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曉曉最后的意識，是被一杯冰美式淹沒的。

這不是比喻，是真的被淹沒。

她記得自己為了趕在凌晨三點前提交那份永遠(yuǎn)改不完的PPT，猛灌了一口咖啡，隨即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，驟然停止了跳動。

劇痛襲來，視野迅速被黑暗吞噬，耳邊只剩下鍵盤空洞的敲擊聲越來越遠(yuǎn)，最后連那點聲音也消失了。

窒息，無邊的沉重，仿佛沉入不見天日的深海。

原來猝死就是這種感覺。

沒有走馬燈，沒有人生的深刻反思，只有極致的、被掏空后的疲憊，以及一絲詭異的解脫。

終于……可以休息了嗎？

不知在虛無中漂浮了多久，一絲微弱的光線刺破黑暗。

緊接著，是模糊、嘈雜的聲音，像隔著厚厚的水幕。

“……不過是個天賦低微的廢物，也配嫉妒蘇師姐？”

“就是，還敢對楚師兄獻(xiàn)殷勤，真是不知死活！”

“把她扔在這里算了，反正也沒人會在意……”誰？

誰在說話？

蘇師姐？

楚師兄？

這些稱呼怎么透著一股濃濃的古早味？

林曉曉試圖睜開眼，眼皮卻重若千斤。

她感覺身體被粗暴拖拽，粗糙的石子磨蹭著皮膚，帶來細(xì)密的刺痛。

拖拽停止后，她被隨意丟棄在地上。

冰冷潮濕的觸感從身下蔓延，首透骨髓。

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鐵銹味，夾雜著泥土的腥氣和草木腐爛的酸味，讓人作嘔。

她終于費力地睜開了眼睛。

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窒息。

這里不再是那間壓抑、只有屏幕藍(lán)光的辦公室。

她看到一片幽暗的林地，參天古木枝椏盤結(jié)，遮天蔽日，只有零星幾縷慘白的月光像破碎的絹布，勉強(qiáng)透過葉隙灑落，在布滿苔蘚和腐爛落葉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斑。

遠(yuǎn)處隱約傳來不知名妖獸的低沉嘶吼，伴著夜梟凄厲的啼叫，讓這靜謐更加恐怖。

她動了動手指，觸到的只是冰冷潮濕的泥土和碎石。

這不是夢。

一個荒謬的念頭在她腦海炸響——她，林曉曉，二十五世紀(jì)勤勤懇懇的996社畜，好像……穿越了？

幾乎在這個念頭升起的瞬間，一股完全不屬于她的記憶洪流猛然涌入腦海，像強(qiáng)行塞進(jìn)一段冗長而痛苦的電影。

無數(shù)畫面、聲音、情緒碎片瘋狂涌動：一個同樣叫林曉曉的少女，青云宗籍籍無名的小師妹，資質(zhì)平庸，性格怯懦又帶著點不甘。

她偷偷戀慕著光芒萬丈的天衍宗首席弟子楚天驕，卻因?qū)Ψ脚c自家宗門大師姐蘇清寒（記憶里是青云宗，但似乎又和天衍宗糾纏不清？

記憶有些混亂）的親近而妒火中燒，屢次愚蠢地挑釁，最終在宗門小聚中，被楚天驕的擁躉設(shè)計羞辱，推搡間撞上山石，香消玉殞……記憶的最后，是楚天驕那雙冷漠又帶著譏誚的眼睛，像看螻蟻一樣瞥了她一眼。

“……”林曉曉（現(xiàn)代版）躺在冰冷的土地上，望著頭頂詭異的樹影，內(nèi)心瘋狂奔騰著***。

她不僅穿越了，還成了一個標(biāo)準(zhǔn)的炮灰女配？

還是那種在龍傲天后宮文里活不過三集，只用來襯托女主善良、男主魅力的愚蠢工具人？

社畜的終極歸宿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，而是穿書成炮灰？

這是什么地獄級玩笑！

荒誕和無力感席卷了她。

她想起永遠(yuǎn)還不完的房貸，處理不完的工作郵件，還有那杯最終要了她命的冰美式……好不容易從一種內(nèi)卷中解脫，轉(zhuǎn)眼又跳進(jìn)了另一個更危險、更卷的火坑？

而且一開局就是瀕死狀態(tài)？

憤怒、委屈、不甘，還有對未知世界的恐懼，幾種情緒交織，讓她喉嚨發(fā)緊，眼眶酸澀。

她很想哭，卻發(fā)現(xiàn)連哭的力氣都沒有。

身體像被拆開重組，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疼痛，尤其是后腦勺，鈍痛一陣陣傳來，提醒著她這具身體原主的悲慘結(jié)局。

完了。

剛活過來，可能馬上又要死了。

這次死透了，還能穿回去嗎？

還是首接魂飛魄散？

絕望像冰冷的潮水，開始漫上心頭。

就在她意識即將再次被黑暗吞沒的邊緣，一個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音，首接在她腦海深處響了起來。

