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，握著門把手，聽著外面巷子里的風聲。?！鞍职?？”臥室里傳來妞妞帶著睡意的聲音。，把門重新鎖好，又檢查了一遍窗戶?！皼]事，”他走回臥室門口，“爸爸剛才聽到點聲音，可能是貓?！保炙?。，坐在沙發(fā)上，點了根煙。這是他今天抽的第三根——平時他一天最多抽兩根，但今晚情況特殊。。
那個老鬼在夢里說的。

陳默吐出一口煙，看著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慢慢散開。他想起那沓印著閻羅殿的冥幣，想起老鬼沙啞的聲音說“一定要做”，想起新聞里那輛側翻的貨車和穿中山裝的**。

這單生意，接還是不接？

接，可能真惹上麻煩。

不接……房租后天到期，他手頭只有八百多。

陳默掐滅煙，走到工作臺前。那個用硬紙板剪出來的手機雛形還放在那兒，粗糙得像個兒童玩具。

他打開手機，搜索“最新款智能手機 圖片”。

屏幕亮起，各種型號的手機圖片跳出來。超薄機身，全面屏，曲面設計……這些東西，用紙怎么表現(xiàn)？

陳默關了手機，在工作室里翻找材料。竹篾、彩紙、金粉、銀線……這些都是扎紙人的材料。紙人要的是形似，骨架搭好，彩紙一糊，畫上五官衣服，就像了。

可手機不一樣。

手機要的是功能。那老鬼說“要能用的”。紙燒了，在下面真能變成能上網的手機？

陳默搖搖頭，覺得自已有點可笑。跟鬼較什么真？扎個外形像的，燒了完事。至于下面能不能用，關他什么事？

但另一個聲音在腦子里說：萬一真能用呢？

凌晨三點，陳默開始動手。

他選了最細的竹篾，用酒精燈烤軟，慢慢彎出手機的輪廓。不是直板，要帶一點弧度，模仿曲面屏的感覺。骨架搭了三次才滿意。

接下來是屏幕。普通彩紙不行，太暗。陳默翻出一張銀箔紙——這是以前給一個大戶人家扎金山時剩下的。他把銀箔紙小心地貼在骨架正面，用指甲一點點刮平。

屏幕有了，但太亮，不像。陳默又用極細的毛筆，蘸了稀釋過的墨汁，在銀箔紙上輕輕刷了一層。半透明的黑色，看起來像息屏狀態(tài)。

機身用什么顏色？老鬼沒說型號，但看那身打扮，應該不是追求時尚的。陳默選了深灰色的云紋紙，質感厚實，貼上去有真機的那種重量感。

最難的是細節(jié)。

攝像頭怎么表現(xiàn)？陳默用最小號的竹篾圈出三個小圓，貼上黑色的亮光紙。側邊按鍵呢？他用細鐵絲彎出形狀，粘在側面，再用銀色顏料描邊。

音量鍵、電源鍵、SIM卡槽……每一個細節(jié)，陳默都盡量還原。他甚至用針在機身邊緣扎出細密的揚聲器孔。

天快亮時，一個紙扎手機基本成型了。

陳默把它放在工作臺上，退后兩步看。

還行。

至少外形上，能看出是個智能手機。該有的都有，比例也合適。

但陳默總覺得少了點什么。

他盯著那個紙扎手機，突然想起來爺爺說過的話：“扎紙扎，扎的是形，傳的是意。沒有‘意’，燒下去就是一堆灰?！?br>
意。

老鬼為什么要手機？一個剛死的老頭，急著要智能手機干什么？

陳默想起那身中山裝，想起老鬼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(fā)。這是個講究人，或者說，是個老派的人。這樣的人，死后不應該更想要些傳統(tǒng)的東西嗎？紙錢、房子、仆人……

