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*的哭聲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已經(jīng)是上午十點(diǎn)了。，路邊香樟樹的影子被風(fēng)吹得晃來晃去。小田田坐在電動車后座上，兩只小手摟著媽**腰，臉蛋貼著媽**后背，一聲不吭?！疤锾?，餓不餓？媽媽帶你去吃小餛飩?！?，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一些。。她知道女兒嚇壞了——哪個四歲的孩子能受得了看見那種東西？她自己都還沒緩過神來，口袋里的玉環(huán)沉甸甸的，像一塊燒紅的炭，燙得她心慌。，門面不大，但開了二十多年，湯底是真材實(shí)料的大骨熬的。小香把車停在門口，牽著小田田走進(jìn)去。，靠墻的桌子上有個穿灰布衫的老頭，正慢悠悠地剝茶葉蛋。老板娘在灶臺后面忙活，蒸汽把她的臉蒸得紅撲撲的?！皟赏胄○Q飩，一碗多放紫菜，一碗不要蔥花。”小香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，目光始終盯著窗外的馬路，不敢往鋪?zhàn)永锩婵础Ｐ∠阒琅畠涸谂率裁础獎偛旁?**教室的墻角看見的東西，讓她對所有的“角落”都有了陰影。。小田田吃了幾口就不動了，用勺子攪著湯，紫菜和蝦皮在碗里轉(zhuǎn)圈。，自己先吃完一碗，然后拿紙巾擦了擦嘴，猶豫了一下，掏出手**開瀏覽器。：“夢見小女孩站在井邊”。，大部分是周公解夢的網(wǎng)頁。她點(diǎn)開排在最前面的一個，頁面設(shè)計(jì)得很老氣，大紅色的底色配金色字體，廣告欄里滾動著“大師親算，姻緣財(cái)運(yùn)”之類的字眼。：，主有口舌之爭。若小女孩站在水邊，則主陰人作祟，家中不安。井為陰中之陰，夢見井邊女孩，主三年內(nèi)有大喪。
小香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她又搜了“玉環(huán) 夢鑒陰陽”，這次什么都沒搜到，只有幾條玉石鑒定的廣告和一個講古代玉器形制的學(xué)術(shù)論文。她又搜了“能看見黑氣 是什么能力”，跳出來的全是玄幻小說。
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。
小香關(guān)掉手機(jī)，摸了摸口袋里的玉環(huán)。玉環(huán)安安靜靜地躺著，沒有任何異樣，觸感溫潤，像一塊被盤了很久的老玉。
但她記得清清楚楚，當(dāng)她握著玉環(huán)念出那些莫名其妙的話時，玉環(huán)中間方孔里流轉(zhuǎn)的白光，還有那股從玉環(huán)傳到眉心、讓整個世界變得清晰的力量——不是幻覺，不是腦震蕩后遺癥，是真實(shí)的。
“媽媽。”小田田忽然開口了。
“嗯？”
“那個小朋友……她是不是很可憐？”
小香愣了一下：“為什么這么問？”
“她一直在哭，但是沒有人聽見。”小田田低著頭，用勺子繼續(xù)攪湯，“她哭了好久好久?！?br>小香鼻子一酸，伸手把女兒摟進(jìn)懷里。她想起那團(tuán)黑霧中的小女孩的臉——七八歲的模樣，扎著兩個辮子，穿著格子連衣裙。如果她還活著，現(xiàn)在應(yīng)該快四十歲了。
她的父母，應(yīng)該也老了。
手機(jī)響了。婆婆打來的。
“小香，你人呢？都幾點(diǎn)了還不回來做飯？建國中午要回來拿東西，你趕緊的?！逼牌诺穆曇粲旨庥旨?，像一把鈍刀子在玻璃上刮。
“媽，我在外面吃餛飩，田田不太舒服，早上從***接出來了。”
“不舒服？怎么又不舒服了？你們這一代人帶孩子就是不上心，三天兩頭生病，我們建國小時候……”
小香沒等她說完就掛了電話。換作以前，她不敢掛婆婆的電話，掛了之后要挨罵，挨罵之后要道歉，道歉之后婆婆會變本加厲。但今天不一樣，今天她口袋里揣著一枚能看見鬼的玉環(huán)，心里裝著一個剛被超度的小女孩的魂魄，實(shí)在沒有精力去應(yīng)付那些雞毛蒜皮的挑剔。
餛飩鋪角落里，那個穿灰布衫的老頭忽然抬起頭來，朝小香這邊看了一眼。
小香沒注意到。她正在給小田田擦嘴，準(zhǔn)備結(jié)賬走人。
“姑娘?！崩项^忽然開口了。
