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北風卷過并州的荒原。，碎土塊里伸出一只沾滿污垢的手。，咳出滿嘴灰塵。，橫陳的軀體保持著最后掙扎的姿態(tài)，凝固的血跡在黃昏里泛著暗褐。，陌生的畫面在顱骨內側翻涌——篝火旁粗糙的笑臉，馬蹄聲由遠及近的震顫，刀刃切入皮肉時短促的悶響。，勒得他喘不過氣。。。。。，布鞋踩進半凝固的血洼，黏膩的觸感透過鞋底傳來。，遠處有烏鴉的啼叫一聲疊著一聲。。。，指節(jié)碰到硬物——半袋脫殼的粟米，邊緣已被血浸透。
墻角躺著把豁了口的菜刀，刃上沾著幾根灰白的毛發(fā)。
他把這兩樣東西塞進懷里，轉身時目光掃過那些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。
“以后。”
他對著空氣吐出兩個字，聲音干澀得像磨砂。
叢林在村外張開墨綠的巨口。
李豪揮刀砍斷攔路的藤蔓，葉片背面密布的絨毛沾上手臂，立刻泛起細密的*。
汗水順著眉骨往下淌，滲進眼角帶來尖銳的刺痛。
他不住地低聲咒罵，字句破碎地掉在腐葉堆里：“碼字……鍵盤……空調房……憑什么……”
刀鋒卡進樹干的瞬間，某種冰冷的觸感突然沿著虎口竄上小臂。
不是痛。
是像把手伸進靜水時，水面驟然分開的錯覺。
他僵在原地。
林間的風聲、蟲鳴、自己粗重的呼吸，全部退到很遠的地方。
取而代之的是無數(shù)重疊的虛影——高塔刺破云層，星艦滑過深空，長街流淌霓虹。
它們一閃即逝，最后沉淀為意識深處一枚黯淡的印記。
“穿越……諸天？”
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，起初是壓抑的氣音，而后越來越響，驚起灌木叢里棲息的雀鳥。
他抹了把臉，掌心蹭到的不知是汗還是淚。
“一只手……也行?！?br>他加快劈砍的動作，刀刃與枝干碰撞的悶響變得急促。
夕陽把樹影拉成長而扭曲的鬼魅，林間溫度開始下降。
當最后一線天光被山脊吞沒時，他終于跌坐在溪邊的巨石上。
布衫成了掛著碎條的 ， 的皮膚交錯著紅痕。
他從懷里掏出那團黑硬的粟米餅，牙齒咬上去的瞬間，碎渣混著血腥味在口腔炸開。
他猛地吐出來，干嘔聲在暮色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餅塊滾進溪水，濺起小小的水花。
幾乎在同一時刻，馬蹄聲如悶雷般碾過遠處的荒村。
皮甲摩擦的窸窣、金屬扣環(huán)的碰撞、壓抑的吸氣——這些聲音混雜著飄來。
有人低聲說了句什么，接著是鐵器掘土的鈍響，持續(xù)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。
蹄聲再次響起，朝著與叢林相反的方向遠去，最終徹底融進夜色。
李豪盯著溪面晃動的月影，慢慢蜷起膝蓋。
懷里的菜刀硌著肋骨，那枚黯淡的印記在意識深處微微發(fā)燙。
他想起記憶碎片里那些面孔，想起灶臺上半碗沒喝完的黍粥，想起自己公寓里永遠亮著的顯示器。
風穿過林梢，發(fā)出類似嗚咽的長音。
他站起來，踩著溪中凸起的石塊朝對岸走去。
水浸濕了褲腳，寒冷順著小腿往上爬。
對岸的黑暗更濃密，但他沒回頭。
右手在半空停住。