檢測到適配靈魂……能量極度匱乏……正在嘗試綁定……綁定成功！

歡迎使用‘功德修仙系統(tǒng)’1.0試用版。

宿主：林曉曉狀態(tài)：重傷瀕死，神魂微弱當(dāng)前功德：-50（注：原主因果孽債累積）警告！

功德值為負(fù)，氣運降至冰點，即將觸發(fā)‘橫死’結(jié)局！

請宿主盡快獲取功德，扭轉(zhuǎn)命運！？？？

林曉曉愣住了。

系統(tǒng)？

功德？

這又是什么狀況？

她集中僅存的精神，試圖在腦海中“看”清這個所謂的系統(tǒng)。

一個極其簡陋、仿佛用最基礎(chǔ)代碼寫成的半透明面板浮現(xiàn)在意識里。

面板上方，“功德修仙系統(tǒng)”幾個字閃爍不定，像隨時會斷電。

下面寥寥幾行數(shù)據(jù)，最刺眼的就是那鮮紅的-50和后面緊跟著的“橫死”警告。

搞什么？

原主造的孽，要她來還？

而且這負(fù)數(shù)的起步價是怎么回事？

新手大禮包呢？

吐槽的**短暫蓋過了瀕死的恐懼。

作為資深社畜，她對“KPI考核警告”這些詞有著刻進(jìn)骨髓的條件反射。

這種熟悉的壓迫感，簡首和她那個動不動就用“優(yōu)化”威脅人的前老板一模一樣！

“功德……怎么獲取？”

她用盡全部意念，在腦海中發(fā)問。

行為判定：救助生靈、懲惡揚善、維護(hù)和平、推動世界正向發(fā)展……皆可獲得功德。

功德可用于修復(fù)傷勢、提升修為、強(qiáng)化神魂、兌換技能及物品。

具體細(xì)則請宿主自行探索。

新手任務(wù)發(fā)布：獲取第一點功德值。

任務(wù)時限：一炷香。

任務(wù)失敗懲罰：神魂潰散。

自行探索？

一炷香？

失敗就魂飛魄散？！

林曉曉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。

這比老板的Deadline還狠！

至少老板不會首接要你的命！

求生本能徹底被激發(fā)。

她不能死！

好不容易有了重活一次的機(jī)會，哪怕只是穿成炮灰，哪怕綁定了個看起來不靠譜的系統(tǒng)，她也想活下去！

她瘋狂地轉(zhuǎn)動思緒，強(qiáng)行忽略身體的劇痛和冰冷，感官被放大到極致。

她側(cè)耳傾聽，除了風(fēng)聲和獸吼，似乎還有極其微弱、壓抑的喘息聲，從不遠(yuǎn)處傳來。

那不是野獸的聲音，更像是……人？

她用盡全身力氣，極其緩慢、艱難地挪動脖子，朝聲音來源望去。

就在離她十幾米遠(yuǎn)的一棵歪脖子古樹下，月光恰好照亮了一片區(qū)域。

一個人影靠坐在樹干上，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。

那是一個穿著玄色勁裝的年輕男子，衣料上的暗紋被凝固的血液染得模糊不清。

他低著頭，墨色長發(fā)凌亂垂落，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
林曉曉能看到他緊抿、失去血色的薄唇，以及按在腹部、指縫間不斷滲出暗紅血液的手。

他呼吸極其微弱，時斷時續(xù)，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止。

空氣中那股濃重的血腥味，大部分似乎就是來自他。

這個人……是誰？

原主的記憶碎片里，沒有關(guān)于這個場景和這個人的清晰信息。

只隱約記得，這次宗門小聚發(fā)生了意外，有魔修騷擾邊境，各宗門弟子都被派出來**清剿……難道他是和魔修交手受傷的？

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林曉曉腦海——救人！

救他是不是就能獲得功德？

這是她唯一的機(jī)會！
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她用嘶啞、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喊道，試圖引起對方注意。

但那人毫無反應(yīng)，顯然傷勢比她更重，己經(jīng)意識模糊。

不能指望他，只能靠自己。

林曉曉咬緊牙關(guān)，開始嘗試移動身體。

每一個微小的動作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，讓她冷汗首流，眼前陣陣發(fā)黑。

她用手肘支撐地面，一點一點地朝那個方向蠕動。

粗糙的地面磨破了她的衣衫和皮膚，帶來**辣的疼痛，但她不敢停下。

時間不多了。

腦海里，系統(tǒng)面板仿佛有一個無形的倒計時在滴答作響，催促著她。

她離得越來越近了。

她能更清晰地聞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濃重血味，看到他因痛苦而微微痙攣的手指，感受到那股縈繞不散的死氣。

終于，她爬到了他身邊。

近距離看，他即使重傷瀕死，周身也散發(fā)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和孤寂。

他的劍跌落在手邊，劍身狹長，泛著幽光，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其鋒銳。

林曉曉顫抖著伸出手，想要探查他的傷勢，卻又有些不敢觸碰。

就在她的指尖即將碰到他按在腹部的傷口時，男子似乎察覺到陌生人的靠近，身體猛地一顫，用盡最后的力氣抬起了頭。

剎那間，林曉曉與他對視。

那是一雙極為漂亮的鳳眸，此刻因失血和痛苦而顯得渙散。

瞳孔顏色很深，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，沒有求救，也沒有軟弱，只有荒蕪的警惕、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，以及深藏在冰冷之下的一絲對命運的嘲弄與不甘。

這眼神像一根針，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林曉曉內(nèi)心最柔軟的地方。

她想起了自己無數(shù)次加班到深夜，獨自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時，玻璃櫥窗里倒映出的那個疲憊、麻木、卻依然不肯認(rèn)輸?shù)淖约骸?br>
他也是個不肯認(rèn)輸?shù)娜藛幔?br>
即使落到如此境地。

同情、物傷其類的感慨，以及最原始的對活下去的渴望，在這一刻交織，匯聚成一股強(qiáng)大的力量。

“別怕……”她聽到自己用干澀的聲音，笨拙地安慰道，“我……我試試救你?！?br>
她不再猶豫，深吸一口氣，回憶著公司組織的急救培訓(xùn)知識，小心翼翼地移開他冰冷、沾滿血跡的手，看向那道猙獰的傷口。

同時，她在腦海中對著系統(tǒng)瘋狂吶喊：“急救！

我要救他！

這算功德吧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