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雁秋集團總部大廈。，仰著脖子往上看。，玻璃幕墻在陽光下閃閃發(fā)光，刺得他瞇起眼睛?！吧蛳壬?，請?！标惵蓭熢谇懊嬉?。，一條二十塊錢的地攤牛仔褲，腳上是一雙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運動鞋，鞋邊都磨毛了。跟這棟大樓格格不入到了極點。，前臺的姑娘們齊刷刷看過來，眼神復(fù)雜。，笑得燦爛：“美女們好，今天天氣不錯哈?！?。
他也不尷尬，繼續(xù)跟著陳律師進電梯。

電梯一路向上，在頂樓停下。

電梯門打開，是一條鋪著深灰色地毯的走廊，墻上掛著幾幅看不懂的抽象畫，盡頭是一扇深色木門。

陳律師敲了敲門。

“進來?！崩锩?zhèn)鱽硪粋€女人的聲音。

門推開。

辦公室里很寬敞，一面是落地窗，可以俯瞰半個城市。窗邊站著一個女人，背對著門口，身材高挑，穿著一套黑色職業(yè)裝。

她轉(zhuǎn)過身來。

沈如規(guī)看清了她的臉。

五十四歲，保養(yǎng)得極好，皮膚緊致，眼神銳利，嘴角有兩道淺淺的法令紋，讓她看起來既威嚴又有點冷漠。手腕上戴著一只表，沈如規(guī)不認識牌子，但知道肯定貴得離譜。

沈雁秋。

他的親生母親。

“坐。”沈雁秋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，自已走到辦公桌后坐下，沒有寒暄，沒有激動，沒有眼淚。

沈如規(guī)也不客氣，一**坐下去，還很自然地翹起二郎腿。

沈雁秋盯著他看了三秒。

這三天她看過他的全部資料。孤兒院長大，初中開始打工，高中成績一般，考了個普通大學(xué)，畢業(yè)后在幾家小公司混過，現(xiàn)在在一家廣告公司做文案，月薪四千五，租住在城郊的出租屋里，欠著房租。

普普通通的年輕人。

唯一值得注意的，是孤兒院的評語：這孩子特別樂觀，見誰都笑，從來不抱怨。

“沈如規(guī)，”沈雁秋開口了，聲音沒什么溫度，“今天叫你來，是想告訴你，你有三個選擇。”

沈如規(guī)認真聽著，臉上掛著好奇的表情。

“第一，”沈雁秋拿出一張支票，推到桌子對面，“五千萬。拿著這筆錢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，唯一的條件是，從此以后，你和沈家沒有任何關(guān)系。你不能對外宣稱是我的兒子，不能以任何形式干涉沈家的事務(wù)?！?br>
沈如規(guī)看了看那張支票，五千萬的數(shù)字寫得清清楚楚。

“第二，”沈雁秋繼續(xù)說，“我送你去沃頓商學(xué)院讀書。所有費用我承擔，畢業(yè)后你可以選擇留在**工作，或者回國，我給你安排一個體面的職位。同樣，你需要隱姓埋名，不能透露與我的關(guān)系?！?br>
沈如規(guī)眨眨眼，沒說話。

“第三，”沈雁秋的眼神變得更銳利，“我安排你進入雁秋集團旗下的子公司，從最基層的銷售做起。你必須隱姓埋名，不能用我的名字，不能告訴任何人你的身份。你能爬到什么位置，全憑你自已的本事?！?br>
她說完，往后靠在椅背上，等著看這個兒子的反應(yīng)。

按照她的經(jīng)驗，正常人會有三種反應(yīng)。

第一種，憤怒。質(zhì)問她為什么這么絕情，為什么二十三年不聞不問，現(xiàn)在還要用錢打發(fā)。

第二種，貪婪。直接選五千萬，拿著錢走人。

第三種，怯懦。畏畏縮縮不知道該選什么，或者想選第二條路出國鍍金。

她準備了應(yīng)對每一種反應(yīng)的說辭。

沈如規(guī)盯著她看了五秒鐘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是那種特別真誠、特別陽光、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笑。

