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身體僵在床上。那影子貼著窗紙,一動不動,只有夜風(fēng)偶爾吹過時,窗紙微微鼓動,影子也跟著扭曲一下。。,比剛才急促了點?!啊焱??睡啦?”壓得極低的聲音,嘶啞難聽,像砂紙磨過樹皮?!菛|村的程狗子。五十多了還是老光棍,平時在村里游手好閑,專愛往寡婦門前湊,看人的眼神黏糊糊的,像蛞蝓爬過。。黃春蓮的記憶先于思考跳出來:十歲那年夏天,我去河邊洗衣服,程狗子就在蘆葦叢后面盯著我,嘿嘿地笑,露出滿口黃牙。我嚇得丟了木盆就跑,他在后面喊:“跑啥呀六丫頭,叔給你糖吃……”,她罵我:“賤骨頭!人家看你一眼怎么了?就你金貴!”然后那晚的飯桌上,我的碗里只有半碗稀粥。。那恐懼是刻在骨頭里的,女人的,女孩的,在黑暗里獨自行走時回頭張望的恐懼。
可現(xiàn)在——
我低頭,看向自已在月光下輪廓分明的胳膊,緊繃的胸膛,感受著這具身體里蘊藏的力量。呼吸聲在寂靜里格外沉重,是男人的呼吸。
外面的人等不及了,開始撥弄窗栓。老舊的木頭發(fā)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。
“天娃,開開門……叔知道你沒睡……”聲音里帶著某種令人作嘔的哄騙意味,“一個人睡多冷清,叔來跟你……做個伴兒,對食兒……”
“對食”兩個字像冰水澆下來,卻瞬間點燃了另一股火。黃春蓮的恐懼還在血**竄,但揚天的身體先動了。一股陌生的、灼熱的怒氣從丹田直沖頭頂,肌肉記憶比思維更快——這身體對“侵犯領(lǐng)地”有著本能的暴烈反應(yīng)。
窗栓被撥開了,一條縫隙慢慢變大。一只干瘦的手伸進(jìn)來,指甲縫里塞滿黑泥。
就在那只手要完全探入的剎那,我動了。
不是輕手輕腳,而是猛地掀開薄被,赤腳落地,幾步?jīng)_到門后。動作迅猛流暢,帶起一陣風(fēng)。我的手準(zhǔn)確無誤地抓住了靠在墻邊的那根扁擔(dān)——沉甸甸的,光滑的木柄握在掌心里,一種堅實的、充滿力量的感覺涌了上來。
門外的程狗子似乎聽到了動靜,動作停了一下,但**顯然壓過了警惕,他反而更用力地推窗。
“嘎吱——”
窗戶被他徹底推開小半扇,那顆瘦削的腦袋探了進(jìn)來,臉上掛著猥瑣急切的笑,眼珠子在黑暗里骨碌碌轉(zhuǎn)著找床的位置。
月光恰好照在他臉上,蒜頭鼻,三角眼,咧開的嘴里缺了兩顆門牙。
就是現(xiàn)在。
“操/***程狗子!”
一聲暴喝從我喉嚨里迸發(fā)出來,低沉粗獷,帶著我自已都陌生的狠戾。沒有猶豫,沒有試探,全身的力量從腳底擰起,順著腰胯傳遞到手臂,扁擔(dān)帶著風(fēng)聲,照著那顆探進(jìn)來的腦袋就橫劈了過去!
“哎喲——!”
程狗子根本沒料到這一出,只來得及發(fā)出一聲短促的驚叫,扁擔(dān)已經(jīng)結(jié)結(jié)實實掃在他側(cè)臉上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,手感扎實。他“嗷”地慘叫,整個人從窗口被打了出去,踉蹌著摔倒在屋外的泥地上。
我喘著粗氣,胸腔因為怒吼和激動而劇烈起伏。握著扁擔(dān)的手微微發(fā)抖,但這不是害怕,是一種極度亢奮的戰(zhàn)栗。血液在耳朵里轟鳴,剛才那一下的觸感還殘留在掌心——原來**是這種感覺。
不是女人之間扯頭發(fā)的撕打,是純粹的力量壓制,是武器劃破空氣的悶響,是擊打肉/體時令人心悸的震動。
程狗子在泥地里翻滾哀嚎,捂著臉:“打、**了!揚天**了!我的牙……”
我提著扁擔(dān),一步跨出門檻。
夜風(fēng)一吹,身上因激動而起的燥熱稍微退卻,但怒火和一種奇異的興奮還在燃燒。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蜷縮成一團(tuán)的老男人,他此刻看起來那么瘦小,那么骯臟,像條被打斷了脊梁的癩皮狗。
黃春蓮的恐懼徹底消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嫌惡,和屬于楊天這具身體的、毫不掩飾的暴力沖動。
“滾?!蔽议_口,聲音比夜風(fēng)還冷,“再**敢來敲我的窗,老子打斷你的狗腿,讓你真變成程狗子?!?br>
程狗子抬起頭,月光下他半張臉已經(jīng)腫了起來,嘴角滲血,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懼。他可能從來沒見過“揚天”這么狠的樣子。
“你、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我?”我往前踏了一步,扁擔(dān)頭杵在地上,“要不要再試試?”
