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將里面隱約的討論聲隔絕成一片模糊的**音。,握著行李箱拉桿的手指微微收緊,指節(jié)有些泛白。走廊里很安靜,只有她自已略顯急促的呼吸聲,在過分安靜的空間里被放大。臉頰上的熱度還未完全褪去,那種闖入陌生領地、被眾多目光聚焦的窘迫感,像一層細密的網,罩在她的皮膚上。,深吸一口氣。走廊里浮動著舊書籍、木地板清潔劑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咖啡混合的氣味,陌生而陳舊?!瓕?,耳機。,重新戴好。當熟悉的輕音樂流淌進耳膜,外界的寂靜——或者說,那種讓她不自在的“被暴露感”——被有效地隔絕在外后,她才感覺緊繃的神經稍稍松弛了一些。,目光落在面前深色的木門上。“學生會會議室(大)”,那幾個銅字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暗淡?!媸窃愀馔噶?。,只記得無數道視線射過來的壓力,以及長桌盡頭那個站起身、朝她走來的白色身影。他的聲音很好聽,清晰平穩(wěn),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。但即便如此,星晚也只想立刻逃離那個空間。
她下意識地抬手,摸了摸背包側袋。硬質的筆桿觸感透過帆布傳來——她的數位筆好好地插在那里。這個熟悉的觸感讓她又多了一絲鎮(zhèn)定。
該走了。按照那個學長的指示,去該去的地方。
她正準備轉身,會議室的門卻從里面被拉開了。
星晚的身體瞬間僵住。
走出來的正是剛才那個男生。他已經回到了座位上嗎?還是特意出來的?
他看見靠在墻邊的星晚,似乎也愣了一下,但隨即,那個溫和的、淺淺的笑容又出現在他臉上。這次離得近,星晚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笑時眼角微微牽起的細微紋路,很自然,不像刻意擠出來的。
“還沒走?”他問,聲音比在會議室里時稍微低一些,更隨意一些。他順手帶上了身后的門,但沒有關嚴,留了一條縫隙。
星晚站直身體,有些局促地搖了搖頭:“正要走?!?br>
“方向記清楚了嗎?”他向前走了兩步,停在距離她大約一米的位置,既不顯得冒犯,又足夠清晰地交談。他個子很高,星晚需要微微仰頭才能與他對視。逆光中,他的輪廓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邊。
“右轉,主干道,雕像,左轉,小廣場,白色大樓?!毙峭韼缀跏菣C械地復述了一遍他剛才的話,語速很快,像完成一項任務。
顧辰聽完,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賞。“記性很好。”他點點頭,然后像是想起什么,補充道,“對了,忘了自我介紹。我是顧辰,金融學院大四,在學生會幫忙?!彼D了頓,目光落在她臉上,“你呢?”
“……林星晚?!彼吐暬卮?,停頓了一下,還是加上了后綴,“計算機學院,大一新生?!?br>
“林星晚?!鳖櫝街貜土艘槐樗拿?,發(fā)音清晰準確,“很好的名字。像是夜晚的星星,安靜,但有自已的光芒。”
這突如其來的、帶著文學色彩的解讀讓星晚有些無措。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種…贊美?還是僅僅是一種社交辭令?她垂下眼,避開了他的目光,只是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沉默在兩人之間彌漫開來,只有耳機里漏出的微弱音樂聲,以及走廊遠處不知何處傳來的、極其隱約的水管滴答聲。
星晚覺得應該說點什么來結束這場對話,比如再次道謝然后離開。但當她抬起眼,卻看到顧辰的視線正落在她的……背包側袋上?
他是在看那支露出來的數位筆嗎?
“你喜歡畫畫?”顧辰忽然問道,目光移回她的臉上,帶著純粹的好奇。
星晚心里微微一緊。她不喜歡被注意,尤其不喜歡被注意到與“繪畫”相關的細節(jié)。這感覺像是不小心暴露了某個秘密的邊角。
“只是……隨便畫點東西?!彼滢o,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拉桿,“消遣?!?br>
“挺好的?!鳖櫝經]有追問,他的語氣始終溫和而包容,“藝術和邏輯,有時候是相通的。計算機學院需要創(chuàng)造力,尤其是圖形學和游戲設計方向?!?br>
他的話讓星晚有些意外。他似乎在嘗試理解她的專業(yè),或者至少,在找一些共同話題來緩和她的緊張。這種體貼……對于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來說,顯得有些過度了。還是說,這只是他作為學生會**、或者僅僅作為一個“學長”的習慣性風度?