“媽，”他脫口而出，“我選三?！?br>
沈雁秋愣住了。

這個稱呼太突然了。她以為這個兒子會憤怒、會委屈、會試探，但沒想到他開口就叫媽，叫得這么自然，這么親熱，好像他們從來沒分開過一樣。

準備好的那套說辭，全堵在了嗓子眼。

“你......”她難得地卡殼了一下，“你確定？”

“確定啊?！鄙蛉缫?guī)理所當然地點頭，“媽，你給了我三條路，第一條拿錢走人，那不就是讓我當白眼狼嗎？咱母子二十三年沒見，剛見面我就拿錢跑路，我還是人嗎？”

他掰著手指頭繼續(xù)說：“第二條出國留學(xué)，聽著挺好，可我這英語水平，去了**估計連廁所都找不到。再說了，媽你把我扔國外去，咱娘倆又見不著面了，我不干?！?br>
“第三條就不一樣了，”他眼睛亮亮的，“從基層干起，隱姓埋名，憑自已本事往上爬。媽，你這是考驗我呢，還是想讓我歷練歷練？我懂，我都懂，你就看我表現(xiàn)吧！”

沈雁秋看著他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這孩子說話的方式，這語氣，這表情，活脫脫一個沒心沒肺的傻白甜。但不知道為什么，她總覺得哪里不對勁。

“你真的明白第三意味著什么？”她沉聲問，“基層銷售，底薪三千，住員工宿舍，每天要跑樓盤，要被客戶罵，要被同事排擠。你不能用我的名字，受了委屈也只能忍著。你想好了？”

沈如規(guī)點頭如搗蒜：“想好了想好了！媽你放心，我這人別的本事沒有，就是能吃苦。從小到大什么苦沒吃過？跑樓盤算什么，被客戶罵算什么，比這難熬的日子我過了二十三年，不也活得好好的嗎？”

他又露出那種陽光燦爛的笑：“再說了，媽你把我放在基層，肯定有你的道理。你是想讓我了解公司業(yè)務(wù)對吧？是想讓我從底層摸爬滾打積累經(jīng)驗對吧？我都懂，媽你這是為我好！”

沈雁秋沉默了。

她盯著這張笑臉，試圖從里面找到一絲偽裝、一絲怨恨、一絲不甘。

什么都沒有。

這個兒子笑得像個小太陽，眼睛里全是真誠和信任。

“好。”她最終只說出一個字，按下桌上的內(nèi)線，“柳秘書，進來一下。”

門開了，走進來一個年輕女人。

二十五六歲的樣子，一米六五左右的個子，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灰色職業(yè)套裙，頭發(fā)在腦后扎成一個低馬尾。五官清秀，眉眼間帶著點清冷的氣質(zhì)，不是那種驚艷型的美女，但看著很舒服。

最特別的是她的眼睛，黑亮黑亮的，像兩汪深潭，看人的時候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距離。

“沈董?！绷鴫舸晌⑽⑶飞?。

“這是沈林，”沈雁秋指了指沈如規(guī)，“帶去秋實地產(chǎn)銷售部辦入職。從今天起，他就是普通銷售，任何人問起，就說是我一個遠房親戚托過來鍛煉的?！?br>
柳夢瓷看了沈如規(guī)一眼。

地攤T恤，洗白的牛仔褲，磨毛邊的運動鞋。這打扮，倒是挺符合“遠房窮親戚”的人設(shè)。

“沈先生，請跟我來?！彼恼Z氣不冷不熱。

沈如規(guī)站起來，沖沈雁秋揮揮手：“媽，那我走了啊。你放心，我一定好好干，不給你丟臉！”

說完，屁顛屁顛跟著柳夢瓷出了門。

辦公室的門關(guān)上。

沈雁秋坐在椅子上，看著那扇門，眼神復(fù)雜。

這個兒子，是真的很單純，還是......

她想起剛才那一聲“媽”，叫得那么自然，那么親熱，好像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隔閡。

可她清楚，這二十三年，隔著的可不是一道墻，而是一整個孤兒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