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,九月,乾清宮暖閣。。,是浸到骨頭縫里的冷,裹著明**的錦緞被子,卻像是躺在冰窖里。,像是糊了幾斤漿糊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開一條縫,入眼的是雕梁畫棟的房梁,描金繪彩,繁復(fù)得晃眼。,混著些許草藥味,陌生又嗆人。,卻發(fā)現(xiàn)渾身酸軟得厲害,稍一用力,胸口就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,疼得我倒抽一口涼氣,忍不住低哼出聲?!氨菹?!陛下您醒了?”,帶著難以抑制的狂喜。
緊接著,一張布滿皺紋卻面容和善的臉湊了過來,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小帽,身上穿著藏青色的蟒紋宦官服,眉眼間滿是關(guān)切。
陛下?
我腦子嗡的一聲,像是有無數(shù)根針在扎。這稱呼太陌生了,陌生得讓我頭皮發(fā)麻。
我叫陛下?不對,不對,我叫田琦,是個剛從中文系畢業(yè)的待業(yè)青年。
昨天下午,我攥著一沓簡歷從人才市場出來,為了躲一輛闖紅燈的貨車,被一輛失控的電動車撞飛了出去,眼前一黑,再醒來,就到了這里。
那宦官見我眼神發(fā)直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,連忙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,又摸了摸我的脈搏,臉上的喜色淡了幾分,多了些擔(dān)憂。
“陛下可是還有哪里不舒服?奴才這就去傳太醫(yī)!”
“別……”我啞著嗓子開口,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,“不用……”
宦官愣了一下,隨即臉上露出了受寵若驚的神色,連忙躬身應(yīng)道:“是,陛下。”
我眨了眨眼,試圖讓自已混沌的腦子清醒一點。
環(huán)顧四周,暖閣里的陳設(shè)古色古香,紫檀木的桌椅,上面擺著官窯的青花瓷瓶,墻上掛著一幅山水圖,筆力遒勁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再低頭看看自已身上的衣服,明**的寢衣,繡著團龍紋樣,觸手光滑,是上等的絲綢。
這不是拍戲的片場。我學(xué)了四年中文,對這些古物的形制不算陌生,這寢衣的款式,這宮殿的布局,分明是明代的風(fēng)格。
陛下?明代?
一個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,像是一道驚雷,劈進了我的腦海里。
我顫抖著抬起手,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白皙修長的手,骨節(jié)分明,卻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纖細,絕不是我那雙因為常年熬夜寫論文、敲鍵盤而有些粗糙的手。
“水……”我艱難地吐出一個字。
“哎,水來了!”宦官連忙轉(zhuǎn)身,從旁邊一個宮女手里端過一碗溫水,小心翼翼地扶著我的后背,將碗遞到我的唇邊。
那宮女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,穿著一身淺綠色的宮裝,梳著雙丫髻,眉眼清秀,見我看她,嚇得連忙低下頭,手指緊緊攥著衣角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我小口小口地喝著水,溫?zé)岬乃鬟^喉嚨,稍微緩解了那種干澀的灼痛感。
隨著溫水入腹,混沌的腦子也清明了幾分。
“你……”我看著眼前的宦官,聲音依舊沙啞,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宦官聞言,臉上露出一絲詫異,隨即又化為濃濃的關(guān)切:“陛下,奴才是王安啊。您忘了?”
王安!
這個名字像是一道閃電,劈開了我記憶的閘門。
我猛地瞪大了眼睛,難以置信地看著他。
王安,明代著名的宦官,萬歷朝入宮,泰昌帝朱常洛的心腹,后來更是輔佐過天啟帝朱由校,為人正直,是宦官里少有的清流。
天啟帝朱由?!?br>
朱常洛……
陛下……
無數(shù)的信息碎片在我腦海里碰撞、拼接,最終匯成了一個讓我渾身冰涼的事實。
我,田琦,一個二十一世紀的待業(yè)青年,穿越了,穿成了大明王朝的第十五位皇帝,天啟帝朱由校。
那個歷史上以木匠活聞名天下,被后世稱為“木匠皇帝”的少年天子。
那個在位七年,縱容魏忠賢專權(quán),導(dǎo)致朝***,遼東局勢糜爛,最終讓大明王朝一步步滑向深淵的皇帝。
我癱在床上,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干了一樣,后背驚出了一層冷汗。
老天爺,你這是在玩我嗎?
我學(xué)的是中文系,對天啟朝的歷史再清楚不過。
泰昌帝朱常洛在位一個月就駕崩了,年僅十六歲的朱由校繼位,改元天啟。
此時的大明,內(nèi)憂外患,早已是風(fēng)雨飄搖。
朝堂上,東林黨和閹黨斗得你死我活;地方上,農(nóng)民**的火苗已經(jīng)隱隱燃起;而最要命的,是遼東。
女真的鐵騎在努爾哈赤的率領(lǐng)下,正虎視眈眈地盯著大明的江山。
薩爾滸一戰(zhàn),大明精銳盡喪,遼東防線搖搖欲墜。而眼下,正是遼東局勢最危急的時刻,也是熊廷弼被罷免,新任巡撫還未**的前夕。
熊廷弼!