小香轉(zhuǎn)過頭。老頭六十來歲，頭發(fā)花白，臉上溝壑縱橫，一雙眼睛卻亮得出奇，像是兩顆剛從水里撈出來的黑石子。他面前放著一碗已經(jīng)涼透的豆?jié){，茶葉蛋剝了一半擱在碟子里，蛋黃碎了一桌。
“您叫我？”
老頭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：“你口袋里的東西，能讓我看看嗎？”
小香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下意識捂住口袋，警惕地看著老頭：“什么東西？我不知道您在說什么?！?br>老頭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，像是在看一個說謊的孩子。他沒再追問，而是端起那碗涼豆?jié){喝了一口，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讓小香頭皮發(fā)麻的話。
“你剛才在***做的事，我都看見了?！?br>餛飩鋪里的空氣忽然凝固了。
小香渾身僵硬地坐在椅子上，手指攥緊了口袋里的玉環(huán)。她盯著老頭，腦子里飛速運(yùn)轉(zhuǎn)——這個老頭是誰？他怎么知道***的事？他一直跟著她？
“別緊張?！崩项^擺擺手，“我每天早上都在這吃早飯，今天來得晚，正好看見你騎車從門口過，看見你后座上那個小姑**臉色不對，就多看了一眼?！?br>他頓了頓，把茶葉蛋最后一塊蛋白塞進(jìn)嘴里，嚼了幾下咽下去，然后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說：“你那個小姑娘，生下來的時候是不是哭不出聲？”
小香瞳孔微縮。
小田田出生的時候，因?yàn)槟殠Ю@頸兩圈半，缺氧，生下來全身發(fā)紫，一聲都沒哭出來。護(hù)士拍了好幾下腳底板，才發(fā)出一聲微弱的像小貓叫一樣的聲音。這件事只有小香和***知道，連婆婆都不知道細(xì)節(jié)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小香的聲音發(fā)緊。
“看出來的?！崩项^用筷子蘸了點(diǎn)豆?jié){，在桌上畫了一個圈，“你這小姑**八字里帶了一個‘幽冥煞’，這種命格的人，從小就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。但能看見不等于能承受，她年紀(jì)太小，魂魄不穩(wěn)，看得越多，損耗越大。你今天幫她擋了一劫，但那只是暫時的?！?br>小香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低頭看小田田。女兒正趴在桌子上用勺子擺弄蝦皮，對外界的對話渾然不覺，但小香注意到，女兒的臉色的確比平時白，嘴唇也沒什么血色，像是一株被霜打了的小苗。
“那怎么辦？”小香問。她甚至沒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已經(jīng)從警惕變成了懇求。
老頭沒直接回答，而是指了指她的口袋：“你挖出來的那個東西，你知道是什么嗎？”
小香搖頭。
“那是‘夢鑒玉’。”老頭說了一個她沒聽過的詞，“春秋戰(zhàn)國時期的東西，具體哪個墓葬出來的已經(jīng)沒人知道了。這東西歷代都在**師手里流轉(zhuǎn)，最后一次現(xiàn)世是在**，后來就失蹤了。沒想到被你從樹底下挖了出來。”
“夢鑒玉？”小香重復(fù)了一遍。
“對。這東西有一個特性——它只會認(rèn)一個主人。不是誰拿了就能用的，必須是在特定時間、特定地點(diǎn)、以特定方式得到它的人，才能激活它的能力。你出了車禍，傷了頭，又正好在那個時間點(diǎn)把它從土里挖出來，兩件事碰到一起，你的天眼就被打開了?！?br>小香的手心全是汗。
老頭繼續(xù)說：“你現(xiàn)在的能力還不穩(wěn)定，時靈時不靈，因?yàn)槟銢]有根基，不知道怎么用這股力量。但你如果不學(xué)，這股力量就會反噬你。輕則頭痛失眠，重則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，看了一眼小田田。
“重則殃及親人?！?br>小香的手猛地攥緊了桌沿。
沉默了很久。餛飩鋪里的其他客人陸續(xù)走了，老板娘在擦桌子，日光燈管發(fā)出嗡嗡的低響。小香看著對面的老頭，做出了一個決定。
“您是誰？”
