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,立秋剛過,暑氣卻沒褪干凈,隔著寫字樓的雙層玻璃,都能聞到樓下網(wǎng)紅街飄來的炸雞味和奶茶甜香。,指尖劃過鍵盤,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合同條款,右下角的時間跳成了20:17。,不算長也不算短,足夠讓他摸清整棟寫字樓的脾氣。,比如財務部的王姐每天下班前必來問一遍報銷單整理進度,比如領導的臨時加班通知,永遠卡在下班前五分鐘?!傲忠环?,這份城西項目的合同歸檔還得再核對一遍,客戶那邊明天一早要確認,辛苦你加個班弄完?!辈块T經(jīng)理的消息從微信里彈出來,文字末尾跟著一個微笑表情,卻讓林一凡的指尖頓了頓?!安弧?,甚至沒敢提自已原本打算今晚早點回家,跟老媽視頻說清周末相親的事。只是敲了幾個字:“好的張經(jīng)理,我核對完馬上發(fā)您?!?,林一凡揉了揉發(fā)酸的后頸,工位旁的打印機突然“咔噠”響了一聲,像是卡了紙。他起身走過去,拉開紙倉,沒看到卡紙,重新合上,按下打印鍵,機器卻只是空轉(zhuǎn),吐出一張空白的紙?!坝謮牧??”林一凡低聲嘀咕。
這臺打印機是寫字樓的老物件,平時小毛病不斷,他早摸出些應付的門道,拍一拍側(cè)面,或者拔了電源重插,多半能好??山裉煸嚵巳?,機器依舊我行我素,空轉(zhuǎn)著吐出一張張空白紙,像是跟他較勁。
辦公區(qū)里只剩他一個人,其他同事早就下班了,走廊里的聲控燈隔幾分鐘就滅一次,每次滅燈時,整層樓的寂靜便漫過來,裹得人有點發(fā)悶。
林一凡靠在打印機旁,看著滿地空白紙,忽然覺得好笑,他的工作好像就是這樣,永遠在處理這些細碎、繁瑣,甚至無意義的小事:核對合同的標點,整理報銷單的**,修總出故障的打印機,還有,應付永遠躲不開的催婚。
****突然響起,屏幕上跳著“媽”的備注,林一凡深吸一口氣,接起電話,語氣放得溫和:“媽,還沒睡呢?”
“睡什么睡,你不回家我能睡得著?”
老**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帶著熟悉的絮叨,“我跟**剛吃完晚飯,樓下張阿姨又來串門了,她家外孫都會喊姥姥了,你呢?二十八了,連個對象都沒有,周末那姑娘,你到底見不見?”
林一凡走到窗邊,看著樓下川流的車燈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沿:“媽,張經(jīng)理剛安排了加班,城西項目的合同要核對,周末可能……”
“加班加班,你就知道加班!”老**聲音拔高了些,卻沒真的生氣,只是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無奈,“那文員工作有什么好拼的?又不是高管,又沒多高工資,你把心思多放找對象上不行?我跟**都是普通工人,不求你大富大貴,就想你早點成家,有個人知冷知熱?!?br>
“我知道的媽,”林一凡的聲音更軟了,“不是不找,是沒遇到合適的。周末那姑娘,我盡量抽時間見,行嗎?”