指尖離那片灰蒙蒙的方塊只剩毫厘，皮膚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、類似靜電吸附的麻*。
他盯著自己的手背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。
退后。
從巨石邊緣滑下來，靴底踩進潮濕的落葉層。
不遠處的斷枝橫在地上，手腕粗細。
他把它拖過來，剝掉旁生的細杈，握在手里掂了掂。
再回到原處。
灰幕懸在那里，四四方方，邊緣泛著毛玻璃似的模糊光暈。
他把樹枝平舉，尖端緩緩向前遞送。
穿過界面的瞬間，阻力消失了——不是穿透水或霧的感覺，更像是伸進了一片絕對的空無。
他屏住呼吸，手腕開始小幅度地左右擺動，接著上下試探。
碰到了。
不是墻壁或地面那種堅硬的觸感。
那東西帶著溫度，表面有某種凹凸的紋理。
他猛地抽回樹枝，動作快得帶起風聲。
枝條完好無損，只在尖端沾了一點極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濕痕。
又試了半小時。
每一次探入、攪動、收回。
直到心跳終于平復成穩(wěn)定的鼓點，他才松開緊咬的牙關，將右手重新伸向那片灰幕。
指尖沒入的剎那，涼意順著指骨爬上來。
他閉了閉眼，整條手臂跟著滑進去。
另一側空蕩蕩的，手掌在虛無中張開、合攏、摸索。
除了流動的空氣，什么也抓不住。
身體不自覺地前傾，肩膀抵住了灰幕的邊緣。
他幾乎要把半邊身子都擠進去了，掌心在虛空中徒勞地劃動。
失望像冷水澆下來。
就在他準備抽手的瞬間——
某個 的、帶著體溫的物體擦過他的小指。
他條件反射地收攏五指，攥緊，猛力回拉。
東西脫出灰幕的同一秒，震耳欲聾的咆哮從彼端炸開。
那不是聲音，是實體般的沖擊，撞得灰幕劇烈扭曲。
他踉蹌后退，左手胡亂一揮，那片灰色瞬間坍縮成點，消失。
寂靜重新包裹山林。
只有他自己的喘息，粗重得像破風箱。
他低頭看向右手。
掌心里躺著一顆果實。
深藍近黑的表皮上，細密的鱗狀紋路在午后光線里泛著幽微的金屬光澤。
頂部盤踞著糾纏的龍形凸起，指尖撫過時，能感到溫熱的脈動從內部傳來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他盯著它看了很久。
然后舉到嘴邊，咬下。
汁液迸濺的觸感先于味道抵達——濃稠、微燙，帶著類似熟透漿果的甜腥。
他咀嚼得很快，果肉滑過喉嚨時留下灼燒般的暖流。
最后連果核都嚼碎咽了下去，掌心只剩一點濕黏的殘漬。
遠處傳來不知名鳥類的啼叫。
他抹了把嘴，在巨石上坐下，后背慢慢靠向身后粗糙的樹干。
風穿過林隙，帶起一陣沙沙的響動。
答案很快在李豪面前展開。
穿過那道屏障時，果實已被徹底改造——來自異界的規(guī)則束縛消失了，海上的禁忌不再生效。
一顆，兩顆，甚至更多，限制的鎖鏈已然斷裂。
他低笑一聲。
這屏障竟能剝離事物固有的缺陷，實在超出預料。
不過，這變化對他有利，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。
至于其他可能，日后再探也不遲。
現(xiàn)在，該看看這份饋贈究竟藏著什么。
他合上眼，讓意識沉入身體深處。
寂靜在蔓延。
某一刻，某種沉睡在血液里的東西驟然蘇醒。
它像一頭被囚禁太久的古獸，掙開枷鎖，順著經(jīng)脈奔涌沖撞。
那股力量如此蠻橫，如此原始，正是先前吞下的果實所化。
