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換一種方式？”

林星辰喃喃重復著這句話，腦子像是生銹的齒輪，完全轉不動。

她維持著半蹲的姿勢，仰頭看著逆光而立的陸延，陽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光暈，讓他那張過分好看的臉顯得有些不真實。

換什么方式？

難道是要她幫忙手抄一遍？

還是用她微薄的插畫報酬分期賠償？

無論哪一種，聽起來都比首接賠錢要復雜得多。

她腦海里瞬間閃過各種可能性，每一種都讓她本就緊繃的神經更加脆弱。

手肘和膝蓋的擦傷還在隱隱作痛，提醒著她剛才發(fā)生的“**”。

地上那些被顏料玷污的資料，像是一道道無聲的控訴。

她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，指尖還沾著一點黏膩的鈷藍色，像她此刻混亂心情的具象化。

陸延沒有立刻回答。

他微微彎腰，將她剛才慌亂中撿起、捧在手里的那疊還算干凈的資料接了過去，動作自然，仿佛只是接過一杯水。

他的手指修長，骨節(jié)分明，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，與她沾著顏料、略顯狼狽的手形成鮮明對比。

“站起來說話?！?br>
他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
林星辰像是被按下了啟動鍵，慌忙站起身。

可能是因為蹲久了，也可能是因為緊張，眼前黑了一下，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。

一只手臂適時地伸了過來，穩(wěn)穩(wěn)地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
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，能感受到對方掌心傳來的、與他清冷外表不符的溫熱溫度。

只是極短暫的接觸，在她站穩(wěn)的瞬間，那只手便禮貌地撤了回去，快得仿佛只是她的錯覺。

“謝、謝謝……”林星辰耳根發(fā)熱，聲音細弱蚊蠅。

她偷偷抬眼打量陸延，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，仿佛剛才只是扶了下路邊的電線桿。

“能走嗎？”

他問，目光掃過她膝蓋上己經凝固了血絲的擦傷。

“能！

能的！”

林星辰趕緊點頭，生怕給他再添麻煩。

她試圖邁出一步，膝蓋卻傳來一陣刺痛，讓她不自覺地蹙了下眉，動作也僵硬了一下。

陸延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，他沒再說什么，只是默默地將那疊臟污的資料換到另一只手上，然后走到她那輛歪倒在一旁的、亮**的共享單車旁，單手輕松地將它扶起，支好。

“你的包?！?br>
他彎腰，撿起那個罪魁禍首——帆布包，以及散落在地上的幾管顏料。

他拿起那管敞開的鈷藍色，蓋子不知滾到了哪里，剩余的顏料沾了他一手。

林星辰看得心驚肉跳，那可是丙烯顏料，干了就很難洗掉！

“對不起！

你的手……”她幾乎是撲過去，想找紙巾給他擦擦。

“沒事?！?br>
陸延并不在意，他將顏料和畫具一一塞回她的帆布包，然后將包遞還給她，動作從容不迫。

“先去校醫(yī)院處理一下傷口?！?br>
“??？

不用了不用了，一點小傷……”林星辰下意識拒絕。

去校醫(yī)院？

和他一起？

光是想想那個畫面，她就覺得空氣稀薄。

“傷口感染會影響契約履行?！?br>
陸延淡淡道，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。

“契、契約？”

林星辰捕捉到這個奇怪的詞，徹底懵了。

賠償和契約有什么關系？

陸延沒有解釋，他只是用一種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眼神看著她，仿佛在說“跟上”。

最終，林星辰還是像個犯錯的小學生一樣，亦步亦趨地跟在了陸延身后。

他走得不快，似乎刻意照顧了她的速度，但兩人之間始終保持著半步的距離。

這段路走得林星辰無比煎熬。

她能感覺到周圍路過同學投來的好奇目光。

陸延本身就是校園里的焦點，此刻他手里拿著一疊被顏料弄得花花綠綠的資料，身后還跟著一個低著頭、身上帶傷、推著共享單車的女生，這組合實在太過詭異。

論壇會不會馬上出現(xiàn)帖子？

《驚！

學神陸延慘遭“藝術襲擊”，肇事者疑似……》她幾乎能想象到那些聳人聽聞的標題。

校醫(yī)院并不遠。

值班的校醫(yī)是個和藹的中年阿姨，看到陸延陪著林星辰進來，眼神里也閃過一絲驚訝，但很快便專業(yè)地開始為林星辰清洗傷口、消毒、上藥。

碘伏觸碰到傷口，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，林星辰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，下意識地縮了縮手。

“忍一下，很快就好?！?br>
校醫(yī)阿姨安慰道。

林星辰點點頭，咬住下唇。

就在這時，一杯溫水遞到了她面前。

她抬頭，陸延不知何時去接的水，正安靜地站在旁邊。

“謝謝……”她接過紙杯，溫熱的觸感從掌心蔓延開，奇異地安撫了一些疼痛和不安。

處理好傷口，校醫(yī)阿姨叮囑了幾句不要碰水之類的話。

兩人走出校醫(yī)院，站在門口的樹蔭下，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。

該面對的，終究還是要面對。

林星辰深吸一口氣，鼓起勇氣再次提起：“陸延同學，關于你的資料……”陸延轉過身，面對著她。

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的臉上，那是一種審視的、評估的目光，比之前在事故現(xiàn)場時更加專注，也更加讓人無所適從。

他仿佛不是在看著一個剛剛認識的同學，而是在評估一件……物品，或者一個方案的可行性。

林星辰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，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帆布包的帶子。

“林星辰，”他準確地叫出了她的名字，雖然這并不奇怪，校園系統(tǒng)里都能查到，但被他用這種清冷的嗓音念出來，還是讓她心尖一顫。

“美術學院，視覺傳達設計專業(yè)，大一。”

“是……”她小聲應道。

“那份資料，”他晃了晃手中那疊慘不忍睹的紙張，“是我下個月參加國際金融建模競賽的核心數(shù)據和初步模型?！?br>
林星辰的心沉了下去。

國際競賽……核心資料……完了，這把她賣了也賠不起啊。

“我知道賠償不起……”她幾乎要哭出來。

“所以，”陸延打斷她，他的語調平穩(wěn)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力，“我們來談談那個‘換一種方式’?！?br>
正午的陽光越發(fā)熾烈，透過枝葉的縫隙，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。

他的眼神深邃，像是藏著一片看不見底的深海。

林星辰屏住呼吸，心臟在胸腔里狂跳，幾乎要撞出來。

她看到陸延微微向前傾身，拉近了一些距離，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若有若無地縈繞過來。

他壓低了聲音，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，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地敲擊在她的鼓膜上：“我需要一個女朋友，來應付一些不必要的麻煩。

而你，看起來……”他頓了頓，目光在她寫滿驚慌和茫然的臉上停留了片刻，像是在確認最后一道程序。

“很合適?！?br>
林星辰徹底石化在原地，大腦因為處理不了這過于荒謬的信息而徹底宕機。

女朋友？

麻煩？

合適？

她是不是因為摔倒撞到了頭，出現(xiàn)了幻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