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少年试炼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住在城市另一端一个安静的老小区。王叔叔是出版社的校对员，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，话不多，总是伏在书桌前。王阿姨在社区图书馆工作，笑容温和，说话轻声细语。他们的家不大，但窗明几净，阳台上养着几盆绿意盎然的植物，空气里弥漫着旧书页和***茶的淡淡香气。，站在客厅中央，显得有些局促。这里的一切都和他熟悉的福利院截然不同，没有消毒水的刺鼻气味，没有喧闹的孩子，也没有那种挥之不去的、灰扑扑的底色。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。王阿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声音柔和得像羽毛：“小乐，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。这是你的房间，看看喜不喜欢？”，一张单人床，一个书桌，一个衣柜，简单却整洁。书桌上，甚至放着一套崭新的文具和一摞练习本。程小乐的手指轻轻抚过光滑的桌面，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、混合着感激和不安的情绪。家？这个字眼对他来说，既遥远又沉重。他偷偷抬眼看了看王叔叔和王阿姨，他们的眼神里是真诚的关切，没有福利院里那些大人偶尔流露出的怜悯或审视。他点了点头，小声说：“谢谢叔叔阿姨。”。程小乐努力适应着新学校的生活，成绩中等，沉默寡言，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，毫不起眼。只有在数学课上，当老师布置下复杂的计算题时，他眼中才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。那些数字在他脑海里跳跃、组合，答案几乎是瞬间浮现，但他总是刻意放慢速度，规规矩矩地在草稿纸上演算，避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。他小心翼翼**起自己的“天赋”，也藏起那个关于数字精灵的秘密。福利院的经历让他明白，与众不同有时意味着麻烦。，是王叔叔书房里那台笨重的台式电脑。王叔叔用它来校对文稿，键盘敲击声常常在安静的夜晚规律地响起。程小乐每次经过书房门口，目光总会被那闪烁着幽光的屏幕吸引。屏幕上的文字他大多看不懂，但偶尔，王叔叔会打开一个蓝色的界面，上面跳动着一些他熟悉的数字和线条——那是股票行情软件的界面！虽然和福利院活动室那台电脑上的不太一样，但那些不断变化的数字，那些红红绿绿的柱状图，瞬间唤醒了程小乐沉睡的记忆。，还有在草稿纸上欢快起舞的金色精灵。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，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强烈好奇的情绪攫住了他。数字精灵……它们还在吗？它们现在是什么样子？。王叔叔临时接到单位电话需要去处理急事，王阿姨也去了图书馆值班。家里只剩下程小乐一个人。他站在书房门口，手心里全是汗。理智告诉他应该去做作业，或者看看电视，但书房里那台沉默的电脑，却像一块巨大的磁石，牢牢吸住了他的心神。他仿佛听到一种无声的召唤，来自那些跳跃的数字，来自那些可能存在的精灵。，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。房间里弥漫着旧书和纸张特有的味道。他走到电脑前，犹豫了一下，学着王叔叔的样子，小心地按下了主机开关。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屏幕亮起，熟悉的蓝**面再次出现。程小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，他颤抖着手指，移动鼠标，点开了那个股票软件的图标。，一个全新的世界在他眼前展开。密密麻麻的股票代码，不断刷新的价格，曲折蜿蜒的分时图，红绿交错的K线……信息像潮水般涌来。程小乐屏住呼吸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。他看到了！那些数字，它们并没有立刻变成精灵，但在它们快速跳动的瞬间，在K线图陡然转折的节点，他捕捉到了一些模糊的、转瞬即逝的“影子”——有时是淡淡的红色雾气，有时是几不可察的银色光点，它们依附在数字和图线上，随着行情的波动而明灭闪烁，仿佛在传递着某种无声的信息。，忘记了身处何地。他尝试着去理解那些代码的含义，去记忆那些复杂的图形。他注意到一只代码为“600”的股票，它的K线图在最近几天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形态，价格在一个狭窄的区间内反复震荡，成交量却异常低迷。屏幕上，代表这只股票的数字周围，那些模糊的银色光点似乎变得有些黯淡、迟滞，像一群昏昏欲睡的小虫。程小乐皱起眉头，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直觉：这只股票，快要跌了！而且会跌得很厉害！。他猛地想起福利院那次，红色精灵疯狂逃窜后不久，金融风暴就来了。这一次呢？这些黯淡的银光，是不是也是一种预警？，程小乐像着了魔。他利用一切可能的时机——王叔叔短暂离开书房的片刻，王阿姨在厨房忙碌的时候——偷偷溜进书房，打开电脑，死死盯着那只“600”的股票。