淘破爛是個技術(shù)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阿福就把林修遠搖醒了?！皫熜?！師兄！快起來！去后山！”，看見阿福那張瘦削的臉湊在面前，眼睛里冒著光。自從爐子修好之后，這小子就跟打了雞血似的，昨天一晚上念叨了八遍“去后山淘破爛”。，看了看外面——天剛蒙蒙亮，雪停了，地上積了薄薄一層。“這么早？早點去早點挑！”阿福已經(jīng)把粥煮好了，端過來，“老孫說那雜物房沒人管，去晚了也沒事，但我想早點去看看！”，喝了一口?！靶?，吃完就走?！?，揣上干糧，出門往后山走。雪后的山路不好走，石階上結(jié)了一層薄冰，踩上去滑溜溜的。阿福在前面帶路，走得小心翼翼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林修遠?！皫熜郑懵c，別摔著?！?，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周。這是他穿越過來第一次出山門，看什么都新鮮。路兩旁的樹光禿禿的，枝丫上掛著冰凌。遠處偶爾能看見幾個外門弟子匆匆走過，穿著和他們一樣灰撲撲的道袍，縮著脖子，低頭趕路。沒人看他們，也沒人打招呼。：“外門弟子都這樣，各忙各的，沒空搭理人。大家都欠著債，誰有空搭理誰？”。，繞過煉器堂的后墻，阿福指著前面一間破舊的木屋說：“到了?！薄T板歪著，鎖銹成了鐵疙瘩，窗戶紙早就爛沒了，露出黑洞洞的窗口。屋頂?shù)耐咂榱艘话?，剩下的也長滿了青苔。門口堆著幾筐垃圾，也不知道放了多久，筐都爛了，里面的東西散落一地。
“就這兒？”
“嗯?！卑⒏｜c點頭，“老孫說這屋子少說三四十年沒人管了，鑰匙都不知道丟哪兒去了?！?br>林修遠走到門前，推了推門板。門板晃了晃，沒開。他又用力推了一下。門板吱呀一聲，整個倒進去了。
“……”
阿福在后面縮了縮脖子。
林修遠跨過門板，走進屋里。一股霉味撲面而來，沖得他眼睛都睜不開。他捂著鼻子站了一會兒，等眼睛適應(yīng)了昏暗的光線，才看清屋里的樣子。
滿地的破爛。破銅鼎、斷劍、裂開的玉佩、歪掉的銅燈、缺角的羅盤、碎掉的玉簡、生銹的鐵片、看不出形狀的金屬疙瘩……亂七八糟堆了一地，落滿了灰。墻角結(jié)滿了蛛網(wǎng)，地上有老鼠屎，還有幾只死老鼠的干尸。
阿福跟進來，捂著鼻子說：“師兄，這地方能有能修的東西嗎？”
林修遠沒說話，開始往里走。他看得很慢，每走幾步就停下來，用腳撥開一堆破爛，蹲下去翻一翻。
阿福跟在他后面，一臉茫然。
“師兄，你在找什么？”
“找能修的。”
“這些都是壞的啊?！?br>“壞和壞不一樣?！绷中捱h頭也不回，“有的壞是徹底廢了，回爐都回不了。有的壞就是個小毛病，修修就能用?！?br>阿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林修遠翻了半個時辰，手里多了三樣?xùn)|西。一盞歪歪扭扭的銅燈。一把斷了一截的長劍。一塊表面有裂紋的玉佩。
他把三樣?xùn)|西放在門口一塊相對干凈的地方，又回去繼續(xù)翻。
阿福蹲下來，拿起那盞銅燈看了看。
“師兄，這燈歪成這樣還能修？”
“能。”
“怎么修？”
“燈座歪了是因為鑄的時候材質(zhì)不均勻，熱脹冷縮變形。掰正就行?！?br>阿福又拿起那把斷劍。
“這個呢？劍都斷了?！?br>“劍身斷了，但劍柄里的儲能陣是好的。換個劍身就行?！?br>阿福把斷劍翻過來看了看，又拿起那塊玉佩。
“這個有裂紋……”
林修遠的聲音從里面?zhèn)鱽恚骸澳莻€先放著，不修。”
“為啥？”
“那裂紋是從里面往外撐開的，不是摔的?！?br>阿福愣了愣：“那是怎么弄的？”
林修遠沒回答，從里面走出來，手里又多了兩樣?xùn)|西——一個缺了角的羅盤，一個看不出用途的銅疙瘩。
他把東西放下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差不多了，先這些。”
阿福數(shù)了數(shù)：“五件！師兄，這五件都能修？”
“三件能修?！绷中捱h指了指那盞燈、那把劍和那個羅盤，“這兩件修不了。”他又指了指玉佩和銅疙瘩。
“為啥？”
“玉佩剛才說了，裂紋是從里面往外撐的，說明這玉佩在煉制的時候，主人往里面灌過本命精血。本命法器認主，想修就得換血，換血就得折壽?！?br>阿福吸了一口冷氣。
“那這個銅疙瘩呢？”
林修遠把那塊銅疙瘩翻過來，指了指底部一行幾乎磨平的字。阿福湊近看了看，念出來：“……丹……爐？”
“對，是個煉丹爐，但不是給人用的。”
“那是給誰用的？”
林修遠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說呢？”
阿福愣了三秒，臉色突然白了。