這個名字猛地跳進我的腦海里,讓我原本一片死寂的心,驟然燃起了一絲火苗。
熊廷弼,字飛白,湖廣江夏人,萬歷二十六年進士。
此人有大才,尤擅**,萬歷四十七年,薩爾滸之戰(zhàn)后,他被任命為遼東經(jīng)略,鎮(zhèn)守遼東。
在任期間,他整頓軍紀,加固城防,安撫民心,使得后金不敢輕易來犯,遼東局勢一度好轉(zhuǎn)。
可就是這樣一位能臣干吏,卻因為性格剛直,不擅逢迎,遭到了朝中言官的**,被罷免官職,回鄉(xiāng)賦閑。
歷史上,朱由校后來雖然再次起用熊廷弼,但為時已晚,加上閹黨掣肘,最終熊廷弼被冤殺,傳首九邊,遼東徹底陷入了萬劫不復(fù)的境地。
不行!絕對不能讓歷史重演!
我猛地攥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嵌進掌心,傳來一陣刺痛。
我不是那個只愛木匠活,對朝政一竅不通的朱由校。
我是田琦,一個熟讀史書,知道大明未來走向的穿越者。
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個龐大的王朝,在我的手里一步步走向滅亡。
遼東是大明的屏障,守不住遼東,后金的鐵騎就會踏破山海關(guān),直逼京師。而要守住遼東,首要的就是重用熊廷弼!
“王安。”我抬起頭,看向站在床邊的宦官,聲音雖然依舊虛弱,卻多了幾分堅定。
王安見我神色凝重,連忙躬身道:“奴才在。”
“傳朕旨意,”我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已的語氣聽起來像一個帝王。
“即刻起,召熊廷弼回京,復(fù)遼東經(jīng)略之職,節(jié)制遼東所有兵馬,一應(yīng)糧草器械,優(yōu)先供給,凡有敢阻撓者,格殺勿論!”
王安愣住了,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一樣,嘴巴張了張,半天沒說出話來。
我知道他為什么驚訝。熊廷弼被罷官,是朝中眾臣**的結(jié)果,尤其是東林黨人,對熊廷弼的“守遼策”頗有微詞。
而如今,我剛醒過來,就下了這樣一道旨意,實在是太過突兀。
“陛下,”王安猶豫了一下,小心翼翼地開口,“熊廷弼……他之前因言官**,已被罷歸鄉(xiāng)里。如今驟然復(fù)起,恐朝中大臣會有異議啊。”
“異議?”我冷笑一聲,眼底閃過一絲冷冽,“遼東都快沒了,他們還有閑心提異議?”
我撐著酸軟的身體,坐直了一些,目光掃過王安,一字一句道:“王安,你告訴那些大臣,朕要的是能守住遼東的人!”
“不是只會紙上談兵、互相攻訐的腐儒!一應(yīng)后果,自有朕承擔(dān)?!?br>
我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王安看著我,眼神里的驚訝越來越濃,似乎是第一次認識眼前的這位少年天子。
他哪里知道,現(xiàn)在坐在這龍床上的,早已不是那個懵懂無知的朱由校了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遵旨!”王安不敢再多言,連忙躬身應(yīng)道,“奴才這就去擬旨,八百里加急送往湖廣!”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了他。
王安停下腳步,疑惑地看著我。
我沉吟片刻,補充道:“旨意里加上一條,賜熊廷弼尚方寶劍,副將以下,有不聽號令者,先斬后奏!”
尚方寶劍,先斬后奏!這是要把遼東的軍政大權(quán),徹底交到熊廷弼的手里。
只有給予他足夠的權(quán)力,才能讓他在遼東放開手腳,整頓軍務(wù)。
王安聽得心驚肉跳,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三百萬兩白銀,五十萬石糧草,這幾乎是掏空了國庫的家底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么,卻在觸及我堅定的目光時,把話咽了回去,只是重重地點頭:“奴才記下了!”
“去吧?!蔽覕[了擺手。
王安躬身退下,腳步匆匆,顯然是要去加急處理這件事。
暖閣里安靜了下來,只剩下我和那個名叫小翠的宮女。
她依舊低著頭,站在角落里,像一尊木雕。
我靠在床頭,閉上眼睛,腦子里飛速地運轉(zhuǎn)著。
重用熊廷弼,只是第一步。接下來,我要面對的,是盤根錯節(jié)的朝堂勢力,是東林黨和閹黨的爭斗,是空虛的國庫,是糜爛的吏治。
這副爛攤子,比我想象的還要難收拾。
我深吸一口氣,感受著胸口傳來的陣陣疼痛。
這具身體的原主,朱由校,大概是因為父親朱常洛駕崩,悲痛過度,加上本身就體弱多病,才一病不起,最終便宜了我。
“陛下,您要不要再躺一會兒?”
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,是那個叫小翠的宮女。她見我臉色蒼白,忍不住開口問道。
我睜開眼,看向她。她的眼神里滿是擔(dān)憂,沒有半分諂媚,倒是讓我心里多了一絲暖意。
“不用了?!蔽覔u了搖頭,看著窗外。
窗外,是深秋的天空,灰蒙蒙的,像是隨時會下雨。
大明朝的天空,也是這樣灰蒙蒙的。
但我知道,從今天起,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我,朱由校,不,我是田琦。
我要扼住命運的咽喉,也要扼住這大明王朝的咽喉。
從重用熊廷弼開始,我要守住遼東,整頓吏治,充盈國庫,掃平內(nèi)憂外患,讓這搖搖欲墜的大明王朝,重新煥發(fā)出勃勃生機!
我看向窗外,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而堅定。
歷史的車輪,從今天起,要換一個方向了。
閱讀下一章(解鎖全文)
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(nèi)容
相關(guān)書籍
友情鏈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