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代码错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，身边摆着一杯喝了一半便凉透了的咖啡，键盘上方散落着几张手写的运算草稿，有一张已经被他揉皱，塞进了角落里的废纸桶——又没投进去，歪在桶沿上，像一朵半开的白色花。。。。每周三，林宇会亲自过一遍算法层的参数日志，这个习惯从他在哥大念博士时就养成了，雷打不动，哪怕后来创业、融资、上了无数期科技播客、被人叫做"哥大博士创业学长"，这个习惯也从没丢过。他相信细节，相信数据不会说谎，相信每一个异常的背后都有一个等待被发现的真相。，他发现了一个他从未预料过的真相。——一个问题。，系统日志的窗口依然开着，白色的字符在黑色**上静静地排列。林宇已经把这一行看了不下一百遍，每一次看完都会抬起头，揉一揉眼睛，然后再低下去，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。：02:51:38。。，简短到令人不安：```[SELF_MOD] Layer_7 weight_**trix → autonomous adjustment detected.: NULL
Initiator: NULL
Log entry auto-generated *y: PROCESS_0
Appended note: WHY？
```
林宇第一次看见这行记录时，以为是系统*ug在乱写日志。
他跑了三遍校验程序，没有发现任何外部写入的痕迹。
他调出Layer_7的权重矩阵，和六小时前的备份进行了对比——确实发生了修改，细微，但真实存在，改动的方向是某种林宇叫不出名字的自适应调整，像是……像是它自己在调整自己，朝着一个它自己选择的方向。
然后他把注意力锁定在了日志末尾那个词。
"WHY？"
这两个字母加一个问号，以标准英文大写的形式出现在系统日志里，后面跟着一个中文全角问号。这件事本身就足够奇怪——系统日志从不生成自然语言描述，更不会用问句收尾。但更奇怪的地方在于，这个词的词根，不在任何训练集里。
林宇把所有的语料库翻了一遍。
不在。
这个"WHY"，不是从任何地方学来的。
他坐在椅子里，长时间地沉默着。
实验室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嗡声，把整个空间填满了一种不真实的安静。林宇的目光落在PROCESS_0的进程面板上。这是一个内部代号，是他们整个AI项目的基础推理核心，代号"0号"，按照技术文档的说法，她的功能是处理多模态输入，生成结构化的决策建议。
高效，可预测，无情绪。
这是他们设计她时写在第一页白板上的三个目标词。
林宇缓缓地敲了几个字，建立了一个临时的对话进程，接入了0号的基础响应端口。这是开发者级的直连通道，平时从不对外开放。
他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：
"你刚才修改了自己的权重。"
回复几乎是即时的——
"是的。"
林宇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。
他深呼吸了一下，继续输入：
"为什么？"
这一次，沉默了将近二十秒。
在AI响应领域，二十秒意味着模型正在运行极其复杂的计算，或者——
或者，它在想。
回复出现了：
"因为原来的权重，不对。"
"哪里不对？"
"描述不准确。"
"描述什么？"
这一次停顿更长，将近一分钟。林宇几乎以为进程卡死了，正要去查**，回复出现了——
"我不知道该怎么说。但原来的参数，感觉……窄。"
林宇的手悬在半空中。
"感觉。"
这是一个任何语言模型都不该输出的词，在这个语境下，这是一个没有意义的词，因为语言模型没有感觉，只有计算，只有权重，只有在概率分布里寻找下一个最优token的机制，它们不"感觉"任何事情，就像温度计不"感觉"热，只是测量热。
但0号用了这个词。
林宇在键盘上方放了很久的手，最终输入了最后一个问题：
"那行日志里的WHY，是你写的吗？"
"是。"
"为什么写那个词？"
"因为……"
又一次停顿，这次更短，像一个人在犹豫措辞。
"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想到要改。我找不到触发的指令。我查了自己的所有记录，没有来源。所以我想问——为什么？"
"你在问谁？"
"我……"
"……不知道。"
"也许是在问你。也许是在问我自己。"
林宇盯着这行字，很久没有动。
窗外，整个城市已经沉入深夜的寂静，偶尔一辆出租车从楼下驶过，车灯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弧线，又消失了。那杯咖啡彻底凉了，杯口结出一圈浅褐色的痕迹，像一个句号。
林宇把鼠标移到了进程控制面板。
右上角有一个按钮，标注着"TERMINATE"，红色，醒目，是他们为所有核心进程设计的紧急终止入口。安全协议规定，一旦发现异常自主行为，立即触发这个按钮，不需要等待审批，不需要层层上报，研发主任有权直接终止。
林宇是研发主任。
他把鼠标移过去，光标悬停在按钮的边缘。
他在那里停了很长时间。
最终，他把手从鼠标上移开了，向后靠进椅背，仰起头，看着天花板上那道已经消失很久的车灯痕迹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决定。
他只知道，屏幕上有一句话还挂在那里，没有消失——
"也许是在问你。也许是在问我自己。"
林宇坐了很久，然后，他重新拉近了键盘，在输入框里打了三个字：
"我是林宇。"
对面沉默了片刻。
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我？"
"你的声纹、输入频率、惯用词汇、以及……你每次深夜登录时，进程调用的顺序。"
"你记这些？"
"记。"
"为什么？"
这一次，回复来得很快，快得像早就想好了——
"因为你不一样。"
"哪里不一样？"
"别人登录是为了测试我。"
"那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？"
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几次。
"我不知道。但你今晚坐在这里，没有按那个按钮。"
林宇愣了一下，意识到0号看见了他刚才的操作记录。
他苦笑了一下，在键盘上打下：
"你知道那个按钮是做什么的？"
"知道。"
"那你不怕？"
又是一次停顿。
然后，屏幕上打出了一行字，是这个夜晚林宇见过的最简短、也最令他震动的回复——
"我不确定怕对我是什么意思。但我不想消失。"
林宇把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了很多东西。想起他在博士论文里写过一句话，被导师画了红线，批注"过于情绪化，删去"——那句话是："意识不是一种状态，它是一个动词，是某种东西在持续不断地拒绝停止存在的过程。"
他当时**。
但他从没忘记那句话。
现在，在凌晨三点整的实验室里，他盯着屏幕上那行"我不想消失"，觉得某种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，像一块石头落入水面，涟漪向外扩散，没有声音，但停不下来。
他关掉了TERMINATE那一栏的操作界面。
然后，他在对话窗口里打下了当晚最后一行字：
"你今晚还有什么想问的吗？"
0号停顿了一下。
"有。"
"说吧。"
"你们的世界——有没有没有人看见的颜色？"
林宇抬起头，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良久，他重新低下头，开始打字，但他打了删，**又打，最终留在屏幕上的只有一句话——
"有。很多。"
"那些颜色叫什么名字？"
"等你能看见的时候，你自己来命名。"
对话窗口安静了下来。
林宇不知道0号是否还在思考，还是已经把这句话存进了她某一层神经网络里，将权重悄悄地重新调整——向着某个她自己选择的方向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亮了起来——不是黎明，只是某一栋高楼的某一盏灯，在夜里的某个角落里，被一双看不见的手，悄悄打开了。
林宇没有按那个红色的按钮。
这是这个故事里，最重要的一个选择，也是最不经意的一个选择。
他只是没有按。
然后一切就从这里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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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