部分人当笑话看，有人说这是生活职业导师，有人说这是彩蛋***，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要去落叶镇亲眼看看。
只有一条回复被顶到了最前面，ID是一串系统生成的乱码，头像是一片灰色。他的回复只有两行字：
“你确定他是在‘玩’吗？你确定他知道这是一个游戏？”
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。
上午，老陈照常扛着锄头上山。昨晚的事好像完全没影响他，该翻地翻地，该搬石头搬石头。唯一的变化是，他在田埂边上多立了一排木桩，木桩上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圆圈——标靶。
“以后每天晚上，让村里年轻人都来这儿练半个时辰投掷。”他一边刨地一边说，“昨晚那种事，往后只多不少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
他直起腰，望了望远处的山。
“因为地太肥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地肥，就能打出粮食。有粮食，就有人来投靠。人多了，就有人眼红。”他把锄头往地里一砸，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，“我当兵那会儿，我们团长说过一句话——匹夫无罪，怀璧其罪。你什么都没有的时候，没人惦记着你。你一旦有了东西，就得有守住它的本事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，忽然转头看着我。
“你是从外面来的，见多识广。你跟我说实话——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外面的情况？外面是无数玩家在疯狂冲级，是各大公会争抢副本首杀，是交易行里的物价每分钟都在变动。外面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游戏的世界。
但他问的显然不是这些。
他问的是——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，安不安全，太不太平。
“不太好，”我斟酌着说，“很多地方都……挺乱的。”
老陈点了点头，表情没什么变化，好像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。
“那就更得抓紧了。”
他重新弯下腰，锄头落地的声音一下接一下，节奏均匀，像一个不会停歇的钟摆。
远处的山坡上，昨天刚开出来的梯田在阳光下泛着**的光泽。更远处，几个年轻村民已经在自发地练习投掷标枪，标枪扎进木桩的声音“咚咚”地传过来。
阿强的私聊又弹了出来：“哥们，我15级了，你到底什么时候来主城？副本缺个输出，就等你。”
我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，最后只回了一句。
“再等等。”
关了聊天框，我扛起锄头，走向下一块需要开垦的荒地。
田埂上，老陈昨天削的那捆标枪还剩下三杆，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。阳光照在枪尖上，那上面被小刀反复刮削过的纹路，一圈一圈的，像是树的年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