它在軀殼里橫沖直撞，仿佛要破體而出。
李豪猛地昂首，喉間迸出的長嘯撕裂了空氣。
皮膚表面泛起青鐵般的光澤，細密的鱗片從皮下浮現(xiàn)，層層交疊，在昏暗光線下流轉著幽暗的輝光。
額頂兩側，堅硬的犄角刺破皮膚生長出來，彎曲的弧度帶著某種古老的威嚴。
指骨變形延伸，化為鉤刃般的利爪，輕易將腳上的皮革撐裂。
變化仍在繼續(xù)。
他的身形在無形之力中重塑，最終定格為半人半龍的姿態(tài)。
那聲長嘯傳得很遠。
天下各處，有人若有所感，抬首望天。
深山道觀里，青袍道人指節(jié)飛快掐算，忽然面色煞白，一口鮮血噴在石階上。”帝星歸位……真龍現(xiàn)于并州。”
他拭去唇邊血跡，眼底卻燃起火光，“蒼生有救了。”
潁川書院中，白發(fā)老者倚窗而立，渾濁的眼珠仿佛穿透云層?！弊衔邮?，這世道……要變了?！?br>洛陽皇宮深處，正與嬪妃嬉戲的天子驟然僵住，直挺挺向后倒去。
“陛下——！”
驚惶的尖叫炸開，宮墻內頓時亂作一團。
……
李豪活動著覆滿鱗片的指爪，空氣被捏出尖銳的爆鳴。
這副形態(tài)下，軀體的每一處都在嘶吼——力量在肌肉間奔流，皮膚硬如鐵石，速度與愈合能力皆攀升至不可思議的程度。
他甚至能感覺到，某種熾熱與暴烈在血脈深處蟄伏，隨時可以喚出。
就在這時，背后傳來沉重的踏地聲與獸類的低吼。
他轉動覆滿鱗片的脖頸，豎瞳收縮，隨即咧開嘴。
來得正是時候。
巨石上身影驟然模糊。
下一瞬，他已立在巨獸顱頂。
雙爪扣入顱骨兩側，向下一撕——
悶響聲中，碩大的頭顱像熟透的果實般裂開。
滾燙的血漿噴涌而起，澆了他滿頭滿臉。
他躍回原處，甩了甩頭?！毙葰庹嬷亍！?br>龍化的特征開始消退，鱗片縮回皮下，犄角與利爪也逐漸復原。
他抹了把臉上半干的血漬，感受著身體里殘留的余韻。
即便恢復常態(tài)，雙臂仍有千斤氣力，尋常刀劍難傷分毫。
那潛藏的火與雷，亦能勉強引動。
若徹底喚醒龍形，諸般能力皆可暴漲十倍，只是維持不過半個時辰，之后便會力竭虛脫。
非到絕境，不可輕用。
至于完全化龍……這副身軀尚且承受不住。
但眼下這些，已足夠在這亂世活得從容。
腹中忽然傳來綿長的鳴響。
他按了按胃部，目光落向那只逐漸僵冷的巨獸，嘴角彎了彎。
倒省了覓食的工夫。
指尖再度覆上鱗片，化為利爪。
剝皮，拆骨，剔筋。
不多時，整只獸軀已被粗大的樹枝貫穿，架在騰起的火堆上。
油脂滴落火中，噼啪作響。
焦香混著肉味彌散開來。
“缺些鹽料?！?br>他盯著逐漸金黃的獸肉，喉結滾動。
一個時辰后，他抱著啃凈的腿骨，仰面躺倒在巨石上。
飽嗝在夜色里格外清晰。
他拍了拍鼓脹的腹部，望向頭頂星河。
接下來，該往何處去？
晨光刺破最后一絲夜色時，李豪睜開了眼。
他抬手擋了擋從枝葉縫隙漏下的光斑，指縫間能看見太陽正從山脊爬上來。
他伸展四肢，骨骼發(fā)出輕微的噼啪聲。
一夜過去，體內那股陌生的力量仍在脈絡里安靜流轉——這提醒著他，昨日種種并非幻夢。
既然有了這樣的力量，總得做點什么。
否則這趟來得豈不荒唐。
還有那些村民的賬，也得算清。
他翻身躍起，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。
右手隨意一揮，不遠處灌木叢里傳來短促的“滋啦”
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