“可能吧。”星晚不想繼續(xù)這個話題,她側了側身,做出要離開的姿態(tài),“學長,謝謝你指路。不打擾你們開會了。”
“會議快結束了?!鳖櫝秸f,他側頭看了一眼虛掩的門縫,“沒什么要緊事了。我送你到樓門口吧,這邊走廊拐角多,容易走錯。”
“真的不用。”星晚立刻拒絕,語氣比剛才堅決了一些,“我方向感還可以,能找到?!?br>
顧辰看著她。他的目光很平靜,沒有因為她一再的拒絕而露出不悅或勉強。他似乎只是……在觀察。觀察她緊繃的肩膀,她回避的眼神,她急于劃清界限的態(tài)度。
幾秒鐘后,他點了點頭?!昂??!彼辉賵猿?,讓開了通向走廊出口方向的通路,“那,路上小心。報到順利?!?br>
“謝謝?!毙峭淼吐曊f,拉著行李箱,幾乎是有些倉促地從他身邊走過。帆布背包的邊緣輕輕擦過他的手臂,很輕微的觸感,卻讓星晚的脊背又僵直了一分。
她快步走向走廊盡頭,拐彎,下樓。行李箱的輪子在樓梯上磕碰出“咚、咚”的悶響。她能感覺到,身后那道目光似乎一直跟隨著她,直到她徹底消失在樓梯轉角。
走出行政樓附樓的大門,重新站在九月的陽光下,星晚才徹底松了一口氣。喧鬧的人聲、廣播聲、汽車鳴笛聲重新涌入耳中,雖然嘈雜,卻比剛才那棟樓里過分安靜、充滿未知的壓迫感要好得多。
她按照顧辰指的路,右轉,走上主干道。
路上人來人往,大多是和她一樣的新生和家長,拖著行李,臉上帶著興奮和茫然。星晚低著頭,盡量避開人群的碰撞,耳機里的音樂調高了一個音量。
走著走著,她的腳步卻漸漸慢了下來。
剛才在走廊里,顧辰從會議室出來,問她“還沒走?”的時候……玻璃墻的反光里,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?
星晚努力回憶。當時她靠在墻上,剛戴上耳機,或許……還下意識地摸了一下平板?她有時候思考或者放松時,會有這個無意識的小動作。
還有,他提到“畫畫”時,那個了然的眼神。
他是不是……注意到了什么?
星晚甩了甩頭,試圖把這個念頭甩出去。不可能。只是巧合。他或許只是看到了筆,隨口一問。一個金融系的學生會**,怎么可能對繪畫工具那么敏感?更何況,他看起來那么忙,哪有空關注一個偶然闖入的、不起眼的新生。
她只是太敏感了。社恐的人總是容易過度解讀他人的行為和目光。
是的,一定是這樣。
主干道走到盡頭,果然看到一尊深色的、學者模樣的雕像。李四光先生。星晚按照指示左轉,眼前豁然開朗,是一個鋪著石板的小廣場,中央有個噴水池,此刻沒有噴水,池底沉著幾枚硬幣。廣場上有長椅,有零星的學生坐著看書或聊天。
穿過廣場,一棟造型簡約流暢的白色大樓矗立在眼前。樓體上鑲嵌著巨大的玻璃幕墻,反射著天空和云朵。這就是啟智樓了。
東側,藍色的遮陽棚連成一片,人頭攢動。
星晚排到了計算機學院報到處隊伍的末尾。隊伍移動得很慢。她重新拿出手機,屏幕亮起,**星空圖深邃寧靜。她點開與父親的對話框,發(fā)送了那條報平安的信息,然后鎖屏。
等待的時間漫長而無聊。周圍的新生大多結伴或有家長陪同,興奮地交談著。星晚感覺自已像沉入水底的一塊石頭,周圍的聲浪經過降噪耳機的過濾,變成一片模糊的嗡嗡聲,與她無關。
她的思緒有些飄忽。
那個叫顧辰的學長……確實和她想象中“學生會**”的樣子不太一樣。沒有高高在上的架子,沒有公式化的笑容,也沒有對她這個明顯“搞砸了”的新生表現出不耐煩。他指路時很耐心,甚至試圖和她閑聊(雖然失敗了)。他還說她的名字像“夜晚的星星”。
這種話,聽起來有點……奇怪。不像單純的客套。
星晚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。她很少被人這樣直接地“評價”,尤其是用這種……帶著一點詩意的方式。這讓她有點不知所措,甚至有一絲隱秘的、連自已都不愿承認的……觸動?
不,打住。別想太多。
她強迫自已把注意力拉回現實。隊伍往前挪了一點。她跟著移動。
就在這時,褲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不是消息提示音,而是她設定的、特別關注的某個應用推送震動。
星晚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。她拿出手機,解鎖。
屏幕上,是一條來自某個專業(yè)繪畫社區(qū)APP的推送通知。推送標題是:“您關注的畫師‘Starry’剛剛更新了動態(tài)”。
星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,沒有立刻點開。
Starry。那是她在網絡上的另一個身份。一個擁有十幾萬關注者,以細膩光影和獨特角色設計著稱的自由游戲原畫師。那是她的秘密世界,是她可以完全沉浸其中、表達自我、并獲得認可的地方。與現實中的林星晚——安靜、疏離、不善交際的計算機系新生——截然不同。
這個身份,她從未對現實中的任何人提起過。包括父親,包括已故的母親,包括高中時僅有的幾個朋友。這是她最堅固的堡壘,也是最脆弱的軟肋。
她遲疑了幾秒,還是點開了推送。
動態(tài)是一張圖。深藍色的**上,散落著細碎的、閃著微光的星塵,中央是一顆被星環(huán)緩緩環(huán)繞的、孤獨的星球。沒有配文,只有簡單的標簽:#星空 #幻想 #新開始。
這是她昨晚抵達南江市后,在臨時租住的酒店里畫的。一種對未知明天的、忐忑又隱約期待的情緒投射。
現在,這條動態(tài)下面已經有了幾百個點贊和幾十條評論。
“Starry**到新城市了?這色調好美,但又有點孤獨的感覺……”
“星球畫得太有質感了!星環(huán)的光影絕了!”
