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單縫隙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蘇敏開始留意街角。，那個位置都會有人。不是同一個人——有時是等活的搬運(yùn)工，有時是遛狗的老頭，有時是騎電動車的外賣員——但每個人都會往店里看，看很久，然后離開。。搬運(yùn)工瘦高個，四十來歲，手里總夾著根煙；遛狗的老頭矮胖，頭發(fā)花白，牽一條黃狗；外賣員年輕，二十出頭，總是低頭看手機(jī)。他們看起來都正常，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——太正常了。，正常到每次出現(xiàn)的時間都差不多，正常到她開始期待他們出現(xiàn)，然后他們真的會出現(xiàn)。。話比以前少，但每次走之前都會往外看一眼，像是確認(rèn)什么。蘇敏注意到他看的方向——就是街角那個位置。：“周師傅，你看什么呢？”，“沒什么，就隨便看看。你上次說二十年前的事，還記得多少？”，“記不太清了。就記得那天下雨，很大。我收工回工棚，路過那一片，看見有**，圍了很多人。什么樣的**？就普通的**，白藍(lán)相間的。”老周想了想，“我還看見一個人從巷子里出來，低著頭，走得很快?！保笆裁礃拥囊粋€人？男的，穿深色衣服，看不清臉。”老周看著她，“我那時候年輕，沒當(dāng)回事。后來聽工友說，那一片出事了，死了個老**?！薄?br>“就這些？”
“就這些?！崩现艿拖骂^，“這么多年了，記不太清了?！?br>他沒說實(shí)話。蘇敏知道。他眼里有東西在閃，那種欲言又止的樣子，她見過太多次。
老錢照常送咸菜送腌蘿卜，照常站在玻璃門前停兩秒再進(jìn)來，照常捻著領(lǐng)口的扣子跟她聊天。但蘇敏開始注意更多細(xì)節(jié)——他每次來，眼睛都會往里屋瞟一眼。就一眼，很快，但她看見了。
那天下午，她正在給老周按腳，老周突然壓低聲音說：“有人跟著你嗎？”
蘇敏手一抖，“什么？”
“這幾天，”老周沒看她，盯著自己泡在水里的腳，“有人跟著你。早**開門的時候，晚**關(guān)店的時候，都有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老周沒回答，從兜里掏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，塞進(jìn)她手里，“有些事忘了也好。別查了?！?br>他擦干腳，穿上鞋，走了。
蘇敏打開那張紙——是一張舊報(bào)紙的復(fù)印件，日期是二十二年前。社會新聞版，豆腐塊大小的一條：
**老城區(qū)民宅發(fā)生** 一老婦身亡 **無恙**
本報(bào)訊 昨日凌晨，老城區(qū)一民宅內(nèi)發(fā)生**，68歲的李姓老婦被發(fā)現(xiàn)死于家中，現(xiàn)場有搏斗痕跡。其6歲的外孫女在臥室熟睡，未受傷害。據(jù)鄰居反映，死者女兒數(shù)日前離家出走，至今未歸。警方初步判斷為他殺，案件正在調(diào)查中。
蘇敏的手指死死捏著那張紙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李姓老婦。6歲的外孫女。離家出走的女兒。
**叫李秀蘭。外婆姓李。
她站在店中央，周圍的聲音一下子都遠(yuǎn)了。爐子上的姜湯撲了，她沒聽見。門口有人喊“老板娘”，她沒聽見。直到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——
她猛地回頭，是一個陌生的男人。二十多歲，戴眼鏡，背個雙肩包，像個大學(xué)生或者剛工作的白領(lǐng)。
“蘇老板？”他退后一步，舉起雙手，“嚇著你了？我叫了你好幾聲?！?br>蘇敏把那片紙攥進(jìn)手心，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是做老城區(qū)改造專題的，”他遞過來一張名片，“想跟你了解一下這片的歷史，做個采訪。方便嗎？”
蘇敏接過名片，上面印著“周深 自由撰稿人”，下面有電話和郵箱。
“不方便?！彼衙呕厮掷?，“我沒什么好說的?！?br>“那聊聊別的？”周深沒走，往店里看了一眼，“比如你外婆的事？”
蘇敏的瞳孔縮了一下。
周深壓低聲音：“我知道一些事，可能對你有用。如果你想知道，晚上八點(diǎn)，巷口那家餛飩攤?！?br>他走了，走得很快，消失在巷子里。
蘇敏站在原地，手心里的紙被汗浸濕了。
晚上八點(diǎn)，她去了。
餛飩攤支在巷口，只有三張矮桌，幾張塑料凳。周深已經(jīng)坐在最里面那張，面前兩碗餛飩，冒著熱氣。他看見蘇敏，指了指對面。
蘇敏坐下，沒動筷子，“你知道什么？”
周深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袋，推到她面前，“你先看?！?br>袋子里是幾張照片，黑白的老照片。第一張是**年輕的時候，站在老房子門口，笑著。第二張還是**，但旁邊多了一個男人，臉被涂黑了。第三張——
蘇敏的手開始抖。第三張是外婆，躺在地上，臉側(cè)著，眼睛睜著。照片是從門口往里拍的，能看見屋里的床，床單垂下來，垂到地上。
“這照片哪來的？”
“當(dāng)年辦案的人手里流出來的。”周深看著她，“你不記得那天晚上的事，對嗎？”
蘇敏沒說話。
“你不記得，是因?yàn)橛腥瞬幌胱屇阌浀??！敝苌钔疤搅颂缴?，?*臨走前，有沒有給你留下什么東西？比如一個筆記本，或者一些奇怪的符號？”
蘇敏腦子里轟的一聲。
“誰告訴你的？”
“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?！敝苌罘畔驴曜?，“但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。你店里那些客人，有沒有人跟你提過二十年前的事？比如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，說話帶鄉(xiāng)下口音，愛泡腳——”
“老周？”
周深的表情變了一下，“他叫什么？”
“都叫他老周?！碧K敏盯著他，“你認(rèn)識他？”
周深沒回答，站起來，“你回去想想，想好了給我打電話。記住，別告訴任何人我們見過面。”
他走了，消失在巷子的陰影里。蘇敏一個人坐在餛飩攤前，碗里的餛飩涼了，湯上結(jié)了一層薄薄的油皮。
她起身往回走。走到店門口時，余光掃見街角有個人影。她猛地轉(zhuǎn)頭——那個人影迅速閃進(jìn)了巷子。
她追過去。
巷子很深，沒有燈，只有盡頭透進(jìn)來一點(diǎn)月光。她跑了幾步，腳下踩到什么，低頭一看——是一個煙頭，還冒著煙。
她撿起來，湊近看。是那種老式的香煙，沒牌子，自己卷的。她聞了聞，有股嗆人的味道。
身后有腳步聲。很輕，但確實(shí)有。
她猛地回頭，什么也沒有。
但她看見了——巷子兩邊的墻上，每隔幾米就有一個符號，跟**筆記本上的一模一樣：圓圈，十字，四個點(diǎn)。
月光照在上面，像在發(fā)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