“我姓沈，沈懷安?！崩项^報(bào)了一個名字，“你回去打聽打聽，**圈子里的人多少都知道我。我在這城里住了二十年，不接活，不收徒，就等著一個人?！?br>“等我？”
“等這枚夢鑒玉的主人?！鄙驊寻舱酒鹕?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放在桌上，“你想好了就打這個電話。三天之內(nèi)，過了這三天，你的天眼就會開始反噬，到時候我也救不了你。”
他拎起桌上的布袋子，朝門口走了兩步，又回頭說了一句：“對了，你今天在***超度那個小姑**法子，用的是‘**渡幽咒’。你念的時候自己都不知道在念什么，對不對？那是夢鑒玉直接灌進(jìn)你腦子里的東西。這說明你不是普通的有緣人，你是被夢鑒玉‘選中’的人?！?br>沈懷安走了。
餛飩鋪里只剩下小香和小田田。老板娘過來收碗，看了小香一眼：“那老頭跟你說啥了？他每天都來，就坐那個角落，一碗豆?jié){一個茶葉蛋，坐一個小時才走。我們都覺得他腦子不太正常?！?br>小香把名片收進(jìn)口袋，笑了一下：“沒什么，問路的?！?br>她抱起小田田，結(jié)了賬，走出餛飩鋪。春風(fēng)吹過來，帶著香樟樹的氣味和遠(yuǎn)處工地?fù)P起的塵土味。小香站在路邊，抬頭看天，天空灰蒙蒙的，像一塊洗了太多次的抹布。
以前她看天，就是看天?，F(xiàn)在她看天，看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氣，從東南方向涌過來，緩緩覆蓋整座城市。那些氣里有細(xì)小的黑色絲線，像血管一樣分布在灰白色之中。
她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，但直覺告訴她——不是好事。
電動車騎到小區(qū)門口時，小香看見一輛黑色的奧迪A6停在門禁外面，車牌是本地的，但不是普通牌照，數(shù)字很小。一個穿深藍(lán)色夾克的中年男人靠在車旁邊抽煙，看見小香騎車過來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，然后若無其事地移開了。
小香沒在意。她刷了門禁卡，騎進(jìn)小區(qū)，把車停到樓下的車棚里，牽著小田田上樓。
電梯里只有她們母女倆。電梯壁板是不銹鋼的，能照出人的影子。小香不經(jīng)意地看了一眼——然后愣住了。
不銹鋼壁板里映出的畫面，和她肉眼看到的不一樣。
肉眼看到的是電梯里干干凈凈，什么都沒有。但壁板的倒影里，電梯的四個角落各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，看不清五官，只能看出大致的輪廓，像四個沉默的乘客，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站在角落，面朝電梯門。
小香猛地回頭。
電梯里確實(shí)只有她和女兒。
她再看向不銹鋼壁板，四個模糊的人影還在那里，一動不動。
小田田忽然拉了拉她的手，仰起臉，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說：“媽媽，那幾個叔叔阿姨每天都坐電梯的，他們不會傷害我們?！?br>小香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
“田田，你……一直能看見他們？”
小田田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：“嗯，很久了。他們每天都要回家，但是回不去，所以就在電梯里走來走去。最里面的那個阿姨最可憐，她沒有腳?！?br>電梯在六樓停了。門開了，走廊里的聲控?zé)袅疗饋恚椟S的光照進(jìn)電梯。小香牽著小田田走出去，頭都沒回，但她能感覺到身后有四道目光在看著她們。
不，是八道。因?yàn)椴讳P鋼壁板里還有四道。
回到家，小香把小田田安頓在沙發(fā)上，給她開了動畫片，然后走進(jìn)廚房。她需要做點(diǎn)事讓自己冷靜下來，做飯是最好的方式。
冰箱里有昨天買的青菜和豆腐，還有一塊五花肉。她拿出菜板，開始切肉。刀落在肉上的聲音很有節(jié)奏，一刀一刀，像某種古老的儀式。
她一邊切肉一邊想今天發(fā)生的事。