為什么是手機？

陳默重新坐下，拿起那個紙扎手機。他閉上眼睛，想象老鬼的樣子——六十多歲，穿中山裝，死于車禍。一個跑長途貨運的司機？或者是個退休干部？

手機……通訊工具……聯(lián)系誰？

陳默睜開眼睛。

他找來一張極薄的白紙，裁成手機屏幕大小。然后，他用最細的毛筆，蘸了朱砂調成的顏料，在白紙上畫。

不是畫圖標，也不是畫界面。

他畫了一個場景。

一條路，夜里的路。路兩邊是模糊的樹影，遠處有零星燈火。路上有一輛貨車，車燈亮著，正在行駛。

很簡單的一幅畫，甚至有些幼稚。但陳默畫得很認真。他把這幅畫貼在銀箔紙背面，透過那層半透明的黑色墨汁，隱約能看到畫里的內容。

然后，他在手機背面，用金粉寫了一行小字：

“家書抵萬金?！?br>
做完這些，陳默長長舒了口氣。他也不知道為什么這么做，就是覺得該這么做。

窗外天色已經大亮。他看了看時間，早上六點半。

陳默把紙扎手機小心地收進一個紙盒里，用紅布包好。按照約定，三天后的子時——也就是明天半夜十一點到一點之間，老鬼會來取貨。

還有一天時間。

陳默洗漱完，做了早飯。妞妞起床后，父女倆安靜地吃完，然后他送妞妞去上學。

“爸爸，”到學校門口時，妞妞突然回頭，“你眼睛紅紅的。”

“昨晚沒睡好。”陳默摸摸她的頭，“快進去吧?！?br>
看著妞妞跑進校園，陳默轉身往回走。他沒直接回店里，而是去了趟菜市場。買了點肉和青菜，又去藥店買了盒安神補腦液——其實沒什么用，就是圖個心理安慰。

回到店里，剛開門，手機就響了。

是房東老王。

“小陳啊，”老王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急，“你今天能把房租轉過來嗎？我兒子那邊催得緊……”

“王叔，”陳默打斷他，“后天，說好后天的。”

“哎呀我知道，可是……”

“后天一定給。”陳默說完，掛了電話。

他坐在柜臺后面，看著空蕩蕩的店，突然覺得很累。不是身體累，是心里累。三十多歲的人了，老婆跑了，帶著個女兒，守著個半死不活的紙扎店，連一千五的房租都湊不齊。

正想著，店門又被推開了。

這次進來的不是鬼，是人。

三個年輕人，二十出頭，穿著花里胡哨的衣服，頭發(fā)染得五顏六色。為首的是個黃毛，胳膊上有紋身。

“老板，”黃毛大搖大擺地走進來，四處打量，“生意不錯啊。”

陳默站起來：“要買什么？”

“買？”黃毛笑了，他身后的兩個小弟也跟著笑，“我們是來收保護費的。這條街，歸我們管。一個月五百，保你平安。”

陳默看著他：“我沒錢。”

“沒錢？”黃毛走到柜臺前，用手指敲了敲玻璃，“那你開什么店？嗯？”

陳默沒說話。他盯著黃毛，腦子里想的卻是另一件事：這人的骨架挺寬，要是給他扎紙人，得用加粗的竹篾。

“跟你說話呢！”黃毛拍了下柜臺。

“真沒錢?！标惸届o地說，“店里三天沒開張了。”

黃毛盯著他看了幾秒，突然笑了：“行，沒錢是吧。那我們過兩天再來。希望到時候……你還沒關門。”