“大佬是不是接了新項目?這氛圍感,絕了!”
“每日仰望Starry神仙畫技……”
熟悉的贊美,熟悉的ID。在這個虛擬的空間里,她是“大佬”,是“**”,是被仰望的“神仙”。這種感覺很奇妙,像是擁有一個雙重的人生。
星晚看著那些評論,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。這是她為數不多的、能真切感受到“連接”和“價值”的時刻。
然后,她的目光落在了點贊列表里,一個有些眼熟、但一時間想不起在哪見過的頭像上。
那是一個很簡單的頭像,深藍色的底,中央有一個簡潔的、由線條構成的星辰圖案,旁邊還有一個極小的、幾乎看不清的英文單詞:“Lumen”。
Lumen……光。
星晚皺了皺眉。這個ID和頭像,她似乎在哪里見過。是在某個游戲開**壇?還是某個技術交流群?記不清了。關注她的人很多,有同行畫師,有游戲公司美術,有單純喜歡她畫風的玩家,也有一些奇奇怪怪的、不知道什么來歷的賬號。這個“Lumen”看起來像是后者,沒有發(fā)布過任何作品,動態(tài)也幾乎為空,但偶爾會給她一些比較專業(yè)的、關于構圖或色彩理論的點贊或簡短評論。
應該只是個普通的、有點品味的粉絲吧。
星晚沒有多想,退出了APP,將手機鎖屏放回口袋。
隊伍又向前移動了。她已經能看到報到處桌子前忙碌的學長學姐了。
報到流程很簡單,核對信息,領取資料袋。當那個裝著校園卡、宿舍鑰匙和各種手冊的沉甸甸的文件袋遞到她手中時,星晚才真正有了一種“塵埃落定”的感覺。
她是南江大學的學生了。林星晚,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專業(yè)。
“宿舍在梅園4棟404。歡迎加入!”登記的學長笑容燦爛。
“謝謝。”星晚接過袋子,輕聲道謝,轉身離開。
她拖著行李箱,按照校園地圖的指引,朝著宿舍區(qū)走去。下午的陽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。校園很大,綠樹成蔭,偶爾能看到抱著書本匆匆走過的老生,或者像她一樣拖著行李、滿臉好奇的新生。
梅園是女生宿舍區(qū),幾棟米白色的樓房掩映在茂盛的桂花樹后,空氣里已經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、清甜的桂花香。4棟是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樓,外墻爬滿了常春藤。
404室在四樓走廊的盡頭。星晚用鑰匙打開門。房間不大,標準的四人間,**下桌。已經有一個靠窗的床位被占據了,貼上了淡**的墻紙,書桌上擺著幾盆小小的多肉植物,還有一個南江大學校園媒體的記者證隨意放在桌上。
室友已經到了。星晚默默地選擇了另一個靠窗的床位,開始整理行李。
收拾東西的時候,她的動作很慢,很細致。每一件物品的擺放,都遵循著她自已內心的秩序。當她把平板電腦和數位筆鄭重地放在書桌最順手、也最不容易被碰掉的位置時,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支筆上。
然后,毫無預兆地,顧辰的臉又浮現在腦海里。
他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線里,白襯衫的袖口挽起,目光平靜地看著她,說:“你喜歡畫畫?”
還有他提到“游戲設計方向”時,那種自然而然的語氣
以及,那個叫“Lumen”的、有著星辰頭像的、偶爾會給她專業(yè)點贊的陌生I..
幾個毫無關聯的碎片,像散落的拼圖,在
她腦中一閃而過。
星晚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一種極其微妙的、混合著疑惑和一絲莫名
警覺的感覺,像初秋傍晚悄然升起的薄霧,緩緩漫上心頭。
她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。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和桂花香吹進來,拂動了她額前的碎發(fā)。
樓下的小路上,學生們來來往往。
遠處,啟智樓白色的幕墻在夕陽下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紅色。
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,
平靜,嶄新。
可是……
星晚倚在窗邊,望著天際最后一抹絢爛的晚霞, 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欞。
那個在行政樓走廊里,對她這個迷路新生過分耐心、甚至顯得有些探究的學長顧辰。和她那個在網絡上,擁有另一個截然不同身份的自已。
這兩者之間, 應該.....不能能有任何聯系,對吧?
夜色, 正從遠山的方向,悄無聲息地蔓延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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