“盡量?林一凡,你都推了三個了!”老媽嘆了口氣,“那姑娘是你二姨介紹的,小學老師,人老實,脾氣也好,你要是再敷衍,我都沒臉跟你二姨說話?!?br>
“我不敷衍,真的,”林一凡看著窗外的霓虹,寧洲市的夜景很漂亮,高樓挨著老巷,玻璃幕墻的冷光混著老巷的暖黃燈光,可這些熱鬧,好像都跟他沒什么關系,“我忙完這陣就聯(lián)系她,您放心。”
掛了電話,林一凡靠在窗邊站了會兒,晚風從窗縫鉆進來,帶著點老巷的煙火氣,稍微沖淡了心里的憋悶。
他走回工位,看著屏幕上的合同條款,強迫自已集中注意力,核對合同里的權(quán)責劃分,是他最熟悉的事,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容易出錯的條款。
只是今天的合同,好像格外亂。
不是內(nèi)容錯了,是格式。明明早上整理時,所有條款都按章節(jié)編號排好,可現(xiàn)在打開,有些條款的編號亂了:第3.2條突然**5.1條后面,附件的頁碼跟正文對不上。林一凡皺著眉一點點調(diào)整,改完一處,另一處又亂了,像是有只看不見的手在跟他對著干。
他以為是自已不小心碰了格式刷,重新打開備份文件,結(jié)果備份文件也是一樣的混亂。
“奇了怪了?!绷忠环侧止局?,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,指尖碰到杯壁的瞬間,好像有什么東西輕輕擦過,很淡的一點暖意,快得像錯覺。他愣了愣,低頭看自已的手,沒什么異樣,可再看向屏幕時,那些混亂的條款編號,竟突然變得清晰起來。
不是視覺上的清晰,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,他好像能“看到”這些條款背后的規(guī)則,比如合同的“權(quán)責規(guī)則”,要求每一條款對應明確的權(quán)責主體,編號的混亂,正是在破壞這種規(guī)則。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林一凡就搖了搖頭,覺得自已是加班加糊涂了。一份合同而已,哪來的什么“規(guī)則”,無非是太累,注意力不集中罷了。
他喝了口溫水,重新坐直身子,開始逐條調(diào)整編號。
奇怪的是,這次調(diào)整格外順利,原本怎么都對不上的頁碼,像是有了指引,手指落在鍵盤上,自然而然就找到了正確位置。
不過十幾分鐘,亂成一團的合同便恢復規(guī)整,每一條款的編號、每一份附件的頁碼,都嚴絲合縫。
林一凡松了口氣,按下保存鍵,轉(zhuǎn)頭看向那臺打印機,它不知何時停了空轉(zhuǎn),安安靜靜待在那里,像是剛才的較勁從未發(fā)生過。
他走過去,再次按下打印鍵,這次機器沒有卡殼,也沒吐空白紙,“唰唰”幾聲,整理好的合同頁一張張吐出來,字跡清晰,排版規(guī)整。
“總算好了?!绷忠环舶汛蛴〕鰜淼暮贤砗茫b進文件袋,看了眼時間,已經(jīng)快十點了。
辦公區(qū)的聲控燈又滅了,他起身按開關,走廊的燈光亮起,映著他的影子長長拖在地上。收拾好工位,關掉電腦,林一凡拎著文件袋走出辦公區(qū),電梯在一樓停著,他走進去按下關門鍵。
電梯下降時,他看著鏡面壁板里的自已,二十八歲,穿著普通的襯衫西褲,頭發(fā)有點亂,眼底帶著疲憊,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文員,扔在寧洲市的人潮里,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。
沒有狂拽酷炫的人生,沒有驚天動地的身世,老媽和老爸是廠里的老工人,家庭和睦,唯一的煩惱是催婚,工作不算好也不算壞,餓不死也富不了,這就是他的全部。
電梯到一樓,保安室的張叔探出頭:“小林,又加班到這么晚?”
“嗯,張叔,”林一凡笑了笑,“合同要趕工?!?br>
“年輕人也別太拼,該歇就歇,”張叔擺擺手,“樓下的守義面館還開著,去吃碗熱面,暖暖身子?!?br>
林一凡道了謝,走出寫字樓,晚風更涼了,老巷方向飄來濃郁的面香,混著蔥花和辣椒油的味道。
他沿著人行道走,路過路口的紅綠燈,看著堵車的車流,忽然想起剛才在辦公室的錯覺,好像能看到規(guī)則,看到那些看不見的秩序。
他搖了搖頭,拋開這個念頭。明天還要跟客戶對接合同,還要回老**電話說相親的事,還要處理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行政瑣事,哪有心思想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。
走到守義面館門口,暖黃的燈光從玻璃窗透出來,老板趙守義正坐在門口的小馬扎上,搖著蒲扇,看著老巷的人來人往。林一凡猶豫了一下,還是走了進去,加班到這么晚,確實餓了,一碗熱湯面,總能熨帖些疲憊。
“老板,來碗雪菜肉絲面。”林一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看著窗外的老巷,路燈下的石板路泛著微光,偶爾有居民提著菜籃子走過,說著寧洲市的方言,瑣碎又溫暖。
他不知道,這碗面,會是他與“秩序行者”這個陌生世界的第一次交集;更不知道,今晚辦公區(qū)里那些莫名的混亂、一閃而過的錯覺,不是加班后的恍惚,而是某種沉睡的力量,正在他的身體里悄然覺醒。
此刻的林一凡,還只是個普通的文員,滿腦子想的都是明天的合同核對,以及周末躲不開的相親。他拿起桌上的筷子,等著熱面端上來,窗外的寧洲市依舊喧囂,秩序與紊亂的暗流,正藏在這喧囂之下,緩緩涌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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