他不敢记录，只能拼命用脑子记下每一个数字，每一根K线的形态。他观察到，那些银色的光点越来越稀薄，越来越暗淡，最终几乎完全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色气息，缠绕在股票代码周围。，王叔叔又去了出版社。程小乐再次溜进书房。当那只股票的分时图开始出现小幅跳水时，他心脏狂跳，几乎要冲出胸膛。他再也忍不住了，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，他要验证！他要用王叔叔的账户（他偷偷记住了密码）模拟操作一次！他颤抖着手，点开交易界面，在“卖出”的选项上，输入了那只股票的代码，然后，在“价格”一栏，他犹豫了一下，输入了一个比当前价低很多的数字——他想看看，如果真的挂单卖出，会发生什么。“模拟委托”按钮的瞬间，屏幕上那只股票的价格图，突然像断了线的风筝，笔直地向下坠落！一根巨大的、刺眼的绿色阴线瞬间吞噬了之前所有的震荡区间！跌幅迅速扩大，从-1%，到-3%，再到-5%……程小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，后背惊出一身冷汗。他的模拟卖出单，瞬间就“成交”了，虽然只是虚拟的。！数字精灵（那些黯淡的银光和灰气）又一次给了他预警！
巨大的兴奋和成就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，让他几乎要跳起来。他成功了！他第一次凭借自己的观察和直觉，“预测”了股票的走势！这种掌控感，这种解开数字密码的狂喜，比任何糖果都要甜美。他仿佛看到那些消失的银色光点，此刻变成了无数细碎的金色光尘，在他脑海中欢快地飞舞庆祝。
然而，这股狂喜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，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。他盯着屏幕上“模拟账户”的盈利数字，一个冰冷的现实浮现在脑海：这只是模拟。他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。他没有***，没有***，根本无法在真正的证券公司开户。他无法进行任何真实的交易，无法将脑海中的“预测”变成口袋里真实的钱。他所有的兴奋、所有的发现，都只能停留在虚拟的世界里，像一个无法触及的幻梦。
就在这时，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。王阿姨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口，脸上带着温和但略带疑惑的表情：“小乐？你在书房做什么？作业写完了吗？”
程小乐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，手忙脚乱地去关电脑屏幕，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。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涨红了脸，支支吾吾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王阿姨的目光扫过屏幕上还没来得及完全关闭的股票行情界面，又看了看程小乐惊慌失措的样子，眉头微微蹙起。她没有立刻责备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把水杯放在书桌上：“小乐，你还小，这些……不是你现在该接触的东西。王叔叔工作用的电脑，里面有重要文件，以后不要随便动，好吗？”
,“对不起，阿姨……”程小乐低着头，声音细若蚊呐。羞愧和失落像潮水般将他淹没。他不仅被发现做了“不该做”的事，更重要的是，刚才那点因为“成功预测”而燃起的微小火焰，被残酷的现实瞬间扑灭了。年龄，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，将他隔绝在那个充满魔力的数字世界之外。
王阿姨看着他沮丧的样子，语气缓和了些：“好了，下次注意。去洗把脸，准备吃饭吧。”
程小乐默默地点点头，逃也似的离开了书房。晚饭时，他食不知味，脑海里反复回响着王阿姨的话——“你还小”。这三个字像沉重的枷锁，套在了他刚刚展翅的梦想上。他偷偷看了一眼王叔叔，他正专注地看着报纸，对下午的事情似乎毫不知情。程小乐低下头，用力扒着碗里的饭，心里却有一个小小的、倔强的声音在呐喊：我会长大的！等我长大了……
夜深人静，程小乐躺在床上，毫无睡意。窗外的月光洒进来，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睁大眼睛，望着天花板，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电脑屏幕上那些跳跃的数字，那些黯淡的银光，那根笔直下坠的绿色阴线。兴奋的余烬还在心底深处隐隐燃烧，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和渴望。
他摊开手掌，月光落在掌心，形成一小片朦胧的光斑。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曾经在草稿纸上跳舞的金色精灵。他紧紧握住了拳头，将那片月光攥在手心，也攥住了心底那个刚刚萌芽、却被现实狠狠浇了一盆冷水的执念——关于数字，关于市场，关于那个他无法真正进入，却已窥见一斑的、充满魔力与风险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