早上送小田田去***，老師在門口說小田田最近午睡總是做噩夢，哭著醒過來，問家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變故。當(dāng)時她沒在意，以為只是小孩子正常的情緒波動?，F(xiàn)在想來，那些噩夢，可能是小田田的天眼在作祟。
然后是在***教室里超度那個小女孩。她到現(xiàn)在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做到的，那些咒語、那些手勢、那些連她自己都沒聽過的字句，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出現(xiàn)了，像是刻在骨頭里的本能。
然后是餛飩鋪里的沈懷安。他說她只有三天時間，三天之后天眼就會反噬。
然后是電梯里的四個“乘客”。
然后是那個站在小區(qū)門口、開著奧迪、穿著深藍(lán)色夾克、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的中年男人。
小香的刀停了。
她忽然想起一個細(xì)節(jié)——那個中年男人抽煙的姿勢，不像是等人的。他的手很穩(wěn)，煙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，每吸一口就彈一下煙灰，動作精準(zhǔn)得像機(jī)器。那不是普通人的抽煙方式，那是需要長期訓(xùn)練才能養(yǎng)成的習(xí)慣。
**？**？還是別的什么？
五花肉切好了。小香打開燃?xì)庠?，往鍋里倒油，油熱了之后下姜片和肉片，刺啦一聲，白煙冒起來。她握著鍋鏟翻炒，油煙機(jī)的嗡嗡聲蓋住了客廳里動畫片的聲音。
她掏出手機(jī)，看了一眼沈懷安的名片。
名片很舊，邊角都磨毛了，但上面的字很清楚：沈懷安，下面一行小字是電話號碼，沒有頭銜，沒有地址，沒有任何多余的信息。
她的手指在撥號鍵上停了幾秒，最終還是把手機(jī)放回了口袋。
不是現(xiàn)在。她還沒想好。
午飯做好了。青菜炒豆腐、***、紫菜蛋花湯。小香把飯菜端上桌，叫小田田來吃飯。女兒乖乖地坐到椅子上，拿起勺子，吃了一口飯，忽然說：“媽媽，今天那個爺爺說的，是真的嗎？”
“哪個爺爺？”
“餛飩鋪里的那個。他說我能看見的東西，會讓我生病?！?br>小香放下筷子，看著女兒認(rèn)真的小臉。小田田的眼睛很大，黑眼珠占了大半，看人的時候像兩顆黑葡萄，干干凈凈的，沒有任何雜質(zhì)。但就是這雙干凈的眼睛，看見了太多不該看見的東西。
“田田，你告訴媽媽，你從什么時候開始能看見那些……那些東西的？”
小田田歪著腦袋想了想：“不知道。一直都是。”
一直都是。從她有記憶開始，這個世界就是現(xiàn)在這個樣子——有正常人，也有“那些東西”。她不知道別的孩子看不見，她以為世界本來就是這樣的。直到有一天她跟***的小朋友說“教室后面站著一個阿姨”，把小朋友嚇哭了，老師批評了她，她才學(xué)會閉嘴。
小香的眼眶紅了。
她把女兒抱過來，臉埋在她小小的肩膀上，眼淚無聲地流下來。她不是個愛哭的人，結(jié)婚六年，婆婆罵她她不哭，丈夫冷落她她不哭，一個人帶孩子累到腰都直不起來她也不哭。但此刻，想到女兒從那么小的時候就獨(dú)自承受著這一切，她的眼淚就止不住了。
“媽媽，你別哭?！毙√锾镉眯∈峙乃谋常拔也缓ε碌?，真的?！?br>小香抬起頭，擦了擦眼淚，深吸一口氣：“田田，媽媽向你保證，媽媽會學(xué)會怎么保護(hù)你?！?br>她從口袋里拿出玉環(huán)，放在桌上。玉環(huán)在中午的光線里泛著淡淡的乳白色光暈，中間方孔周圍隱隱有細(xì)如發(fā)絲的紋路在流動，像水波，又像云紋。
小田田伸手碰了一下玉環(huán)，縮回手指，睜大眼睛：“好涼?！?br>“田田，你看著這個玉環(huán)，能看見什么？”
小田田認(rèn)真地盯著玉環(huán)看了十幾秒，然后說：“里面有好多字，在轉(zhuǎn)圈圈，我看不清寫的什么?！?br>小香心里一動。她自己也看不出玉環(huán)里有字，但沈懷安說過，夢鑒玉只認(rèn)一個主人，而她就是被選中的那個人。那為什么小田田能看見她看不見的東西？
她忽然想到一個可能——小田田的天眼，可能比她更強(qiáng)大。
這個念頭讓她既驕傲又恐懼。
下午兩點(diǎn)，***回來了。
他開門的聲音很大，鑰匙在鎖孔里擰了好幾圈才擰開，嘴里罵罵咧咧的。小香正陪小田田在客廳搭積木，聽見動靜抬起頭，看見丈夫一臉不耐煩地走進(jìn)來，襯衫領(lǐng)口敞著，領(lǐng)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。
