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

查无此人。

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重锤，彻底砸碎了楚意最后的幻想。

陆沉不仅不要她了。

他连自己的过去都不要了。

他用最决绝的方式，将陆沉从她的生命里连根拔起，不留一点痕迹。

楚意跌坐在老板椅上。

她看着桌面上那枚被砸碎的婚戒。

突然爆发出一阵比哭还难听的笑声。

她赢了商场上的所有算计。

却输掉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爱过她的人。

楚意蜷缩在黑暗里，紧紧握着那枚扎手的碎戒指。

锋利的金属割破了她的掌心，鲜血滴在冰冷的地板上。

她知道。

这辈子，她都只能在这无边的悔恨中，孤独地烂在泥里了。

……

而此时。

距离跨海大桥几百公里外的一辆长途大巴上。

我正靠在窗边，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荒凉景色。

车厢里弥漫着汗酸味和劣质**的味道。

颠簸的路况震得我骨头缝都在疼。

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
“叔叔，吃糖。”

一只黑瘦的小手伸到我面前。

掌心里躺着一颗包装纸都有些褪色的大白兔奶糖。

我转过头。

邻座是一个和念念年纪相仿的留守儿童，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，正用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。

看到那双眼睛的刹那，我的心脏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。

念念的脸在我眼前一闪而过。

我强忍住鼻腔的酸涩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“谢谢你，小朋友。”

我剥开糖纸，把那颗带着体温的糖块**嘴里。

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，却怎么也掩盖不住心底的苦涩。

楚意。

就让你带着那份迟来的愧疚，在烂泥里腐烂一辈子吧。

我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大山，用力攥紧了拳头。

过去的陆沉已经死在了那片冰冷的海里。

从今往后，我只为自己活。

……

三年后。

滇南偏远山区，红星希望小学。

“陆老师，二丫又流鼻血啦！”

几个满脸泥巴的孩子咋咋呼呼地冲进简陋的医务室。

我熟练地放下手里的教案，拿出棉签和止血药。

“别慌，脑袋微微低下来，用嘴巴呼吸。”

我利索地帮小姑娘处理好鼻血，又顺手塞给她一块饼干。

这三年，我成了这所小学的校医兼代课老师。

每天教孩子们读书认字，处理各种磕磕碰碰。

日子过得粗糙又忙碌。

但我的睡眠却出奇的好。

那些被海水倒灌的噩梦，那些被楚意背叛的锥心之痛，都被这大山里的清风一点点吹散了。

我把对念念的亏欠和思念，全都倾注在了这些大山里的孩子身上。

看着他们纯真的笑脸，我觉得自己干涸的灵魂正在重新长出新芽。

“陆老师，请问你现在有空吗？”

门口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。

宋雅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衬衫，抱着一叠书站在那儿。

她是学校里唯一扎根了十年的乡村教师。

“宋老师，你下午没课吗？”我笑着打招呼。

宋雅脸颊泛起可疑的红晕。

“我刚去了图书室，想起你前两天找我要教材，我就顺路拿来给你了。”

这三年来，宋雅就像个沉默的影子。

帮我安抚受伤的孩子，帮我准备教案，帮我整理医务室的医疗器材。

她从不问我的过去，只是用最笨拙的方式，给我这枯燥的生活添砖加瓦。

傍晚。

我刚在水槽边洗完饭盒。

宋雅突然局促地走到我面前。

“陆沉……那个……”

她结巴了半天，猛地把一大把还带着露水的野花塞到我怀里。

“我知道你是从大城市来的，我配不**。”

“但我真的很喜欢你，如果你不嫌弃的话，我们可不可以交往试试？”

看着他涨红的脸和真诚的眼睛。

我低头闻了闻那束不知名的野花。

没有高定香水的刺鼻，只有泥土和青草的芬芳。

我抬起头，冲她展颜一笑。

“好啊，小雅。”

“以后请多指教。”

宋雅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，傻笑着连连点头。

……

平静的日子总是不长久。

半个月后，学校迎来了一件大事。

县教育局通知，有一批城里来的大老板要来学校搞慈善捐赠。

校长激动得一宿没睡，拉着我们连夜打扫操场。

第二天中午。

几辆底盘极高的黑色越野车卷着黄土，停在了学校坑洼不平的操场上。

车门打开。

几个西装革履的助理先下了车。

随后，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了泥泞的土地上。

我正站在队伍最后面，给一个流鼻涕的孩子擦脸。

一抬头，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
从车上下来的女人。

满头白发。

面容枯槁。

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挂在她消瘦的骨架上，空荡荡的。

那张曾经意气风发、不可一世的脸，此刻布满了深深的沟壑和死气。

是楚意。

那个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