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看到的永遠是同樣的景象:巨大的齒輪在她頭頂緩慢旋轉(zhuǎn),蒸汽從四面八方涌來,鐘樓的尖頂刺入灰藍色的天空。還有他——艾德里安,站在晨光中,仰著頭,眼睛里有淚光閃爍。,但她從不覺得厭倦。因為對她來說,每一次都是第一次。,白色的長裙在風中飄揚。裙擺的邊緣繡著細密的銀色絲線,那些絲線在陽光下微微發(fā)光,組成齒輪與縫衣針交錯的圖案——和艾德里安懷表上的標志一模一樣?!叭骼騺??!卑吕锇蚕蛩斐鍪?。,撲進他的懷里。他的身體是溫熱的,帶著鐘表油和煤煙的氣息,那是她最熟悉的、屬于這個時代的味道。她閉上眼睛,感受這一刻——在永恒之城的無盡等待中,她能擁有的只有記憶。而此刻,她正在創(chuàng)造新的記憶?!拔业攘硕嗑茫俊卑吕锇驳穆曇粼谒呿懫稹!霸谖业臅r間線里,只過了三天。”她輕聲說,“但在你的時間線里,應該是三個月。”。他知道她來自不同的時間流速,但每次面對這種不對等,他都會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。對他來說,三個月是九十天的漫長等待,是他每天清晨六點準時出現(xiàn)在這里,是她每次消失后留下的一片空白。對她來說,卻只是三次短暫的別離。
“這次能待多久?”
“十二個小時?!比骼騺喬痤^,看著他的眼睛,“比以前都長,對嗎?”
艾德里安點點頭,努力擠出一個笑容。以前她最多只能待三小時。十二個小時,足夠他們做很多事——去他從小長大的鐘表店看看,去泰晤士河邊散步,也許還能共進一頓晚餐。
但就在這時,一個陌生的聲音打斷了他們。
“請原諒我的打擾?!?br>
塞拉斯·韋斯特從陰影中走出,他的紫色瞳孔在晨光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。他手里握著那個銅質(zhì)儀器,此刻儀器上的指針瘋狂轉(zhuǎn)動,像是要掙脫表盤的束縛。
“塞西莉亞·溫特斯,對嗎?”他微微欠身,“我是時間研究所的塞拉斯·韋斯特。我想,我們有太多需要談的了?!?br>
塞西莉亞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。她下意識地擋在艾德里安身前,姿態(tài)像是在保護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?”
“永恒之城的訪客,在新倫敦的歷史上只出現(xiàn)過三次。每一次都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?!比沟穆曇粢廊黄届o,但眼神中閃爍著某種狂熱,“您是**個。而且您是唯一一個反復出現(xiàn)的。您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?”
塞西莉亞沒有回答,但她握緊了艾德里安的手。
“這意味著,”塞拉斯繼續(xù)說,“您身上攜帶的時空能量已經(jīng)足以打開一條穩(wěn)定的通道。如果我們能復制您的時間坐標,人類將第一次真正掌握通往永恒之城的路徑?!?br>
“不?!比骼騺喌穆曇艉茌p,但異常堅定,“那會毀了這里。也會毀了永恒之城?!?br>
塞拉斯瞇起眼睛:“您似乎知道很多事情,溫特斯小姐。那么您一定也知道,時間研究所不會放棄這樣的機會。也許我們該換個地方談談?!?br>
他一揮手,從街角駛出兩輛黑色馬車,上面跳下幾個穿同樣黑袍的人。他們的動作整齊劃一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像是被某種機制操控的人偶。
艾德里安上前一步護住塞西莉亞:“你們不能這樣!她是我的妻子!”