“你怎么回事？”***把公文包往沙發(fā)上一扔，“媽打電話說你掛她電話，她氣了一中午?！?br>“田田不舒服，我從***把她接回來了，媽打電話的時候我正在外面吃飯，不方便多說?！毙∠愕穆曇艉芷届o。
“不舒服就去看醫(yī)生，你掛媽電話干什么？她一個人在家多無聊你知道不知道？就盼著你打個電話陪她說說話，你倒好——”
“我說了，不方便?！?br>***愣了一下。他大概沒料到小香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。在他的印象里，小香從來不會打斷他的話，更不會用這種不軟不硬的語氣頂嘴。
他看了一眼小香，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飯菜，哼了一聲：“算了，我不跟你吵。我回來拿個文件，晚上不回來吃了，有個應(yīng)酬。”
他走進(jìn)臥室，翻了一會兒柜子，拿了一個牛皮紙信封出來，經(jīng)過客廳的時候瞥了一眼小田田，隨口說了一句：“田田臉色是不太好，你明天帶她去婦幼保健院看看?！?br>門關(guān)上了。屋子里又恢復(fù)了安靜。
小香盯著關(guān)上的門看了幾秒，然后低頭繼續(xù)搭積木。她心里很平靜，甚至有點(diǎn)想笑。***永遠(yuǎn)是這樣，永遠(yuǎn)在指責(zé)她，永遠(yuǎn)覺得她做的不夠好，但從來不問一句“你還好嗎你需要幫忙嗎”。
她以前會在意，會難過，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得不夠好。但今天，經(jīng)歷了早上那些事后，***的那些話突然變得很輕，輕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，連一點(diǎn)漣漪都激不起來。
小田田忽然說：“媽媽，爸爸身上有黑氣?！?br>小香的手一頓：“什么黑氣？”
“就是……肩膀上面，有兩團(tuán)，黑黑的，像煤球?！毙√锾镉檬直葎澚艘幌拢耙郧皼]有的，今天有的?！?br>小香想起早上在餛飩鋪里沈懷安說的話——她現(xiàn)在的天眼時靈時不靈，但小田田的天眼是一直開著的。如果小田田說***身上有黑氣，那就一定有。
兩團(tuán)黑氣，在肩膀上。
小香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詞：肩頭火。民間說法里，人的雙肩各有一團(tuán)火，那是人的陽氣和命火。如果肩頭的火滅了，就容易撞邪、招陰、生病。如果是黑氣，那就說明那團(tuán)火不是在燃燒，而是在被什么東西腐蝕。
她看了一眼窗外。下午的陽光正好，照在對面樓的玻璃幕墻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。這么強(qiáng)的陽氣，***身上居然帶著黑氣？
除非——那些黑氣是在室內(nèi)染上的。
小香拿起手機(jī)，猶豫再三，終于撥通了沈懷安名片上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三聲就接了。
“我知道你會打過來?！鄙驊寻驳穆曇舨痪o不慢，像是在喝茶，“說吧，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我丈夫身上有黑氣?！毙∠汩_門見山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，然后沈懷安說了一句讓小香后背發(fā)涼的話。
“不只是你丈夫。你們整棟樓，從一樓到頂樓，每一戶的男人身上都有。你今天在電梯里看見的那四個，就是最早出事的?！?br>小香握著手機(jī)的手開始發(fā)抖：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“你們小區(qū)的地底下，埋著東西。”沈懷安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，像是怕被人聽見，“很大的東西。而且——它快要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