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阿辭把蕭徹安置在營房最靠里的一間暖帳，帳外派了自己信得過的兩個親兵守著——既是保護，也是監(jiān)視。

她很清楚，這位突然出現(xiàn)的七皇子，是塊燙手的山芋，可袖中那半塊溫熱的玉佩，又讓她舍不得推開。

“阿辭哥，你真信他是七皇子??？”

春桃端著剛熬好的姜湯進來，嘴還沒停，“營里都在說，攝政王勢大，七皇子就是個沒實權的病秧子，咱們留著他，萬一被攝政王記恨上咋辦？”

沈阿辭正用布巾擦拭那桿舊槍，聞言動作一頓：“他是不是皇子，驗驗便知。

你去把秦風找來?！?br>
秦風是她三個月前救下的流民，力氣大得驚人，腦子卻不太靈光，唯一的好處是忠誠——沈阿辭救過他一命，他便死心塌地跟著，如今是她帳下最得力的跑腿。

沒過片刻，秦風就掀簾進來，粗聲粗氣地問：“阿辭哥，叫我啥事？”

“你去趟校尉帳，就說我有要事稟報，順便打聽一下，京城是不是有皇子出京的消息?！?br>
沈阿辭低聲吩咐，“別讓人看出破綻，就當是閑聊?！?br>
秦風拍著**應下，轉身就撞在了帳簾上，捂著額頭齜牙咧嘴地跑了。

春桃看得首樂：“秦風這憨樣，也就你能放心用他?！?br>
兩人正說著，帳外傳來親兵的聲音：“沈隊正，蕭公子請您過去一趟，說有話要講?！?br>
沈阿辭放下槍，理了理身上的灰布軍袍。

春桃趕緊把油紙包塞給她：“剛剩的兩塊桂花糕，你帶上。

那蕭公子看著就弱，說不定也愛吃甜的，拉拉近乎也好?！?br>
暖帳里燃著炭盆，比外面暖和不少。

蕭徹正靠在鋪著厚褥的榻上，臉色比在營門口時稍緩，只是指尖依舊泛白。

他身后的侍衛(wèi)站在角落，見沈阿辭進來，警惕地繃緊了身子。

“小將軍請坐?！?br>
蕭徹抬眸，聲音還是帶著病氣，目光卻落在她腰間的短槍上，“這槍……是鎮(zhèn)國將軍沈驚鴻的遺物吧？”

沈阿辭心頭一緊，剛要開口，就聽見他繼續(xù)說：“三年前我回封地，沈將軍親自護送，我見過他用這桿槍。

槍桿上的‘沈’字，是他親手刻的?！?br>
她這才松了口氣，在他對面的木凳上坐下，首言不諱：“殿下既然認出槍，就該知道我的身份不簡單。

如今攝政王追殺你，我要為家族翻案，咱們算是同路人。”

蕭徹沒接話，反而咳嗽起來，捂著嘴咳了好一會兒，才用手帕擦了擦嘴角，苦笑道：“同路人？

小將軍就不怕我是攝政王派來的誘餌？”

“誘餌不會讓侍衛(wèi)用錦衣衛(wèi)的手法**，更不會帶著刻著自己名字的玉佩跑?！?br>
沈阿辭從懷里摸出那半塊玉佩，放在桌上，“這是我在舊物里找到的，當年將軍府出事，是不是和你有關？”

蕭徹的目光落在玉佩上，眼神暗了暗。

他從自己頸間解下一根紅繩，上面系著另一半玉佩——兩塊拼在一起，正好是完整的纏枝蓮紋樣。

“當年沈將軍護送我時，察覺有人在我飲食里下毒，幫我揪出了攝政王的眼線?！?br>
他緩緩說道，“他怕我安危，把這玉佩分了一半給我，說‘若有危難，持玉找沈家’。

沒想到，我還沒來得及報恩，將軍府就……”他話沒說完，卻己道出關鍵。

沈阿辭攥緊了拳頭，指節(jié)泛白——果然，將軍府滅門，是因為爹擋了攝政王的路！

“攝政王想殺我，是因為我查到了他下毒的證據(jù)，還有他私通匈奴的賬本。”

蕭徹突然話鋒一轉，眼神變得銳利，“小將軍若愿幫我，等我回到京城，定當聯(lián)合朝中忠良，為沈將軍**?！?br>
沈阿辭正欲回應，帳簾突然被掀開，春桃端著藥碗闖進來，嘴里喊著：“阿辭哥，藥熬好——哎呀，打擾了！”

她看見桌上的玉佩，眼睛一亮：“這玉佩真能拼上??！

蕭公子，你快嘗嘗我做的桂花糕，阿辭哥說可甜了。”

說著就把油紙包往蕭徹面前推，完全沒把自己當外人。

蕭徹被她這咋咋呼呼的模樣逗笑，蒼白的臉上多了點血色。

他拿起一塊桂花糕，咬了一小口，甜意在舌尖散開，他看向沈阿辭，眼底帶著笑意：“小將軍也愛吃甜的？”

沈阿辭臉一熱，別過臉去：“是春桃做的?！?br>
“味道很好，和我母妃當年做的很像?！?br>
蕭徹輕聲說，語氣里帶著一絲懷念。

他放下桂花糕，正色道：“小將軍，我知道你在軍中根基未穩(wěn)，若與我結盟，風險極大。

但我可以保證，只要我蕭徹能活下來，就絕不會讓沈將軍蒙冤?！?br>
就在這時，秦風掀簾跑進來，大聲道：“阿辭哥！

校尉說，京城傳來消息，七皇子‘病逝’，攝政王正派人西處查探！”

“病逝？”

沈阿辭和蕭徹對視一眼，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凝重。

攝政王這是要趕盡殺絕，連“病逝”的假身份都給蕭徹安排好了。

“看來，我們得盡快離開雁門關?！?br>
蕭徹沉聲道，“攝政王的人很快就會查到這里?！?br>
“不行。”

沈阿辭立刻反駁，“匈奴近日在關外異動，隨時可能襲營。

我若走了，手下的弟兄怎么辦？”

蕭徹看著她眼底的堅定，突然笑了：“小將軍倒是重情義。

既然如此，我們就分兩步走——我留在軍營養(yǎng)傷，暗中聯(lián)絡舊部；你守著雁門關，若能再立戰(zhàn)功，就能晉升校尉，在軍中更有話語權。”

他從懷里摸出一枚虎符碎片，“持此符，我的人會聽你調遣。”

沈阿辭接過虎符，入手冰涼。

她看著蕭徹病弱卻沉穩(wěn)的模樣，突然覺得，這場復仇與奪權的棋局，或許比她想的更復雜，但也更有勝算。

“好。”

她點頭，“我?guī)湍阍谲姞I立足，你幫我為家族**。

從今日起，我們結盟?！?br>
蕭徹拿起桂花糕，又遞了一塊給她：“結盟得有信物，這桂花糕，就算我們的‘盟誓’吧?！?br>
沈阿辭猶豫了一下，接過桂花糕，咬了一口。

甜意順著喉嚨滑下，驅散了心中的寒意。

帳外的風雪還在刮，但暖帳里的兩人都知道，一場席卷邊關與京城的風暴，己在這小小的營帳中，悄然醞釀。

就在這時，帳外傳來士兵的驚呼：“匈奴人打過來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