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一
我妈考驾照这件事，是她自己提的，不是我爸逼的，也不是我建议的，她就是有一天从超市回来，拎着两袋东西，站在门口，说了一句：我要学开车。
我爸当时在客厅看手机，头都没抬，说，你说什么。
我妈把门关上，换鞋，把东西放厨房，回来又说了一遍：我说我要学车，我报了名了。
我爸放下手机，看了她一眼，说，你报了？
我妈说，报了，驾校就在镇上那个汽修厂旁边，我下午去看了，两千八百块，含培训费和**费，一费到底，不另外加钱。
我爸说，你都没跟我说一声就报了。
我妈说，跟你说，你会同意吗。
我爸没说话，因为答案是明确的，不会同意，他以前说过好几次，说现在家里有车你又不单独开，学什么，浪费钱，白搭。
我妈说，你自己不让我学，现在我自己报了，你拦不住。
我爸哼了一声，拿起手机继续看，说，你爱学学，别出事就行。
我妈没理他，去厨房收拾去了。
我在公司接到她的电话的时候，是那天晚上，她说，**报名考驾照了，你支持不支持。
我说，支持，什么时候学的。
她说，下周一开始，每天上午去，大概学两三个月，能拿证。
我说，你年纪大了，能行吗。
她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，你说谁年纪大。
我说，没有，我的意思是要注意安全。
她说，废话，**五十岁又不是八十岁，五十岁学车的人多了去了，你别小看我。
我说，行，加油。
她说，加什么油，我又不是车，我挂了。
挂了。
二
我妈这个人，叫周桂兰，今年五十一岁，在一所乡镇小学当语文老师，教了二十六年。
她个子不高，一米五八，瘦，但力气不小，年轻时候能一个人扛一袋米上四楼，现在搬不动了，但手劲还可以，拧瓶盖从来不需要人帮忙。
她说过一句话，说过很多次："我这辈子吃过的亏，都是因为太客气。"
说完就继续该干嘛干嘛，下次碰到类似的事，照样先客气，吃了亏，再说一遍。
她对新鲜事物的态度一直是：不太感兴趣，但你要是不让她碰，她会生闷气。
比如智能手机，我爸给她买了一个，她花了两个月学会打微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