“您的妻子?”塞拉斯挑起眉毛,“洛克先生,恕我直言,根據(jù)新倫敦的法律,人與時間旅行者之間的婚姻是無效的。她不具備我們這個時代的合法身份?!?br>
“我不在乎法律——”
“但我在乎。”塞拉斯打斷他,語氣突然變得冰冷,“而且,如果您在乎她的安全,就該配合我們。強行抗拒只會導致時空震蕩,到時候她可能會被瞬間撕碎。”
艾德里安還想說什么,但塞西莉亞按住了他的手。她抬起頭,看向鐘樓頂端那些緩慢轉(zhuǎn)動的齒輪,表情復雜。
“我可以跟你們走?!彼f,“但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請說?!?br>
“讓他也去?!彼赶虬吕锇玻拔倚枰谏磉?。否則,我拒絕合作?!?br>
塞拉斯沉吟片刻,最終點了點頭:“可以。但洛克先生只能在外圍等待,不能進入核心實驗室。這是底線?!?br>
塞西莉亞看向艾德里安,眼神中有懇求,也有警告——不要反抗,暫時聽他們的。艾德里安讀懂了那眼神,雖然不甘,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馬車駛過鵝卵石街道,穿過層層蒸汽彌漫的街區(qū),最后停在一座巨大的建筑前。那是時間研究所的總部,一座融合了哥特式尖塔與工業(yè)齒輪風格的龐然大物,外墻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銅管和儀表盤,每一個窗口都透出明亮的汽燈光芒。
進入大門后,艾德里安被帶到一間等候室,而塞西莉亞則被塞拉斯帶進了深處。等候室裝飾豪華,鋪著深紅色的天鵝絨,墻上掛著各種關(guān)于時間理論的圖表和方程式。艾德里安坐立不安地等了兩個小時,無數(shù)次想要沖出去尋找她,但門口始終站著兩個面無表情的黑袍守衛(wèi)。
終于,門開了。塞西莉亞走進來,臉色蒼白,但神情平靜。
“他們對你做了什么?”艾德里安沖上去抓住她的手。
“只是問話,測量各種數(shù)據(jù)。”她輕聲說,“但他們發(fā)現(xiàn)了一些東西。關(guān)于你,關(guān)于我,關(guān)于我們之間的聯(lián)系?!?br>
她抬起手,**他的臉。那動作充滿了眷戀,卻也帶著某種訣別的意味。
“艾德里安,我要告訴你一件事。一件我一直沒有告訴你的事?!?br>
他等待著,心跳加速。
“我不是偶然來到這個時代的。我是來找你的。或者說,是來找你懷表里的那個東西?!?br>
“懷表?”艾德里安下意識摸向口袋,才想起那只表還在老鐘表匠那里修理。
“你父親留給你的那只表,里面藏著一個裝置——一個能穩(wěn)定時空通道的核心部件。這個裝置是我在永恒之城制造的,然后在三百年前托人送回這個時代,交給了你的祖先。一代代傳下來,最后到了你父親手里,然后是你?!?br>
艾德里安難以置信地瞪著她:“你是說……三百年前你就認識我了?”
“在我的時間線里,我們是在永恒之城相遇的?!比骼騺喌难壑蟹浩饻I光,“你是最后一個到達那里的人類,來自新倫敦的時代。你告訴了我一切——你怎么等我,怎么愛一個只存在于記憶中的女人。然后你消失了,回到你的時間線,完成那個循環(huán)。”
“我不明白……”
“你當然不明白。因為這涉及時間悖論,涉及因果的循環(huán)?!彼钗豢跉?,“但有一件事你必須明白:今天午夜,我必須回到永恒之城。而這一次,我可能再也回不來了。”
艾德里安的血液仿佛凝固了:“為什么?”
“因為時間研究所發(fā)現(xiàn)了那個裝置。他們想利用它強行打開通往永恒之城的通道。但他們不知道,這樣做會撕裂時空結(jié)構(gòu),導致新倫敦被時間的亂流吞沒。唯一阻止他們的方法,就是我?guī)еb置返回永恒之城,然后封閉通道。”
“那我呢?”
塞西莉亞看著他,淚水滑落:“你必須留下來,繼續(xù)等我?!?br>
“繼續(xù)等?如果這次你再也不回來,我要等什么?”
“等我回來?!彼兆∷氖郑盏媚菢泳o,像是要把自已刻進他的骨血里,“在永恒之城,時間不是直線流動的。對我來說,離開你只是一瞬間。但對你來說,可能需要等很久。也許幾年,也許幾十年,也許……”
“一輩子?”
“如果必須的話。”
艾德里安沉默了。窗外,午后的陽光透過蒸汽灑進房間,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。鐘樓遠遠傳來報時的鐘聲,一下,兩下,三下——下午三點整。
“我等你?!彼K于開口,聲音沙啞,“不管多久。”
塞西莉亞撲進他懷里,無聲地哭泣。這是她第十萬次離開他,但每一次,他都這樣說。每一次,她都知道等待他的將是漫長而孤獨的歲月,卻從沒有一次勸她留下。
因為不能。因為如果她留下,時間線就會崩塌,他們所有的相遇都會被抹去。他們唯一能做的,就是接受這個循環(huán),一次又一次地相遇又分離,直到永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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