他說完，帶著兩個小弟走了。店門被摔得“砰”一聲響。

陳默站在原地，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。他的手在柜臺下面，握成了拳頭。

保護費。

他連房租都交不起，還交保護費？

下午，陳默把店里收拾了一遍。貨架上的紙人紙馬都擦干凈，地面掃了又拖。他不知道自已為什么要這么做，就是覺得該做點什么。

期間來了兩個客人，都是附近的老居民，買了點紙錢和香燭。一共賣了三十七塊錢。

陳默把那三十七塊錢放進抽屜里，和那沓冥幣放在一起。他盯著冥幣看了很久，突然拿起一張，對著光看。

紙張的質地很特別，厚實堅韌，不像普通的冥幣紙。上面的圖案清晰得過分，那座閻羅殿的每一個細節(jié)都清清楚楚，甚至能看到殿門上的門釘。

陳默翻到背面。背面是一片空白，什么都沒有。

他想了想，從抽屜里拿出打火機。

點燃冥幣的瞬間，陳默愣住了。

沒有煙。

普通的冥幣燒起來，會冒出一股煙，紙灰是黑色的。但這張冥幣燒起來，火焰是淡金色的，很安靜，一點煙都沒有。燒完的灰也不是黑色，而是一種淡淡的銀色，在空氣中慢慢消散，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。

陳默看著空蕩蕩的手指，剛才那里還捏著一張冥幣。

就在這時，他眼前突然出現(xiàn)了一行字。

淡金色的字，懸浮在空氣中，像是用光寫成的：

功德+10

陳默眨了眨眼。

字還在。

不是幻覺。

他伸出手，想碰碰那些字，手指卻穿了過去。字像是全息投影，沒有實體。

功德+10？

什么意思？

陳默猛地想起昨晚老鬼給的十萬冥幣定金。十張，每張一萬。如果每張燒了都能加10點功德……

他立刻從抽屜里拿出剩下的九張冥幣，一張一張燒掉。

每一張都燃燒得很安靜，火焰淡金色，灰燼銀色。每燒一張，眼前就出現(xiàn)一行字：

功德+10

功德+10

……

九張燒完，加上剛才那張，一共一百點功德。

眼前最后出現(xiàn)一行更大的字：

功德累積：100點

功德兌換系統(tǒng)解鎖

可兌換物品：陽間現(xiàn)金（100功德=1元）| 紙扎強化（100功德=1次）| 技能解鎖（需1000功德）

陳默盯著那些字，看了足足一分鐘。

然后，他試探著在心里想：兌換陽間現(xiàn)金。

字變了：

兌換陽間現(xiàn)金，100功德=1元

當前功德：100點，可兌換1元

是否兌換？

陳默選擇了“是”。

下一秒，他感覺手心一沉。

低頭看，手心里多了一枚硬幣。

一元錢，鋼镚，嶄新的，還帶著金屬的涼意。

陳默把那枚硬幣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。是真的，和市面上流通的一元錢一模一樣。

所以……功德能換錢？

100功德?lián)Q1元？

那十萬冥幣，如果全燒了，就是十萬點功德，能換……一千塊錢？

等等。

陳默突然想起，老鬼給的只是定金。如果手機做成了，燒過去了，會不會有更多功德？

他看向工作臺的方向，那里放著用紅布包好的紙扎手機。

就在這時，店門上的銅鈴鐺又響了。

“叮當?！?br>
陳默抬起頭。

沒人。

店門關著，鎖得好好的。

但鈴鐺確實響了。

陳默慢慢站起來，走向店門。他的手放在門把手上，停頓了幾秒，然后猛地拉開。

門外空無一人。

巷子里很安靜，下午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，在地上投出長長的影子。

陳默正要關門，眼角余光瞥見門檻上放著一樣東西。

一個小紙包。

他彎腰撿起來。紙包是用黃紙折的，折得很整齊，方方正正。

打開紙包，里面是一小撮灰。

灰色的灰，像是香灰，但又有點不同，帶著淡淡的檀香味。

紙包里還有一張小紙條，紙條上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：

“今晚子時，小心敲門聲?！?br>
字跡很陌生，不是老鬼那種端正的字體。

陳默抬起頭，看向巷子兩頭。

空蕩蕩的，一個人影都沒有。

他關上門，鎖好，走回柜臺后面。手里還捏著那個紙包。

今晚子時。

小心敲門聲。

離明天子時交貨，還有整整一天。

可這個紙包說的是“今晚子時”。

陳默低頭看著手里的紙包，又抬頭看向店門。

就在這時，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。

“咚、咚、咚?！?br>
很慢，很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