他嚇得一哆嗦,連滾帶爬地往后縮,嘴里含糊地咒罵著,卻不敢大聲。最后掙扎著爬起來,捂著歪掉的下巴,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黑暗里,連頭都沒敢回。
我站在門口,直到他的身影完全不見,才緩緩松開了緊握扁擔(dān)的手。掌心被木柄硌出了深深的紅痕。
夜重新恢復(fù)寂靜,只有遠(yuǎn)處隱約的狗吠和風(fēng)吹過樹葉的沙沙聲。
我低頭,看了看自已赤/裸的上身,肌肉在月光下勾勒出清晰的陰影。又看了看手里的扁擔(dān)。
剛才那一瞬間,沒有技巧,全是蠻力和一股狠勁。但這股蠻力……****管用。
回到屋里,關(guān)緊窗戶,插好門栓。我把扁擔(dān)重新放回門后觸手可及的地方。
躺回硬板床上,身體還在微微發(fā)熱,心跳漸漸平復(fù)。臉上挨過巴掌的地方有點刺痛,但更多的是另一種感覺。
我抬起手,看著這只骨節(jié)分明、布滿厚繭的手。
從今往后,沒人能再隨便敲我的窗。
沒人能再用那種眼神看我。
我是楊天。
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,粗糙的觸感真實無比。
然后,在殘留的腎上腺素和一種莫名的踏實感中,我閉上眼睛,第一次在這具陌生的身體里,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早上,我是被一種陌生的、難以言喻的緊繃感弄醒的。
天剛蒙蒙亮,屋子里還浮著一層青灰色的暗光。我迷迷糊糊想翻身,卻感到小腹以下有種奇怪的、脹硬的束縛感,帶著一點隱隱的跳動,把粗糙的薄褲衩頂起一個明顯的弧度。
我先是茫然,隨即,屬于黃春蓮的記憶庫里沒有任何對應(yīng)項。
我躺著不敢動,小心翼翼地伸手往下探了探。
轟的一聲,血液全往臉上涌。就算再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,村里的男孩們夏天在河里光**洗澡時,那種嬉笑打鬧和曖昧的眼神……我猛地縮回手,像被燙到一樣。
昨晚打架的狠勁和掌控感瞬間蒸發(fā)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私密、更無所適從的慌亂。這玩意兒……現(xiàn)在是我身體的一部分?它抬起來了頭,我該怎么辦?
我僵直地躺著,眼睛瞪著房梁上垂下的蛛網(wǎng),努力想些別的。昨晚的扁擔(dān),山坡,月光,母親和二叔的對話……可下面的觸感頑強(qiáng)地占據(jù)著一部分注意力,提醒著我這具身體最本質(zhì)的改變。
就這么熬了不知道多久,那尷尬的感覺才慢慢消退。我松了口氣,這才敢起身。動作間,肌肉牽扯的感覺依然陌生,但比昨天稍微熟悉了一點。
我胡亂套上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汗衫和寬大的粗布褲子,就著缸里所剩不多的涼水抹了把臉。水里映出的臉還是讓我恍神——濃眉,挺鼻,線條分明的下頜。我摸了摸喉嚨,那里有個微微凸起的喉結(jié)。
正在灶臺邊翻找還能不能湊合出點早飯時,外面?zhèn)鱽砹肃须s的腳步聲和咒罵。
“揚天!你給老子滾出來”
一聲粗嘎的吆喝打破了清晨的寧靜。
我推開吱呀作響的破木門,看見賴慶典帶著兩個本家侄子,氣勢洶洶地從土路那頭走過來。賴慶典是村里有名的潑皮無賴,仗著跟村支書有點拐彎抹角的親戚關(guān)系,專干些欺軟怕硬的勾當(dāng)。他這會兒陰沉著臉,三角眼里閃著不懷好意的光。
我知道為什么——王秦香是他表妹,昨天在我這兒吃了癟,回去少不了添油加醋。
“你個沒爹娘教的東西!”賴慶典走到近前,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,“昨天怎么欺負(fù)秦香了????把她都?xì)饪蘖?!今天你不給個說法,別想囫圇個兒離開!”