“妖、妖獸？”
林修遠點點頭，把銅疙瘩扔回破爛堆里。
“走吧，回去干活?！?br>兩人一人抱幾件，往回走。路上阿福一直回頭看他。
“師兄，你怎么什么都知道？”
林修遠沒回答。
阿福又問：“師兄，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？”
林修遠想了想。
“修東西的。”
“就修東西？”
“就修東西?！?br>阿福撓了撓頭，沒再問。
回到破屋，林修遠把三件能修的法器擺在桌上，開始忙活。阿福蹲在旁邊看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林修遠先拿起那盞銅燈。他拆開燈座，看了看里面的構(gòu)造，從床底下翻出一小截靈線——那是他修爐子剩下的——接了兩根線，又找了一塊小靈石塞進去當能源。然后他把燈座放在爐子上烤了烤，趁熱掰正，用一塊石頭壓住，等它冷卻定型。
阿?？吹萌肷瘛?br>林修遠沒理他，拿起那把斷劍。拆開劍柄，里面的儲能陣完好，只是劍身斷了。他想了想，把斷劍放在一邊，拿起那個缺角的羅盤。
羅盤的問題更簡單——指針卡住了，因為里面進了灰。他拆開羅盤，用一根細針把灰挑出來，又把指針撥了撥，指針轉(zhuǎn)了半圈，停了。
林修遠皺了皺眉，又撥了撥。指針轉(zhuǎn)了一圈，又停了。
“不對?！彼蚜_盤舉到眼前看了看，“這不是灰的問題?！?br>阿福湊過來：“怎么了？”
林修遠沒說話，盯著羅盤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羅盤翻過來，拆開底部的蓋板。
蓋板一打開，阿?！斑住绷艘宦暋＠锩婵讨恍行∽?。
林修遠瞇起眼睛看了看，念出來：“靈寶閣……監(jiān)制？”
阿福愣了。
“靈寶閣？那不是放貸的嗎？他們還做羅盤？”
林修遠沒回答，把那行字看了好幾遍，又把羅盤重新裝好。
“這羅盤先不修了。”
“為啥？”
林修遠把羅盤放在一邊，拿起那盞銅燈。燈已經(jīng)冷卻定型了，他試著掰了掰，紋絲不動。又往里面輸入一絲靈力，燈亮了。雖然亮得有點暗，但確實亮了。
阿福興奮地叫起來：“亮了亮了！”
林修遠點點頭，把燈放下，拿起斷劍。斷劍的劍身斷了一截，但剩下的部分還能用。他用一塊磨刀石把斷口磨平，又用靈線接了幾根線，塞進一塊小靈石。往里面輸入靈力，斷劍發(fā)出一聲輕鳴。雖然還是斷的，但能輸入靈力了，能飛起來了。
阿福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師兄，這就能用了？”
“能用。”林修遠把斷劍遞給他，“你試試。”
阿福接過斷劍，輸入一絲靈力。斷劍微微顫了顫，飄起來三寸高，懸在空中。
阿福激動得手都在抖。
“飛、飛了！”
林修遠點點頭，拿起那個羅盤，又看了看。
“師兄，這個真不修了？”
“不修了。”
“為啥？”
林修遠想了想，說：“靈寶閣的東西，修了麻煩?！?br>阿福愣了愣，沒太聽懂，但也沒再問。
他看著桌上修好的兩件法器，忽然說：“師兄，這兩件能賣多少？”
林修遠算了算。
“銅燈便宜，二十塊靈石。斷劍貴點，能賣三十?！?br>阿福倒吸一口冷氣。
“五十塊？”
林修遠點點頭。
阿福激動得在原地轉(zhuǎn)了兩圈。
“師兄！五十塊！咱們欠的債一共一千一百二十四塊，五十塊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
“就是零頭都不夠?！绷中捱h打斷他。
阿福愣住了。
林修遠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別急，慢慢來?！?br>阿福撓了撓頭，也笑了。
“對，慢慢來。”
晚上，兩人把那盞銅燈點上，屋里亮堂堂的。阿福坐在燈下，拿著那把斷劍翻來覆去地看。
“師兄，明天我去坊市問問，看能賣多少?！?br>“嗯。”
“要是真能賣五十塊，咱們一個月就能掙一百五十塊，一年就是……”
“一千八百塊?！绷中捱h說，“夠還債還有剩?！?br>阿福激動得臉都紅了。
“師兄！咱們能還清！”
林修遠看著他那張興奮的臉，沒說話。他想起白天那個羅盤，想起那行“靈寶閣監(jiān)制”的小字。
靈寶閣是做貸款的，為什么會做羅盤？做出來的羅盤，又為什么會出現(xiàn)在幾十年前就沒人管的雜物房里？
他看了一眼窗外。遠處，萬刃山頂，那座飛升臺在月光下若隱若現(xiàn)。
林修遠收回目光，躺回床上。
“阿福?！?br>“嗯？”
“明天去坊市，機靈點?！?br>“好嘞！”
阿福興奮地應(yīng)了一聲，繼續(xù)擺弄那把斷劍。
林修遠閉上眼睛。腦子里還在想那個羅盤。
靈寶閣……
這地方，比他想的復(fù)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