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地铁上的陌生人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江小晚迟到了。。她六点就醒了，这是多年养成的生物钟。但她在洗手间镜子前站了十分钟，盯着自己的脸，试图从中找出“让人倦怠”的原因。，底子不差，但熬夜留下的黑眼圈很诚实。眼角没有皱纹，嘴角倒是有一道浅浅的法令纹。她把头发扎起来又放下，放下又扎起来。，背着帆布包出了门。，人和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。她被挤在两个陌生的身体之间，一只手勉强勾着头顶的拉环，身体随着列车的晃动摆来摆去。，下去一批人，又涌上一批人。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被挤到她身边，背包的拉链刮着她的手肘。，没有挪动。。，她感到身后有人贴得更近了，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她后颈。她本能地往前倾了倾，但前面的阿姨纹丝不动。，又觉得没必要。。在北京的地铁上，你习得的不是反抗，而是麻木。。，是公司群的消息。主编艾特所有人：“今天上午十点开会，全员到齐。”，九点四十一。从西二旗到公司所在的五道口，还有四站。。
列车减速，知春路站到了。门一开，她旁边的人换了一茬。一个穿校服的高中女生被挤到她面前，手里还拿着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。
江小晚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，想起自己十七岁的时候也在做同样的题。那时候她觉得高考是人生中最难的事，后来发现，难的事还在后头。
比如，和一个人在一起七年，然后被一句“没感觉了”终结。
五道口到了。
她跟着人流走出站，刷卡出闸，汇入中关村东路的人潮。路边卖煎饼果子的摊位前排着三四个人，鸡蛋的焦香味混着汽车的尾气味，组成一种独特的北京早晨。
公司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，她刷工牌进门的时候正好九点五十八。
工位上放着一杯美式，杯壁上贴着便签条：“晚姐，听说你昨天加班了，给你带的。——小唐”
小唐，唐雨棠，今年二十五岁，是她带的实习生。一个眼睛很大的女孩，每次叫她“晚姐”的时候语气都带着崇拜。
江小晚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，凉的。
她把便签条揭下来，犹豫了一下，没有扔掉，折了两折塞进牛仔裤口袋。
十点整，会议室。
主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，短发，戴黑框眼镜，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指敲桌子。她的名字叫周敏，江湖人称“周扒皮”，但江小晚跟着她干了五年，知道这个女人虽然苛刻，业务能力是真的强。
“情感专栏改版的事，上边催了。”周敏扫了一眼在座的人，“小晚，你手里那个‘三十岁女性’系列写得不错，但阅读量上不去，你得想办法加点料。”
“什么料？”江小晚问。
周敏看了她一眼，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：“你懂的。**，**，离婚，手撕渣男，读者爱看这些。”
江小晚沉默了两秒。
二十四小时前，她刚被一段七年的感情“倦怠”掉。现在她的主编让她写手撕渣男。
她没有说一个字。
“行，我再想想。”她说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