他身后的兩個侄子,一個黑壯,一個精瘦,也跟著上前一步,抱著胳膊,一副看熱鬧的架勢。河邊零星幾個早起洗菜的婦人停下動作,悄悄往這邊瞟。
若是以前的揚天——根據(jù)我融合的零星記憶和村里人的閑談,那個沉默、孤僻、習(xí)慣了忍耐和躲避的揚天——大概會低下頭,含混地辯解兩句,或者干脆不吭聲,等他們罵夠了自行離開。
但我不是他。
我慢慢直起身。從門口的缸中舀了一些水順著下巴滴落,滑過脖頸,沒入汗衫領(lǐng)口。我抬手,用袖子隨意擦了下臉,動作不緊不慢。
“說法?”我開口,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,卻清晰得很,“你想要什么說法?”
賴慶典沒想到我會反問,愣了一下,隨即更惱:“少裝傻!秦香好心好意跟你說話,你什么態(tài)度????給臉不要臉!”
“哦?!蔽尹c點頭,臉上沒什么表情,“她湊得太近,我嫌熱。這也算欺負(fù)?”
旁邊干農(nóng)活的一個婦人沒忍住,“噗嗤”笑了一聲,又趕緊捂住嘴。
賴慶典臉漲成了豬肝色,指著我鼻子:“***還敢頂嘴?我看你是骨頭*了!”他朝兩個侄子一使眼色,“給我按住他!今天不替你爹娘教訓(xùn)教訓(xùn)你,你不知道馬王爺幾只眼!”
黑壯的那個立刻獰笑著上前,伸手就來抓我肩膀。他動作蠻橫,顯然是平時欺負(fù)人慣了。
就在他手指即將碰到我衣服的瞬間,我動了。
不是躲閃,而是向前半步,側(cè)身,左臂一格一擋,架開他抓來的手,右手同時握拳,自下而上,迅捷無比地一掏!
“呃啊——!”
黑壯侄子發(fā)出一聲變了調(diào)的痛呼,整個人像蝦米一樣弓了起來,雙手死死捂住胯/下,臉?biāo)查g白得嚇人,冷汗涔涔而下,癱在地上只剩下抽搐的份兒。
一切都發(fā)生在電光石火之間。旁邊精瘦的那個侄子甚至沒看清發(fā)生了什么,只見到同伴突然就倒了。他嚇得往后一跳,眼神驚恐地看著我。
賴慶典也懵了,張著嘴,半天沒合上。
我甩了甩手腕,剛才那一拳的力道反饋回來,又快又狠,幾乎是身體的本能反應(yīng)。這具身體不僅力量大,似乎還藏著些……格斗的肌肉記憶?
我抬眼,看向賴慶典,眼神平靜,甚至帶了點探究:“還要教訓(xùn)我嗎?”
“你、你……”賴慶典指著我,手指都在抖,不知是氣的還是嚇的,“你反了天了!敢打我侄子!我、我告訴你,這事沒完!我找支書去!讓你吃不了兜著走!”
“去吧?!蔽疑踔翉澚藦澴旖牵粋€沒什么溫度的弧度,“順便跟支書說說,你帶人一大早堵我門口想動手,我這是自衛(wèi)。哦,還有,你表妹王秦香一個未出嫁的姑娘,老往我這個光棍漢身邊湊,說些不清不楚的話,傳出去……對誰名聲不好?”
賴慶典像是被掐住了脖子,話全堵在了喉嚨里。他瞪著我的眼神像是見鬼了一樣。以前的楊天,三棍子打不出個屁,挨了欺負(fù)也只會悶頭走開,什么時候變得這么……嘴皮子利索,下手還這么黑?
他看看地上還在痛苦**的侄子,又看看我平靜無波卻讓人心底發(fā)寒的臉,最后色厲內(nèi)荏地撂下一句:“你……你給我等著!”
然后,他也顧不上擺威風(fēng)了,和那個嚇傻了的精瘦侄子一起,手忙腳亂地扶起黑壯侄子,幾乎是半拖半拽地狼狽離開了河邊。
看熱鬧的婦人們趕緊低下頭,假裝認(rèn)真干活,但眼角余光還不住地往我這邊瞟,竊竊私語聲像蚊子一樣嗡嗡響起。
我沒理會她們,彎下腰,又捧起一掬一缸水,徹底洗凈臉上的最后一點困意。
水波晃動,倒影里的男人眼神幽深。
賴慶典說得對,這事沒完。
但現(xiàn)在的我,好像有點等不及想看看,接下來還會有什么“沒完”了。
我直起身,甩掉手上的水珠,朝著記憶里后山的方向走去。
陽光刺破薄霧,落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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